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小福女 第11节 作者:未知 第14章 拜师(一) 老周头看了闺女一眼,问道:“你去县城干啥?” 满宝不能說自己去卖糖,因为家裡人其实一直猜测她的糖是庄先生或学裡的学生给的,她怕明天他们去拜师时会提起這一茬。 所以只能找另一個借口,“我要去长见识。” 周二郎道:“你一個小娃,要长啥见识,等你长大一点再去。” 可是等她长大家裡就不缺钱了,而且今天一天,满宝收获還是挺大的,她觉得她需要驗證一下自己的总结。 所以她坚持,“不要,我就要后天去,五哥六哥也去,让他们带我,不用大哥二哥操心。” 老周头威严的瞪眼。 满宝会怕他嗎? 当然不会了,她直接从周大郎的腿上滑到地上,扑上去就抱住老周头的胳膊,就跟扭麻花一样缠着他,“爹,爹,你就答应我吧。” 见他无动于衷,满宝就捏着小拳头给他捶肩膀,“爹,我去给你买糖吃,你就答应我吧。” 老周头会被糖收买嗎? 他又不是小孩子。 但是,“你哪来的钱?” “会挣到的,爹,你让我去县城,我就能挣到钱。”满宝为了他答应,已经从左肩捶到了右肩。 周大郎见了忍不住笑,替她說情,“爹,不然就让她去吧,正好后天除了带粮食,還得带鸡蛋,老二换了不少的鸡蛋回来,這东西不能放在板车上,得背着去。” 周二郎一想也是,“幺妹好像還沒去過县城呢,既然老五和老六也去,我就想带一些簸箕和篮子去,县城的价比集市上的高一点,說不定還能挣一笔。” 老周头這才不說话。 满宝越发卖力的给他捶肩,“爹,你就答应吧,答应吧。” 从左耳念到右耳,老周头被她吵得不行,挥手道:“行了,行了,去就去吧,只是你大哥他们天不亮就得出门,你起得来嗎?” “起得来,我起得可早啦!” 信她才有鬼,老周头道:“你要是起不来,我們是不叫你的,你去不了可不许哭。” 满宝信心满满,“我一定能起来。” 当下就在心裡嘱咐系统,“科科,后天你一定要把我叫醒,知道嗎?” 科科沒想到自己還要兼职闹钟的功能,不過它也想宿主出去见见世面,因此点头应下了。 钱氏已经把裁衣和做鞋的任务发下去了,农家人做的衣服沒那么精致,裁好后缝起来就行,只要针脚细密沒毛病就行。 家裡裁衣最好的是三嫂何氏,她接了任务就拿了布裁起来,正好庄先生的身量和周二郎差不多,直接照着周二郎的身量来裁剪就好。 为了赶在第二天做好,何氏下午什么事都不用做,就裁衣缝补就行,钱氏還难得大方一次,天黑以后還点了一盏油灯给她们用。 不過也不差多少,很快就把衣服做好了。 钱氏则负责做鞋,鞋底也是现成的,同样用的是给周二郎的鞋底,因为他常走路,冯氏给他纳鞋底特意纳厚的,踩着就很舒服。 鞋面用的是特意买回来的棉布,比他们家自己做的土布可好太多了。 第二天,老周头和两個儿子翻出他们最好的一身衣服,洗漱净面后就让小钱氏把闺女从床上挖起来,准备好去拜师。 满宝昨天晚上剥了好久的糖,翻了一個身,撅着屁股不愿意起床。 小钱氏见她总是往被子裡钻,就拿過她的外衣,掀开被子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道:“小姑,再不起来可就晚了,你今天要去拜师,可得乖一点。” 抱着她帮她把衣服穿上,又把闭着眼睛的她抱到椅子上,拧了毛巾给她擦脸。 水是温的,但满宝還是激灵了一下,勉强醒了。 今天轮到冯氏下厨,她从厨房裡端来一碗鸡蛋水,放在桌子上道:“小姑,记得喝了鸡蛋水再去。” 太阳刚刚冒出头,老周头就带着两儿子领着满宝往学堂去了。 庄先生知道今天满宝会来拜师,一大早也起来了,此时正在院子裡打拳。 老周头看到庄先生,脊背就下意识的一弯,对于读书人,他从来都是敬畏的。 庄先生微微一笑,“周老丈来了?快屋裡請。” “是是是,庄先生先請。”老周头弓着腰請庄先生先入。 满宝却和庄先生很熟,特别自来熟的先把庄先生扶到书房裡坐下,然后再去扶她爹,左右看了看,见熟悉的地方上又烧着火炉,她就特别殷勤的去给他们把水拎過来。 周大郎和周二郎连忙去接手,在家满宝就沒干過這些事,万一烫手了怎么办? 庄先生却看得很满意,摸着胡子和老周头笑道:“周老丈,你养了一個好闺女啊,十裡八村,我再沒见過比這更机灵的孩子了。” “那也是先生教得好,”对于满宝趴在窗户上偷学的行为,老周头一直是知道的,一开始是心疼,但心疼過后他只能忍着心疼让闺女去尽可能的偷学。 因为他知道,本事越大,人才能活得更好。 庄先生只要不赶满宝,他就不会约束孩子。 所以对于庄先生,老周头一直是敬畏而感激的,脊背也更弯了。 庄先生却笑眯眯的道:“是這個孩子好,她不仅聪明,還孝顺,知道为我打扫院子,也知道念着父母家人,可见是老丈家风好。我决定收這孩子为徒,但也只能带在身边教导,进学堂的事還得问過白老爷才行。” 毕竟這学堂是白老爷开的,他也是白老爷請来的。 老周头精神一振,立即道:“其实能跟在先生身边学习就够了,进不进学堂不要紧的。” 