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都很委屈 作者:西林葳蕤 屋子裡热闹着,突然从外面传来巨大的嘶吼声,紧接着堂屋的门“砰”的被推开,围坐着的大人和旁边嬉戏的孩子们一静,還沒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见程二大踏步走进来,径直绕到屏风裡面,带着愤怒和委屈扑腾一声跪下呜呜哭起来。 這一哭可把家裡人都哭傻眼了。 程二是谁? 三十四、五岁的人了,他比老大只小一岁,成亲比老大早,大的一双儿女比老大家的大都已成亲。 他都是当外公的人了。 這么一哭把家裡人都哭毛了。 曲氏“嗷”一声就扑了进去,带着哭腔问:“当家的,你這是咋了?” 老爷子和老太太這才反应過来,“這是咋了?有啥话起来再說。” 程三和程四忙一左一右的把人扶起来。 老爷子看了眼默默站在人群中的老大,摆了摆手:“也都吃差不多了,散了吧!”又指几個儿子:“你们几個留下。” 老太太就安排儿媳妇:“你们先去厨房打水,一会再收拾這裡。” 曲氏不肯走,哭哭啼啼的围着程二,担心的很想上下去摸他,看他有沒有哪不舒服哪裡疼,“当家的你可别吓我……” 老太太倒沒骂她,只是让牛氏:“把你二嫂拉出去,你也不用担心,老二要真哪不好受会告诉你的。”后面是对曲氏說的。 老太太难得对她和颜悦色,可曲氏并沒有被安慰到。 自打成亲,程二从沒有這么委屈過。 程二哭着对她道:“你先出去吧,我沒事,就是心裡不好受!” 曲氏松了口气,却還是不想走,牛氏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二嫂,先出去吧,二哥都說了沒事。” 屋子裡只留下了老爷子老太太和几個儿子。 “怎么回事啊?老二你說!” 程二委屈的扭過头。 程大心裡叹了口气,上前一步道:“我来說吧!” 众人视线都落到他身上,眼见着或多或少的那目光裡都带了些不满,他就知道老二這一哭,他就成了恶人了。 他真沒想到老二竟然能這么舍得下脸,他明明只是和他唠一唠,谈一谈。 他苦涩自嘲的一笑。 “我只是和老二說了下,他把免田税和免徭役卖出去哪些不妥之处……” 他真的沒有說什么,甚至都沒责备他。 老爷子眼裡难得的也有些不满,“這事我不是都說過了嘛,過去就過去了,我已经骂過他了,他也答应不再自作主张……” 可能觉得语气有些严厉,他缓了下,“這事我說了算,就這样决定了,以后谁也不要再提!” 程大点头低声道:“是,爹!我知道了。” 程二觉得委屈,他难道不委屈? 晚上杨氏才有時間和他单独說话,她安慰他:“以前家裡的事也都是老二出面办的,沒有不妥当的,你就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的。” 程大握着她的手:“我也沒责备他,只是想着和他說一声,沒想到他反应這么大。” 杨氏就低低的叹气:“可能還是有心结,觉得他们供养着你念书,觉得我們沒念他们的好……” 加上程娇娇被送进道观,他们心裡能沒有怨言嗎? 一件件一桩桩的累积到一起可不就觉得委屈嘛! 程大无言。 他从小读书,但每年秋收也是都帮忙的,老爷子见他沒考上举人才不让他帮忙农活。 他中秀才后,家裡有免田税的名额和免徭役的名额,他還有廪米拿,他還帮云光在县衙裡找了個活干。 可這些家裡人好像都不记得,只记得他们供他读书。 他不再多想,转了话题:“有人上门给云辉提亲?” 杨氏就把王家小丫的事說了。 程大对村子裡的孩子谁是谁根本不了解,但他也是跟王老大一块长大的,“這事咱们不提,王家估计就明白咱家的意思了。” 至于初一,夫妻二人都默契的說:“不急,等明年再說。” 万一考上了,能给初一找個好的。 至于弟弟妹妹的亲事,有二老在哟,他并不操心。 程大已经约好不日就要上京,在家也就能呆十天。 程家就往外送了几個信儿,想要空出一日請客庆祝一番。 老爷子本想好好张罗一顿,但被程大阻止了,“爹,就咱自家吧,等日后中了进士咱再大摆筵席。” 老爷子想想也是,有那银钱不如给儿子上京时手裡也能宽绰点。 程家是外来户沒有什么亲戚,老太太娘家姓张是本地人,一個姐姐嫁在县城,两個哥哥住的村子偏一些,赶牛车要走三個多时辰,平日裡姐俩個来往颇多,关系不错,和哥哥们一年也见不上一次面。 程老爷子有六個儿子,三個女儿,大女儿二女儿出嫁多年,此次也都找人捎了信。 初七听着老太太念叨的這些人,就为杨氏叹口气,其余几房就算了,她爹考中举人,請客不该請她姥姥一家嗎? 可她们姐弟几個唯一的小舅舅现在不知道身在何方? 杨氏怕是又要难過了。 杨氏早就习惯了,這几年逢年节时,几個弟媳妇都有娘家可回,只有她…… 她收回思绪不再多想,抓紧给丈夫做新衣裳。 已经做了两件,可還是怕不够。 春闱是来年二月,今冬冷得早,多做几件棉衣和夹袄,再做一件羊皮袄,這個暖和,路上穿不怕冻着。 程大和父亲商量了,不用程四跟着,“就老五跟着就行。陈举人也会带人,還有我同窗张举人。” 此次去参加秋试的三人竟然都考上了,這也是县令非常高兴的事。 程大去县裡参加了几次宴請,三位新晋举人也宴請了一次县令。 程大回来后,和杨氏叹气:“你說這人真的可以变化這么大嗎?這才几日,陈家竟然买了三进的大宅子,花了近二百两银子。還买了好几個下人,陈家老少都穿着绸缎,陈家大嫂满头金饰,差点沒晃瞎我的眼。” 他心裡惊讶之余又有些心惊胆战。 這才举人,這要是中了进士做了官…… 不敢想不敢想。 他难得的和初七的想法一致,低低的叮嘱妻子:“我看老二夫妻俩還沾沾自喜,觉得陈家如今這样正常,我会跟爹娘說看好老二,你也和陈家不要走得太近……” 他顿了下又摇头叹息:“老二和陈家结了亲,這关系倒是撕不开了。” 陈大郎還问他能不能把娇娇接回来,再由他们家請個好大夫给她看病。 他不会以为是自己不肯下力气给娇娇看病吧! 杨氏很是惊讶,“這么多银子?只是免的田税和徭役够嗎?” 程大摇头:“肯定是不够的,所以我說,收了银子以后怕是有的摞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