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就這么静了有十来分钟,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纪礼。”
“嗯。”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纪礼听着:“我吃饭的时候不看手机。”
這倒是真的。
林成双曾经和他同班一年,知道他的习惯,但還是觉得很冤。
要不是因为他之前给人发消息迟迟得不到回信,他也不会在食堂下楼梯时东张西望,也就不会恰好瞧见角落裡那张餐桌上的纪礼,也就不会惊喜地大喊着跑過来然后接收到這边相对而坐的两個人齐刷刷的视线。
虽然這两人是沒有凶他的意思吧,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好像撞破什么不得了的场面。
唯一庆幸的是,现在食堂裡几乎沒几個学生了,他那一嗓子顶多就吸引整個现场的保洁大妈几秒钟注目礼,沒让這一桌直接变成众矢之的。
纪礼不明白他的忧愁从何而来:“我不是和你說過,我和他以前就认识嗎?”
“你不懂。”林成双叹气,“如果是二胖和我說他和某某班的某某曾经是发小,那我顶多也就觉得自家养的猪跑出去认了外面的牛当兄弟。”
纪礼等着他的后话。
“但是你和我說你其实和应云生是小学同学,那感觉就好像自己粉了一辈子的偶像其实和发誓要一生黑的对家早就结婚了,完全塌房好么。”
“……”
這個形容恰不恰当另說,但其中的关系转换好像有点奇怪。
林成双兀自忧愁了一会儿,总算想起自己跑過来的目的:“這周三我過生日,打算叫几個人去家裡玩,你会来嗎?”
纪礼:“我试试請假。”
林成双這個星期做了走读生,可以自由出入校门,但住宿生就不行了。
“我早和你說了趁早申請走读,就算你一個人不方便,我家也不是沒地方给你住。”
应云生用筷子戳着餐盘,忽然问道:“你们两個住一起?”
“嗯?沒。”林成双下意识摇头,“我們是对门邻居,但他家只有保姆,所以偶尔会来我家蹭個饭什么的。”他說到這裡便象征性地问了句,“对了,你要不要過来玩?”
应云生问道:“十六岁生日?”
“十七。”林成双說,“都高二了,谁還過十六岁生日?這至少還沒开始发育。”
应云生:“……”
林成双奇怪地看着他突然变得微妙起来的表情:“怎么了?”
纪礼指了指面前的人:“這位,今年就還沒過十六岁生日。”
林成双一愣,脱口而出道:“原来你那么小啊?”
“……”
“不是,我是說的年龄,你别误会!”
应云生:“误会什么?”
林成双本来以为這是一句怒极后的反讽,然而仔细一看对方的表情,发现人脸上是真的困惑。
他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向纪礼:“你這位同学這么单纯的嗎?”
纪礼不置可否:“所以你少逗他。”
听风巷本身发展水平不高,唯一的工厂沒营业几年就倒闭了,居民们以筒子楼为圆心往外呈辐射状四散奔波劳作,有台移动电话都能被称一声家裡有矿。
应云生长這么大,和别人通话用的永远是座机,第一次碰电脑是在学校机房,唯一的电影储备是小学时组织去露天影院,看完后能记起来的內容只有影片裡那辆价值三百六的自行车,接触網络的渠道匮乏至此,能指望他听懂什么。
不過等几人走出食堂以后,纪礼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扯了扯。
应云生蹙着眉:“我到底会误会什么?”
纪礼思考了下:“误会他满脑子黄色废料吧。”
应云生听得问号快溢出来了:“为什么我会這么想?”
“因为他說的大小不单可以指年龄。”
“還可以指什么?”
“生理器官。”
“……”
应云生懵了五秒,整個人宛如被一把火瞬间从脑门烧到脚尖,血都差点烧干。
纪礼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要不要给你买瓶冰水降降温?”
“……”
林成双转過头,一脸幽怨:“刚刚是谁說的不要逗他?”
纪礼:“我干什么了?”
“你明明說,說……”
林成双努力了半天還是沒能把那個名词說出来,最后只能憋屈地转回去。
同样的话纪礼說出来是生理科普课,可他不行,他的确满脑子废料,他要說了至少是三年起步的雏形。
应云生還在旁边发懵,忽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脸颊。
他偏头躲开,就见到纪礼不知何时从冰柜裡拿了块奶糕,撕开還凝着水珠的包装袋,将东西递過来:“张嘴。”
应云生下意识照做。
吃冰激凌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入口的那一瞬间,像儿时幻想過的漂亮糖果屋忽然被人双手捧着送到了眼前,能盖過所有难捱的夏天。
周三是個晴天。
纪礼提前和班主任請了假,明目张胆翘了晚自习来到校门口。
应云生就站在金属伸缩门边,看见他宛如幼儿园留到最后的小孩突然见到来接的家长。
纪礼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逗笑了。
林成双家和学校大约五六站路,两人下了出租還要走两三百米的距离。
纪礼沒急着进去,拉住旁边的人问:“喝奶茶嗎?”
应云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街道上奶茶店的招牌。
牌子在全国都叫得上名号,算是這座城市的专属印记之一。
纪礼在手机上发了信息,问清林成双到场的几人喜歡的奶茶类型。
点的饮料全做完需要不少時間,他只端了最先做好的那一杯,揭开杯盖上的方形小孔:“尝尝看。”
应云生接過来。
“好喝嗎?”
“嗯。”
“比以前听风小学的好喝嗎?”
应云生刚想答,而后忽然反应過来,抬头便对上面前的人一双笑眼。
听风巷的确有卖奶茶的,但只开在唯一的小学外面。不像现在有专门的店面和闻名的招牌,只是一架木质小推车,台架上摆满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就是各种口味的奶茶粉,用一元和五角区分大杯小杯。
客人点了单,小贩就从相应颜色的玻璃罐裡挖一勺粉末,倒入开水冲了,再加一勺打成细沙的碎冰,在不锈钢瓶裡摇晃至完全融化,盛装的杯子简陋到塑封膜都沒有,却是小孩子能端着消磨一整個下午的美味。
纪礼曾经也买過,但只尝了一口就整杯塞给了应云生,看到对方小口小口地抿,餍足地眯眼:“好喝嗎?”
应云生一边答是一边抬头,就看到眼前的人站在从学校回家的前路上,穿着短袖和牛仔裤,衣角被风卷得鼓起又垂下,身后是奔跑着嬉笑打闹的学生。
眼裡盛着明晃晃的笑,温柔到极致:“我在别的地方尝過更好喝的,有机会以后也带你去。”
现在想想,其实就是杯带颜色的糖水,几乎沒什么奶味,可偏偏就是叫他记了好久,以至于如今坐在开着空调装修大方的店裡,手上端着价值超出過去十几倍的饮料,却依然让他在对方提起的那一刻就轻易回想起来。
店家明显用了心,装饮料都是用的纸杯,上面绘满色泽艳丽的山水画,捧得再久也不会有水珠凝结。
应云生望着对方良久,忽然问道:“你沒有点嗎?”
纪礼愣了下,摇摇头:“我不喝饮料。”
应云生沉默。
要是真的不喜歡,以前就不可能买。
纪礼不知道对方想的什么。
他以前是挺喜歡這些的,不過打从之前因为发病进医院以后就再沒碰過了,导致林成双至今都以为他只是不喜歡甜食。
叫号牌响起滴滴滴的提示音,纪礼刚从取餐台上将袋子提下来,下一瞬手上的重量便被人接過去了。
纪礼两手空空地跟在对方身后,望着人一手一大袋共十几杯饮料:“你這是打算养废我嗎?”
应云生提着袋子走出店门:“我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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