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煞星
长安听到声音，立刻跑进屋裡。
透過不大的窗户，她看到黑乎乎的土炕上躺着一個看不清面目的人。
“舅舅。“长安趴在床头打量這人：“我、我是长安。”
少年微微笑了下，用被子挡住口鼻，声音有几分哀伤：“原来是长安啊，咳咳咳.大姐也回来了么？”
這时候大姐带着长安回来，应该是爹娘請人送信過去的吧？自己果然命不久矣了。
长安摇头：“婶婶沒、沒来。”
他什么都吃不下。
吴氏只觉全身瘫软，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臂，眼泪如断线珠子般落下：“三顺，长安不在家，你快找找啊.”
孙氏坐在矮凳上，拿一把镰刀割脚底粘的厚泥，问：“长安人呢？”
吴重楼喘息着摇头，虚弱道：“长安，出去玩吧，别過了病气。”
加上后来的三年大旱，他夫妻两個早早就死了，巧儿也被送去一户人家当童养媳。
少年低低嗯一声，忍着喉头痒意轻轻咳嗽几声，胸膛剧烈起伏，喘气的声音裡带出奇怪哨声。
“重楼，起来吃口面汤。”
昏暗的屋内，两個小娃娃睡的很沉，灰黑花纹的大猫就蜷缩在长安旁边。
這时，吴老汉走了进来，拉住长安說，“长安出来玩吧，等会儿面疙瘩就好了。”
這么一想，长安高兴起来，拽拽被子說：“舅舅，過、過来一点。”
长安被阿翁牵出裡屋，在小木桌旁坐下。
前世那狗蛋就是得病死的，之后宋老六夫妻再沒生出儿子来。
钱氏哭的伤心欲绝。
小舅舅也病了，比之前的狗蛋哥哥都严重，這可怎么办呀？
当他与妻子从地裡回来时，就见巧儿正被钱氏拿着笤帚打。
家裡现在连一個铜钱都沒有，儿子平常吃的药都是自己去野外采的，明儿去铁牛镇抓药，還得跟人借点儿才行，唉，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個头啊。
吴老汉怕孩子冻着，赶紧将她抱去屋裡，放在狗蛋脚那头，盖上被子。
吴老汉点点她额头，轻声道：“长安，张嘴吃一口再睡。”
這一世不知怎么回事，那狗蛋竟然好了。
“嫂子，有话好好說，怎么打起孩子了？“吴氏从钱嫂子手裡夺過笤帚。
“不是秀英回来，是长安跟個六七岁小孩子来咱家了。”吴老汉弯腰从背篓裡翻检草药。
赵婆子与抱着宋汐月的儿媳妇正站在门口看热闹，不时窃笑几声：“那小畜生果然就是煞星，宋老六家孩子病刚好，就被她克到了。”
长安嗯一声，闭着眼睛张开嘴，吃下一口面疙瘩后，竟打起鼾。
长安点头，又回到小桌旁坐下。
要不，让小珠珠先将舅舅治好，自己再努力学鸡叫，等见到小鱼鱼就唱给它们听，鱼鱼肯定会丢小珠珠给她了。
手心小苗苗還有三片叶子，外加一個小小的芽孢，本来她想留着救爹爹，但
她望一眼少年。
“长、长安也睡。”长安想往炕上爬。
孙氏点头，喝完碗裡面汤，端起油灯去西屋查看儿子情况。
此刻天渐渐黑沉，孙氏用打火石点燃油灯，端到堂屋。
长安觉得，鱼鱼让她学鸡能，就是让她学公鸡打鸣呢，這個很容易啊。
吴老汉摸摸她脑袋，慈爱道：“等吃過面疙瘩再睡吧。”
孙老太太嗯一声，将两個鞋底的厚黄泥刮去，這才起身去屋裡看长安。
在家裡四处找一遍，连筐子底下都翻過，沒有长安的影子。
“当家的，你說长安是怎么找到咱家的？”孙氏去灶上盛了一碗面汤，端着喝了一口。
大猫花花蜷缩在他旁边，也呼呼大睡。
吴老汉拍拍长安，“那孩子在东屋睡觉呢。”
巧儿嗷嗷哭着大声道：“狗蛋說要与长安去找她爹，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娘你别打了。”
這时，老伴孙氏回来了。
老太太五十不到，却满头白发，身上的衣裙补丁摞补丁，這么冷的天气，却穿一双沾满泥巴的草鞋。
长安见小舅舅如此，皱起眉，伸出自己的小手手看了会儿。
宋汐月微微一笑。
吴重楼摇摇头。
吴老汉叹口气，又将面碗端回去。
吴老汉点火煮药，說：“明儿我請耀儿去一趟宋家村，将长安送回去。”
吴氏脑袋一空，立刻丢掉笤帚往家奔去。
将那碗面疙瘩又端去儿子屋裡，吴老汉摸摸儿子脑门，见還是很热，心裡焦急。
东屋也是老汉夫妻俩住的屋子，长安跑過去，就看到狗蛋躺在炕上，身上盖着一床被褥，正打着鼾儿睡得正香。
钱氏看到吴氏与宋三顺，哇地一声哭开：“弟妹，這下可糟了，狗蛋与长安不知跑去哪裡了，老六已经与几個人去找，有人說看见狗蛋与长安两個出了村子，往官道那边去了，天啊，這可怎么办啊？眼看就天黑了呀”
她四下沒看到狗蛋哥哥，不由着急起来。
吴老汉拣出几棵草药，說：“锅裡有面疙瘩，還热着，你先吃点垫垫，我去煎药。”
他一直用被角挡住口鼻，就是怕自己的咳嗽喷溅到小娃娃身上。
长安急了，努力往土炕上爬：“舅舅，治、治病。”
吴老汉正将草药根茎洗干净，塞进药罐子裡，“她来過几次，自然认得路。”
她走了那么远的路程，這会儿也疲累起来，十分想睡觉。
她踮起脚尖想看清少年，问：“舅舅，你、你生病了？”
她将装着草药的背篓放在地上，四下看一看：“我怎么听耀儿媳妇說秀英回来了？”
再說宋三顺。
三顺与吴氏一听這话皱起眉，立刻丢下手裡扁担与筐子跑過去拉开钱氏。
“我就纳闷呢，汐月都算過，那狗蛋活不過七岁，怎么会忽然好了？原来在這等着呢。”小赵氏笑吟吟道。
“在屋裡睡了。”
“唉，也不知闺女与三顺知不知道长安来了咱這裡，若是不知，岂不急坏了。”
宋三顺此刻也觉手脚冰凉，冲出屋子朝新宅跑去。
“她才几岁，哪裡记得路了？”孙氏有些不信。
不知为什么，长安看见他俩個睡着，竟也困了。
她好不容易养大這一個儿子，万一出個什么差池，她也活不成了。
等吴老汉端着面碗過来，小娃娃已经趴在桌上睡着。
她還以为是自己重生回来的缘故，让那狗蛋的命运也生了变故，沒想到他不過就是换种死法而已。
這样也好，若狗蛋死了，正好坐实长安就是個小煞星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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