18. 第 18 章
纪礼不答反问:“英语作文写完了嗎?”
简明远瞬间苦了脸,低头和手上写了一半的作文奋斗。
校运会进行了两天,简明远打从五千米赛场上下来后就一副精气被吸干的模样,直接在课桌上趴到了校运会结束,颁奖典礼举行完以后。
也是這时纪礼才知道,他们班居然在這次校运会裡拿了第三名。
毛先知乐呵呵地招呼众人将奖状贴在教室后方,完了离开时路過简明远的座位,還特地拍拍对方的肩膀:“下次再有五千米這类长跑项目,我一定给你留名额。”
简明远:“……谢谢,大可不必。”
其实他最后也沒能在比赛中拿到名次。
但大约是五千米的比赛打从第一個人冲過终点线以后无数次有人上前问他要不要放弃但每一個都被他拒绝最后硬生生跑出了一小时二十分钟的成绩這一结果太過励志且悲催,校方居然在商议過后還给了他個以示鼓励的零点五分,也就是這点分数让他们班成功反超理科十二班,得以坐上季军的宝座。
纪礼那天回到教室后就只看见对方呈死尸状瘫在桌子上,听到這一后续以后還請对方喝了瓶橘子汽水以表慰问。
简明远就這么躺尸了一整個周末,方才恢复了点精神气,重新活過来后听到的第一條八卦就是当初“文理双学霸共争一女”的后续,当即揣着问号来问。
然后就被当事人一句话摁回桌子上继续补英语作文。
作文是不久前月考的题目,老师上课讲解過后要求众人重写,当堂收上去改完,二十五分的满分,低于二十一分的打回来再重写,如此往返。
简明远已经是第三次重写了,运笔如飞,笔头都冒烟:“经济发展怎么写来着?”
“economicdevelopment。”
“学神,你以后要是去做主播,肯定能大火。”
“为什么?”
“你念英文的声音,”简明远飞快给文章结了個尾,“特别好听。”
叶如晦瞥他一眼:“肯定比你這個连俩英文单词都不知道的人好听。”
“這句话也還给你。”
“我英语分数比你高。”
“你也就是占了偏科的便宜。”简明远翻了個白眼,“要是现在還考物化生,你真不一定考得過我。”
叶如晦惊奇:“你怎么知道我理科成绩就一定比你差?”
“你但凡转头看看自己的数学试卷都說不出這种话。”简明远把笔一扔,作业本随手塞进课本夹好,“而且以前每次月考完,我都拿着我的成绩條在年级大榜前和排在我前面的人一個一個对比過,一半文科不如我,一半理科不如我。”
“……說的什么废话?”
“重点是一半。”简明远对他的理解能力表示堪忧,“因为我沒有长项,所以沒有拿手到可以和别人拉开差距的科目——全九科一起考還好,一旦考六门,排名立马掉。”
叶如晦真心实意:“真可怜。”
简明远也叹气:“你一個,应云生也是一個。”
叶如晦想起這個曾被老师拎出来夸奖過的名字:“理科那边的第一名?你认识他?”
“以前和我一個班。”简明远撑着下巴,“你沒看到他這次的月考成绩嗎?数学满分,但语文才一百一十五,连咱班的平均分都沒摸到。”
叶如晦提醒:“他们理科班应该沒我們那么重视语文。”
“行,這么說吧,他的语文在年级裡或许是還可以,但相对于他理科年级第一的头衔就是拉跨。你如果看到他以前的史地政成绩感觉应该会更清楚,分班前教這几门的老师就在课上轮番說過他好几次,我都怀疑他就是沒点上学文這個技能。”
叶如晦赞叹:“你的人生這是夹在了天体运动和人文科学之间啊。”
前有理科第一做同学,现有文科第一做同桌。
简明远晃了晃脑袋:“不過還好,纪礼也不偏科,不然我真得有怨念了。”
“他不偏科嗎?”
“你居然一点都不关注别人成绩的嗎?”
“這种东西看自己的不就好了?”
“……纪礼一直是全能型,沒短板,除了他你见過文科班裡還有谁数学考满分?高一那会儿九门科目他能拿六门的年级单科第一。”
“那他为什么要学文?”
“……”
简明远答不上来。
其实他也觉得挺神奇,纪礼会选文科。倒不是文科对比理科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只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口号喊了那么多年,很多家长甚至学生自己在抉择都会带上些不必要的偏好,加上桥中重理轻文,每年的理科学生数量比之文科一直是犹有過之而从无不及。
只要不是像叶如晦這样理科成绩对比文科来說太過惨烈的,大多数人都会一咬牙直接选理。
得知曾经的年级第一选了文的时候,简明远着实惊讶了好一会儿。
叶如晦沒在他這得到答案,转头看向当事人:“班长,你为什么选文科?”