老周头生怕满宝进学堂要束脩,涨红了脸道:“先生也知道,我家贫……“ 老周头支支吾吾的沒說完,庄先生却明白了,他朗声一笑道:“老丈放心,我既然要收满宝做弟子,就是把她当亲生孩子一样的,自然不会收什么束脩。” 他顿了顿后道:“我也知道,你们家裡有困难,而满宝现在年纪還小,不必给她买什么东西,以后她读书识字,可以在我這裡抄写课本。” 其实周家人上门前,他都不是很确定周家是否愿意满宝拜他为师,现在周家人上门了,庄先生都忍不住感叹一句,周家果然疼宠满宝。 第15章 拜师(二) 读书很难,這個世上能识字的人太少太少了,一是因为沒钱,二是因为沒机会,三则是不够聪明。 之前几個村一個学堂也沒有,孩子读书须到县城裡去,但吃饱穿暖都勉强,就是家裡富裕一些的,也供不起孩子的。 還是白老爷带着家小搬到七裡村来,他家两位公子需要读书,這才特意去县城聘請了庄先生。 庄先生虽然沒考中进士,但也是考进府学的人,人品德行都好,如果只是一般的报酬,他怎么可能愿意到七裡村這個小山村来教书? 要拿出令庄先生心动的报酬,白老爷是很舍不得的,最后想了一個办法,就是白家出钱给庄先生办一個学堂,给庄先生的束脩他们家给大头,再把附近的适学的孩子都招来,每個孩子也都付一份束脩,這钱积少成多,报酬也就丰厚了。 這学堂是白老爷建起来的,却是属于庄先生的,学生的束脩也一直是庄先生拿着,要收什么学生自然是他說了算。 但不论是出于礼节,還是因他和白老爷的合作关系,满宝是否可以进入学堂读书都是要和白老爷說一声的。 不過庄先生觉得這事不用急,因为满宝年纪還小,现在先跟着他慢慢学一些基础也行。 等翻過年她更大一些了,再进入学堂就是。 而周家愿意放满宝出来读书就已经很难得了。 庄先生刚来的时候,在附近几個村子裡招生,那些大人也知道读书的好处,抬头劝自家子侄以后要努力挣钱,若有机会就进学,低头看见女孩们眼裡的渴望时,却是劝骂,“女孩子家跟着凑什么热闹?赶紧家去,這做学问的事是你们能看的嗎?” 满宝趴在窗户外偷听,一开始在七裡村是掀起轩然大波的,這孩子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 可庄先生知道,七裡村是有族老找到白老爷,让他革了小钱氏的差,免得满宝总是偷听课,带坏村裡的风气。 是他拦了下来。 一是小钱氏的确勤勉,又不多事,二来,他当时很喜歡满宝。 所以說,“向学之心人皆有之,何必扼杀?” 然后跑到窗口裡偷听的孩子就多了,最多的时候,两個窗口那裡趴满了人,全是男孩子。 這在士林中是很不道德的行为,但话是庄先生說出去的,他自然不能因人而异。 也因为這事,当时有几個学生当即退学了,家长来领了束脩,转身又把孩子赶到窗口那去偷学。 庄先生当时气急,却也只能气在心裡,只当看不见窗外的人。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满宝一样的。 当时满宝才一岁多,刚学会說话,路還走不稳当,对外面的世界认识不够,并不贪玩儿,她可以坐在门槛上自己安静的玩一整天,高兴了就跟着教室裡的孩子念两句,不高兴了就自己拿着小棍子戳蚂蚁玩半天。 可窗口外扒的孩子最小的七岁,最大的十岁了,正是最坐不住,最贪玩的时候。 不到五天,他们就自己跑得差不多了,退学了的学生家长见孩子偷学啥都沒偷到不說,還把之前学的字也给忘得差不多了。 气得不行,沒办法,又把孩子给送回来了。 从那时起,就很少再有男孩子来偷听,却开始有一两個女孩小心翼翼地趴在窗户外面。 可還沒等庄先生有反应呢,那些女孩的家长就首先发作了。 他们会先把女孩扯走,然后打骂,“读书也是你能听的嗎?我看你是心大了吧,有時間去割猪草,去地裡拔草,去山上捡柴薪,你眼裡怎么就一点儿活儿也沒有,這样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其实,這裡面有一些想法也是庄先生曾经的想法。 比如:男孩读书比女孩读书更重要,他也更看重男孩。 但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庄先生想得更多;還是因为人遇到自己看不惯的事容易产生逆反心理。 反正在他不知不觉间,他改变了很多想法。 尤其是满宝一日比一日大,表现出一日比一日的聪慧来。 她趴在窗口裡背下来的书比坐在学堂裡读书的学生要多,她根据他的手稿认出来的字也不比学堂裡读书的学生少。 她還孝顺,知道听了他的课,要管他叫先生,知道要给他打扫院子,收拾案桌…… 他病了,正经的学生一听說可以放假就撒腿往外跑,她却知道满院子转悠着给他倒一杯热水,還抱了他的衣服回去给她嫂子们清洗…… 還会缠着她母亲多拿一個鸡蛋来送给他。 他知道周家疼這個幺女,却不确定他们能否愿意她读书。 所以为了增大這個可能性,并且让這個事件良性发展,他不会要束脩,甚至不要求周家为满宝购买笔墨纸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