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面见塔尔寺活佛
此刻的塔尔寺比刚来时的热闹许多，穿着红色袈裟留着光头的喇嘛各個谈笑风生成群结伴走在小径上，见到宕桑汪波都一一止步让路行礼，宕桑汪波也都一一微笑点头，回礼，我正诧异为何宕桑汪波会有這么高的待遇，却发现此刻自己亦被众人注目，他们眼神之中充满了猜疑与好奇，但却在宕桑汪波的正视之下被迫收回。
我不知道爬過多少阶梯，经過多少庙宇，闻過多少焚香，当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滚落的时候，一座白墙平顶大宫殿忽然在雪山之间显现出来，說不出的巍峨与壮丽，一口白气从我口中吐出，“這就是大经堂？”
转過头，宕桑汪波面色平静，沒有丝毫疲倦的样子，只见他朝着我微笑点了点头，道：“随我来。”温柔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让我有些找不清方向，只得点头前行。
沿着挂满风马旗的门廊走過，一幅幅彩色堆绣犹如电影画面生动形象，栩栩如生，正盯着一幅释迦摩尼像出神，宕桑汪波已经站在我身边等候，他說：“堆绣算得上是塔尔寺的艺术三绝之一了，若是等会儿有空的话，我会带你看到更多。”
我回過神来，看了看他，听得出他是在催促我前行，我会意一笑，立刻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去。刚抬起脚走了沒几步，一個小喇嘛穿着红色袈裟踏步而来，见到宕桑汪波立刻双手合十弯腰行礼，我自然是要对那位喇嘛行礼的，只是怀中還抱着一個婴儿，這礼便沒有行得很是正规，只是弯腰低头而已。
“起来吧。”宕桑汪波别過我，立刻走到那人面前将其扶起，问道：“德玛丹增彭措小师傅可曾在裡面？”
“是的，小师傅每日這個时候都会在裡面研究医术。”那個喇嘛恭恭敬敬地回答了宕桑汪波的提问，听得宕桑汪波‘哦’了一声便告辞离开了。
我半躬着身子，站在一旁，小狸静静地跟在我身后摇着尾巴睁着呱呱的大眼仰着头打量我們，见宕桑汪波迈出了步子，自己也一摇一摆地跟着进了一個小禅房。
踏過一道红色高门槛，一列木质桌子错落在一排排書架之间让我彷如回到现代的图书馆一般，‘哒哒’的脚步声在我耳边回荡，忽然脚步声停住了，只见一個九岁小男孩与几個稍长他几岁的喇嘛坐在一块，翻着书本用藏语正在谈论些什么，见到面前站着的宕桑汪波立刻抬起头来“活佛师傅，怎么到這裡来了？”
听得這句问话，我脑袋电光十色恍惚记起那日在门隅所听過的谈论来，原来他不仅仅是一個喇嘛還是活佛！如此仰着头看着面前這张近在咫尺的身影，心中却是悲痛，原来我們之间的距离已经隔了天涯。
“小师傅，阿嘉活佛什么时候回来？”宕桑汪波很是恭敬地对着面前這個小男孩询问道，我只是站在一旁发愣，忽而看见那個小男孩朝我头来探寻的目光，我一时沒有反应過来与那個小男孩对视了几秒，只见他一脸认真，皱了皱眉头，倏尔朝我扮了個鬼脸，对宕桑汪波回道：“师傅下山去了，怕是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活佛找我师傅可是有事？”
德玛丹增彭措皱着眉头，一脸认真地问着，我站在一旁看着那個小孩脸上显出的与其年纪相左的表情，不觉好笑，竟然洋溢于表。忽然一道锐利的目光在我身上扫過，让我僵硬住了，抬起头，只见一個披着袈裟，头戴黄色公沙帽，面色肃穆不带丝毫笑容的喇嘛站在了宕桑汪波的面前。周围的小喇嘛一一躬身行礼，一时堂内安静至极，我见到那人不友好的目光，立刻低下头，随众人躬身行礼。
“师傅，您回来了！”德玛丹增彭措自行起身，看到面前站着的长者，脸上全是稚嫩的笑容。我是待众位喇嘛都起身之后，才起来的，刚一抬起头，就见到阿嘉活佛与德玛丹增彭措笑意的场面，众位喇嘛也各自忙碌着各自的琐事仿佛刚才的那些尴尬都为曾发生。
“彭措，达旺寺的活佛来了也不知道好生招待一番，竟如此怠慢，還不快快随你几個师兄去准备些吃的過来！”阿嘉活佛微带责备的语气对着德玛丹增彭措說道。
只见那個小孩正准备拔腿，宕桑汪波走了上去，笑语道：“不用劳烦了。”德玛丹增彭措瞧了瞧宕桑汪波又看了看阿嘉活佛，得到指示之后便退到了阿嘉活佛的身边，宕桑汪波双手合十对着面前的长者行了礼，道：“扎西德勒。”
活佛笑了笑，亦对宕桑汪波躬身回了礼，道：“扎西德勒。”
宕桑汪波道：“大师，实不相瞒，此次特意前来是有事相求。不知您能否给這小孩诊断一下？”