纪礼正抱着保温杯看窗外,闻言答了句:“因为喜歡吧。”
叶如晦一愣。
“喜歡”這個词对他们而言說远不远,对游戏可以說喜歡,对篮球可以說喜歡,对炸串奶茶冰激凌也可以說喜歡,可唯独很难放在某個学习科目上。
当初填分班的小纸條时,不是沒有长辈提醒這很可能关乎自己接下来半辈子,要谨慎,要深思熟虑,要考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打出的勾号所对应的那條通往未来的路。
叶如晦沒想過,他选文只是因为他文科成绩好。
简明远也沒想過,他选文只是听从家长帮他分析后择出的最优解。
“你现在就想好大学选什么专业了嗎?”
“考古。”
“为什么?”
纪礼想了想:“大概算家学影响?”
简明远一拍手,目光灼灼:“你是不是就是那种传說中的考古世家出身?”
“沒那么夸张。”纪礼摇了摇头,“只是我母亲曾经就从事相关工作,我跟着她耳濡目染,也一直挺喜歡這些。”
简明远看他的眼神更亮了:“那你是不是亲眼见過很多文物?有沒有摸過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马?還有秦始皇用過的杯子?”
纪礼失笑:“這些东西不可能让人用手碰的。”
谈话最终被上课铃声打断了。
纪礼从窗边走到座位,余光不经意一扫,忽然喊了声:“祝屹。”
祝屹茫然地抬头:“啊?”
“你的作业本。”
祝屹低下头,這才发现因为自己的走神,笔尖在纸页上停留的時間太长,已经晕开一团浓墨。
他慌忙移开笔,身后又递来张纸巾:“按一按吧。”
祝屹接了:“谢谢。”
纪礼拉开椅子。
祝屹用纸巾一点点吸干横线上的墨汁,可惜即便已经努力抢救,也只是聊胜于无。
中午下课以后,纪礼依旧等到走廊上的人散开才起身,拐进大厅却差点和迎面跑過来的人撞上。
“你他妈不看路……”佟思亮骂到一半,忽然停住。
纪礼同样看清了面前的人,一句“抱歉”還沒出口,对方却宛如见到了洪水猛兽,浑身的暴躁戾气居然散得丁点儿不剩,掉头就跑。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脑袋裡冒出個问号。
就算有当初会议室裡的事,可正常来說一般人见到他应该都是怨愤和敬而远之多些,不至于怕他怕成這样吧?
身后忽然有人喊了声:“纪礼。”
他转過头。
应云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過来的:“吃饭了嗎?”
“沒。”
“可以一起嗎?”
纪礼沒思考几秒,点点头:“好。”
两人去食堂的时候保洁人员已经开始打扫卫生了。
应云生照例点了最便宜的五块钱套餐,刚刚将盘子放到桌上,面前的人便递過来一盒橘子汁。
他抬头,就看见对方盘子裡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摆设。
“怎么了?”纪礼察觉身上的视线,“不吃嗎?”
“不是。”应云生沉默几秒,思考了一下措辞,“你有沒有发现,你好像总在给我送东西。”
纪礼听着:“有什么問題?”
应云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委婉一点:“你之前给我的东西我一直沒還清。”
纪礼:“我夏天会买冰激凌难道是因为吃了超市就会還我钱嗎?”
“……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应云生皱着眉:“会买冰激凌是出于你自己的需求,但给我的不是必须。”
“但夏天我完全可以不吃冰激凌。”
“可吃凉的会带了愉悦感。”
“给你送吃的一样会给我带来愉悦感。”
“……”
纪礼半点沒有把人绕进去的自觉:“我知道你想說什么。”
应云生:“……你不知道。”
“我知道。”纪礼說,“你觉得给你送东西是我亏了,是因为你只看到明面上。這世上本来就不是什么事都要求一個明面上的回报,有的人追星天天花钱打榜,可自己偶像从出道到隐退都未必知道背后有這么一個人;有的人跑遍大半個国家就为了吃一份正宗的臭豆腐,可往返机票的价格就已经超出臭豆腐的标价千百倍;有的人冒着被父母体罚的风险偷鞋柜上的零钱去买学校外面的游戏卡,可用皮肉之苦换来的卡片输入到电脑上也不過是一串虚拟数据,甚至不用等他们长大就能忘掉賬號密碼直接抛之脑后。你能說他们当初的心甘情愿是犯傻嗎?人如愿以偿那瞬间的满足是假的嗎?”
应云生沉默。
“如果我一生所有的所为都必须是追求最终的物质利益,那活得也太累了。我請你吃东西会让我开心,這還不够嗎?”
应云生答不上来,也不想回答。
他早该知道,他们一旦对峙上,他永远說不過纪礼。只要对方想,总有一百條理由来反驳别人的义正辞严。
否则他也不会每一次都拒绝不了对方的施予。
纪礼戳开锡纸膜,吸管递到他嘴边,笑着道:“所以行行好,让我开心一下吧。”
“……”
应云生静了几秒,低头咬上吸管,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橘子汁。
也就在這时,后方忽然响起一声嘹亮的:“纪礼——!”
林成双在饭桌边急刹车,一脸懵逼地望着两人同时转過头盯着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对不起,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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