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赃物 作者:未知 林太夫人那被怒气灌满的胸口此时此刻更加疼痛了。 怎么偏偏知晓這桩事的是這個傻姑娘。 无论她怎么问,珠珠都是這副痴痴的表情,她都像是一脚踩在棉花上,如何挣扎都沒用处。 林太夫人浑身的气血仿佛都要从头顶涌出来,這种感觉要让她发疯。 怀远侯府后继无人,早晚要乱了,到时候族妹沒有了主意,還不是要她帮忙收拾残局,想到以后都要面对珠珠,林太夫人就更加气恼,族妹到底怎么管的孩子,怎么管的家。 看到林太夫人脸色难看,管事妈妈急忙上前帮着哄着顾明珠:“這桩事对太夫人很重要,您再仔细想想。” 這样恳切的话显然对顾明珠沒用,顾明珠趴在了旁边的矮桌上,脸上满是疲惫,冲着林太夫人和管事妈妈打了個哈欠。 无论管事妈妈再怎么說,顾明珠都不肯开口了。 “让厨房端些糕点和蜜饯来。”管事妈妈立即吩咐下去,顾大小姐高兴了或许就能透露一二。 管事妈妈将糕点奉到顾大小姐身边,又蹲下身轻轻地给顾大小姐揉着腿。 顾明珠脸上渐渐有了轻松的笑容,今天她是真的累,从早晨起来就开始忙碌,要在林太夫人屋子裡乱窜,還要围在管事妈妈身边找机会拿钥匙,之后躲在偏厦查看林太夫人带来东西,多亏那些怪力乱神的物件儿放在红布包裹的箱子裡,否则想要找到還真的要费一番力气。 不過那箱子裡的东西委实有些意思。 压胜、符箓、纸钱、冥器、拷鬼棒…… 這些显然都是拿来对付周如珺鬼魂的,可惜沒有一点用处,因为她早就试過了。 她突然从顾明珠身上醒来,這样的情形远远超出了她对一切的认知,曾有一度她也怀疑古书上那些鬼神的东西或许是真的,于是找了时机将纸钱、符箓、供果、香烛、压胜這些东西统统用了一遍,她必须要知道自己的弱点。 结果她既沒有突然发笔横财,也沒有感觉到不舒坦,可见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把戏。 或者她本就不是什么鬼魂,而是转世到了顾家,周如珺不過是她前世的记忆罢了。 虽然這些对她无用,可她還是想仔细看看,毕竟這是林太夫人此行的目的,当她将拷鬼棒拿在手中时,发现了异样。 拷鬼棒有些沉,其中另有玄机。 她仔细寻找,终于在拷鬼棒下面找到破损之处,一個如同环形的切口,就像是個這拷鬼棒加了個塞子,她用发簪将塞子撬开,从拷鬼棒中倒出了些粉末,凑在鼻端闻了闻,一股硝石的味道传来。 除了這拷鬼棒,其他物件儿中也有东西,時間紧迫她沒有一一去查看,但心中也有了数。 崔家祖坟平日裡有崔氏子弟严加看守,還有崔氏族人住在周围守墓,寻常人不得靠近,就算是寻常的崔氏族人前去祭拜,所用的物件儿都要被仔细查看,林太夫人請去的道士自然也不会例外。 不過林太夫人吩咐抬去的物件儿就不同了,這些用来惩办周如珺的东西见不得人,崔氏族人心中明白,不敢仔细去查看,以免被林太夫人埋怨。 于是這箱子顺顺利利就能被送进去。 硝石、火药送去崔家祖坟,這是要烧了崔家的老坟茔還是要炸了崔家的好风水? 崔家這是被人算计了。 看破不說破才是好德行,于是她将拷鬼棒复原放了回去。 虽然今日闹出如此的风波,林太夫人八成也会怪在周如珺身上,毕竟东西从锁好的箱子裡跑出来,除了人为那就是鬼在作祟。 所以林太夫人不会轻易放弃之前的打算。 不管是谁要算计崔家,這次应该会达到目的。 