宕桑汪波說得很是恳切，阿嘉活佛看了看我怀中抱着的小孩又看了看宕桑汪波，眉头深锁，面容严肃让人敬畏，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我心中甚是激动，立刻对着活佛道谢，但是活佛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多加什么言语。宕桑汪波看了看活佛，又看了看我，走到阿嘉活佛跟前郑重地道了谢，继续道：“实在抱歉大师，王森先生還在大经堂等，這個小孩就劳烦大师了。”
“去吧。”阿嘉活佛挥了挥手，对着宕桑汪波笑道，但是我却从他的眼神中看见了一丝不快即便那丝不快隐藏在笑意之中很是不显眼。
宕桑汪波走了之后，我便随阿嘉活佛进了屋子的内堂为病患诊断，小喇嘛德玛丹增彭措一路跟随，显得格外的老陈，我看着他在我們中间穿梭忙碌的样子，觉得好笑但却无力笑起来。
“是谁给這病患诊断過？”阿嘉活佛紧皱着眉头，仿佛从病患的身上发现了什么，我想着自己只是用温水给病患退了烧并不曾用药，不知道這個活佛是如何得知，正在思索要如何回应，只听得身旁的小喇嘛一惊一乍地叫道：“从舌苔来看，這個小孩应该是风寒初愈，這么小的身子竟然患上了此等难治之症，若不是提早祛除体内的毒火恐怕会脱水致死的！”
我见面前這师徒二人皆是一脸的严肃，走上前去，道：“是我诊断的。”
“是你？！”德玛丹增彭措惊讶地看着我叫嚷道，眼神中却是不信。
我道：“這個病患，我是从街上抱来的，因为发着高烧，所以就用温水擦身降温，一则可以减轻病患的痛苦，二则是为看诊清除干擾。”說着顿了顿看向站在一旁不予置否的阿嘉活佛，见他眼神中肯，走上前去摸了摸躺在床榻上小孩的颈脉，觉得有些可疑又仔细观察了小孩的舌苔，继续道：“病患所患的应是不良型水肿，但因其高热一直影响着病情，所以不敢胡乱用药。”
活佛站在一旁，认真观察着病患的每一個症状，眉头紧皱，不语，一時間空气凝滞，气氛变得格外紧张，外面的天空渐渐暗下，屋内的黑暗被灯火驱散，只留人影不停地在墙面晃动。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阿嘉活佛把了好几次脉，重复看了好几次婴儿排泄的尿液，一直摇头。德玛丹增彭措站在一旁亦是眉头紧蹙，目光无神。
“大师可曾想到如何用药了？”我往前探了探身子，询问道。
“我得再思索一番，此种病症在医书上极为罕见，不可乱下方子。”活佛一本正经地說着，转過头对着德玛丹增彭措道：“彭措，這几日你可得好生照看好病患，万万不可在本寺出事。”
我寻思這面前這位活佛的话语，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但却不敢言语，只得静默站在一旁。忽见那位活佛转過身来，对着我露出了一抹和蔼的笑容，道：“既然你懂得医理，而且已经施救，那么就应该负责到底，至于药方，我得再和其他几位活佛商讨一下，明日便会有结果。”說完紧锁着眉头转身离去。
看着消失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中的身影，我深深叹了口气，转過身准备往躺在软榻上的婴儿走去，却正好对上德玛丹增彭措那扑闪扑闪的目光，对着面前這张稚嫩的小脸，我不禁扬起嘴角笑了一下，德玛丹增彭措亦朝我回了個笑容。
“你的医术，是谁教的啊？”德玛丹增彭措睁着大眼问道。
我說：“自学的。”
“自学的？可是也得有條件才行啊！”显然這個小男孩的心理分析能力被我低估了，见他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他說：“到底是怎么学的？”
我直径走到软榻前坐到了婴孩的旁边，仔细把了一下他颈部的脉搏，已经不那么急促了，眉头一舒算是松了口气，再次仔细检查了婴孩的舌苔、尿液已经身体的其他部分，已经确定就是营养性不良水肿了。德玛丹增彭措站在一旁见我一会儿吐气一会儿沉思有些不解，正准备开口，却被我抢先了，道：“要我告诉你谁是我的师傅也不是什么难事，叫我姐姐。”
德玛丹增彭措一脸错愕地看了看我，笑了，想也沒想就叫了一声‘姐姐’，叫得我心中很是温暖，我于是笑了起来摸了摸他那光秃秃的头颅，道：“我给你說了，你可不能给他人說哦！”
德玛丹增彭措果然還是個小孩子，见我這般出了條件，脸上灿笑，急忙点头，然后又伸出手指示意和我打钩钩，我看了看面前這個毫无戒备之心的孩子，伸出手指，听不清他嘴裡用藏语念了些什么，反正都是小孩子玩的那些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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