顾明珠只觉得管事妈妈将她的腿揉捏的恰到好处,林太夫人屋子裡的人,還真的很好用。 盛情难却,她就在這裡休息一会儿,等恢复了精神還有不少事要做。 管事妈妈发现顾大小姐靠在引枕上半晌沒有动静,不由地抬起头来看,少女眉眼舒展,长长地睫毛在脸颊上留下如小扇子般的阴影,红彤彤的嘴唇微抿,神情静谧而安宁。 顾大小姐居然睡着了。 …… 崔祯拿起桌上的公文来看,崔渭站在一旁半晌不敢言语。 终于等到崔祯处理完手裡的公务,崔渭才道:“大哥,您为何动那么大的气?方才還說牵扯到崔家,我們岌岌可危,盗匪不是已经抓住了嗎?再审一审必然能问出赃物藏在何处,到时候就能具结完案。” 崔祯抬起眼睛,崔渭不由地心裡一凉,大哥此时的目光就像是之前与鞑靼对阵时一样,让他感觉到了危险。 崔祯道:“衙门在永安巷抓到的是什么人?” “盗匪啊。”崔渭不解,那些人当中已经有人承认了打劫商贾之事。 崔祯接着道:“除此之外呢?” 崔渭一时愣住。 崔祯道:“他们還是采石人,這些年朝廷大兴矿税,山西采矿之事也是遍地开花,不少民众被送去矿上做采石人,如今這些人中有人做了盗匪有人做了死士,可见民间与朝廷的积怨已深。 小事皇上不会過问,出了大事就算是御史也不会放過,所以這次的事端定然要有個结果,要么是朝廷将盗匪完全压制住,从此之后山西内一片太平,要么就是有更大的案子会被爆出,牵扯出更多的人。 最终這案子要怎么了结?” 崔渭道:“我們来到太原,就是因为大哥觉得有人明抢军粮非同小可,山西恐怕有大动静,可即便是這样……我們进可攻退可守,随时能将案子丢给衙门,回到宣府带兵去。” “如果盗匪的人数众多,卫所兵马不足呢?再或者有民众扯反旗……”崔祯說道這裡微微一顿,“那就需要我手中的兵马了。” 崔渭明白過来:“大哥的意思是,永安巷抓到的盗匪只是一部分,還有更多人藏匿在其他地方,也许他们人数很多,需要我們出兵辅助卫所剿匪。” “依大周律,强盗、贼盗反得财者不分首从皆斩,真要是动兵那就是血流成河,”崔祯声音淡然,表情却格外的深沉,“从前我們在宣府杀的都是鞑靼,可如果来太原,面对的都是大周的民众,杀人简单手起刀落,杀的是什么人,你又是谁手裡的刀,這些不弄清楚,崔家将来也会像那些勋贵一样,一夜之间重罪加身。” 崔渭被吓了一跳,吞咽一口才道:“那我們就不出兵好了,在边疆弄出些动静,就說兵马都被绊住了。” 崔祯道:“因此让太原府乱起来,更是罪无可赦。”唯有将整件事弄清楚,才能保住崔家,就像五年前一样,立于不败之地。 崔渭终于明白了厉害之处:“既然大哥早就想到了,我們只需要小心些,這太原府還有谁能比大哥更有远见?就算魏家人来了,我們也不一定就会输。” “不一定?”崔祯冷冷一笑,“恐怕已经失了先机。” 先是那個打开的蜡丸,然后是四弟和陆慎之,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不可能,”崔渭道,“就算那陆慎之有内情沒有說,想必他也隐瞒不了多久,我让人在大牢裡盯着,只要有消息就会传回来,等大哥将這些都查清楚,我們也就可以做决断。” 崔渭說得轻松,崔祯却知道沒有那么容易,他之前一直在衙门裡,就想要快些理出头绪,沒想到内宅又出乱子。 崔祯道:“叮嘱母亲一声,让她安安稳稳地在内宅中,四哥出了事,四嫂无心打理家中,還要母亲从中帮衬,不能再出现今日這样的风波。” 崔渭点点头:“大哥放心,母亲有分寸。” 崔祯垂目思量,最让他担忧的還有魏元谌,魏元谌始终沒有在太原露面,這样沉得住气,对眼下的案子是不是已经有了些了解? “侯爷,”亲随快步进门,“府衙那边有消息了,盗匪已经招认出财物藏于何处。” 崔渭面上一喜。 “让人备马,”崔祯道,“我带着几個人先過去。”他害怕迟则生变,虽然形势不明,先将证据握在手裡总是沒错。 …… 几十口箱子被藏在了山洞中,箱子裡面放着的都是金银细软等物,還有一些香料、宝石、珍珠。 這些箱子被府衙拿到就可以结案了。 身边的亲卫开始搬动箱子。 “不要藏在附近,一会儿衙门的人前来搜查会将周围查個仔细,”魏元谌說着从腰间解下符信,“用我的符信将箱子运进太原城内封存,封存时核对数目写好文书存于密匣中,让人送上京城。” 箱子不离开太原府,又有密匣中的文书作证,随时都可以拿出来做证据。 都吩咐妥当,魏元谌走出山洞向周围看去,除了搬走這些箱子之外,他還要带人去四周探查。 有意将贼赃放在這裡,除了要让衙门顺利破案之外,定然還有其他的意图。 “這附近有三处村子。”初九上前禀告。 魏元谌利落地上马,今天要将所有的村子都查一遍,如果他推断的沒错,這些村子上定有很多采石人。 第一处庄子就在不远处,魏元谌翻身下马,然后瞥向旁边的树林。 躲藏在树后的聂忱的胸口仿佛又被人戳了一刀,他立即抬起手走出来:“大人,我是来帮忙的,我生怕大人抽不开身,就想着来附近村子打听打听消息,只要问到有用的线索,定然会仔细向大人禀告。”他猜测魏大人会被那些证据绊住,沒想到這么快就来到這裡。 這魏大人眼睛裡当真揉不得半粒沙子。 魏元谌细长的凤眼微眯,聂忱的心思他早就看透了,将舆图交给他,让他去对付衙门,他和衙门的注意力都在赃物上,聂忱就能趁机到周围村子裡打听消息。 一边利用他的人手,一边還可以继续筹谋,這笔账算得如此精明。 魏元谌不加理会向前走去,聂忱立即跟上:“大人,您带着這位小哥儿去查案,恐怕不太方便,您這般模样让人看了就会起疑,只能暗中探查情形,不如我們分头行事,我装作過路的商客去人前问消息。 大人若是不放心,让這小哥扮作我的随从与我一起行事,我打听出的消息,這小哥也能知晓,這样一来就不怕我藏私。” 让他扮作随从为聂忱效命?初九皱起眉头,這怎么可能,除了三爷之外,他才不会听命于旁人。 魏元谌看了一眼阿九。 阿九立即点头:“三爷放心,我定然看紧了他。”反正這都是假的。 魏元谌先一步前行,身影很快消失在两人面前。 阿九冷冷地道:“走吧!” 聂忱一脸笑容,边走边从怀裡逃出一只荷包塞进阿九手中:“百味居的肉干,很好吃的,沒事打打牙祭也好。” 阿九将荷包丢回他手中,冷着脸道:“快走。” 不着急,头一次肯定投喂不成,一回生二回熟,聂忱对长老爷的推断十分有信心,长老爷擅长揣摩人心,這次来之前他得到书信,长老爷說,遇到魏大人只能說实话,因为此人太聪明,說谎会被拆穿,魏大人身边的人可以用些小心思,這小肉干就是长老爷为他准备的。 他也好奇长老爷为何知晓這些,不過长老爷很快在信上给了他答案,因为长老爷见過魏大人和身边的人,在魏大人身边的人身上闻到了肉香。 肉香。 什么肉? 聂忱追上阿九吸了口气:“你不想知道這是什么肉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