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山雨欲来
叶明净表示理解,为了给盟友一点儿信心,她褪去了孩童的伪装,郑重的道:“炫哥哥能帮我,净儿感激不尽。我知道,過继之事一旦成功,我不是死就是生不如死。”
萧炫惊愕。他原本以为這位公主很早熟,沒想到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竟能将事情看的如此通透。
叶明净冷笑:“這是他们逼我的,我不想死。”
萧炫凭添了几丝信心。公主如此聪慧,只要心性不坏,再加以有人辅佐。胜算還是很大的。
一個时辰之后,授课结束。叶明净带着萧炫来到书斋。
由于齐靖和薛凝之都快要到十五岁了,需要增加一些社交活动。廖其珍给他们的功课就比较灵活机动。一篇课业布置下去,三五天之后再交即可。每日的习字也是如此。而叶明净也需要他们替她探听京城勋贵间的动向。所以,這两個人现在并不是天天都在上书房。
书斋裡只有孙承和和江涵。叶明净示意他们取出从南书房借来的地圖。铺陈在早已拼好的课桌上。
“這是我大夏朝的疆域图。是最完整的一幅,囊括了西域丝绸之路、西南蛮荒小国,北边寒带山林,還有大片的海域、海岛。”叶明净的声音中有一种自豪,“父皇借给我使用十天。我打算复制下来,日后用着也方便。”
萧炫按住心底的吃惊。皇上竟然就這么将地圖借给了公主,看来心中也不是沒有打算的。
叶明净继续道:“既然炫哥哥来了,我們正好請教一下。”她用食指点出澜江入海口,“靖海侯的府邸应该就是在這裡吧,海军基地是不是也在附近?商船的航线是哪几條,最远到达的地方是哪裡?”
萧炫将能讲的問題都细细的讲解了一遍。叶明净听得很认真。虽然不是什么机密,但由世代镇守海疆的靖海侯世子讲解,還是可以发现很多新视角的。
這個时代的航海技术,造不出远洋航海的大船。能携带的海上补给也有限。所以,夏朝的海上贸易并不像叶明净原先设想的那样,由南方海域向南洋岛国进军。而是从东南沿海出发,沿着海岸线在外海航行。那些贸易交易的地点和国家,从陆路走的话,实际上也是可以到达的。但山路难走,沿途的小国纷争繁多,远不如从海上运货来得方便快捷,安全性也高。
而和现代地理位置相似的南方海域,受航海技术的影响,并不怎么繁华。這裡更像一個矿场。李若棠改革了海盐技术。夏朝百分之八十的盐都来自這裡。還有珍珠、珊瑚、玳瑁的开采等等。以及一些海产品的养殖业。南方海疆采取军事封闭化管理。琼州,是夏朝著名的流放地。盐场和珍珠采集场的苦工都是重囚犯。对着茫茫大海,跑也跑不了,生不如死。
還真是科技水平决定了社会进化的速度。叶明净感慨。一旦远洋大船诞生,這块夏朝人眼中的蛮荒之地,就会变成繁华的港口。又有多少人能想到呢?她突然就有些明白了李若棠坚持写日记的原因。在這裡,通晓歷史进程的她们在某种程度上,非常寂寞。
萧炫出宫回到京中的靖海侯府,信心百倍、踌躇满志。
内室裡,梁氏拿過常服替他换上,柔声问:“今天去宫裡,很顺利?”
萧炫摸了摸她的脸,笑道:“公主聪明,笛子学的很快。”
梁氏娇嗔着打掉他的手:“多大的人了,還闹!也不怕人笑话。”
萧炫趁势一把搂住她的腰,暧昧的道:“哪個敢笑话世子夫人?可不得了!我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一边說,手一边向下移,一直摸到了梁氏丰满的臀部。
梁氏满脸通红,用手捶他:“這是白天!”
萧炫眨眨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是是!白天的确不行,要到晚上……”他凑在妻子耳边低语几句,“到时候,我可要……”
梁氏啐了他一口,脸红的似要滴血。扭头跑进了暖阁。
萧炫满面春风的来到外院书房。写了一封信,密封好。吩咐管家:“去請雷师父過来。我有封急信要送回靖海。”
五天之后,叶明净收到了两份资料。一份,是林珂交给她的。另一份,是萧炫送来的。外带一份礼部尚书黄庸行的奏折副本。
叶氏皇族从高祖叶承祜时代起,子嗣就异常艰难。尤其是李青瑶死后,皇家的孩子就像被收割的稻谷一样,一茬一茬的往下倒。而活過十岁之后,又基本上都能有惊无险的长大成人了。所以,皇室会给每一位年满十岁的皇子配备一個天波卫。当然,长大成人后的皇子们還是会有恶斗和损耗。毕竟,那把最高位的椅子,只有一张。所以,当新皇登基后,原本就不多的兄弟更是变的只有小猫三两只。
不過,這对百姓来說,倒是件好事。皇亲国戚越少,他们的负担就越低。
叶明净的曾祖父,成祖皇帝登基后。有三個弟弟活了下来。分别封了豫王、睿王和康王。传到承庆帝這一辈时,已降成了豫国公、睿国公、康国公。
叶明净的祖父,太宗皇帝就差一点了。他登基后,只有一個弟弟活着成年。被封为凉王。儿子凉郡王就是承庆帝的堂弟。
至于承庆帝,他只有一個妹妹福寿公主還在人世。比起父亲和祖父,差的就更远了。
很奇怪的是,這四位皇子在远离了京城后,就像吃了激素一样,一個接一個的猛生儿子。嫡子庶子一大堆。枝繁叶茂的让人羡慕不已。叶明净的曾祖父,成祖皇帝。在暮年的时候,就很羡慕自己的三個弟弟。想着自己时日不多了,便招了弟弟们带着儿子来京城聚聚。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京城的风水和叶家有冲撞。豫王、睿王、康王,带来的几個儿子们无一例外都得了重病。
三人大吃一惊。聪明的,比如睿王,连忙上奏成祖,說儿子水土不服,快马加鞭的拖家带口赶回封地。保住了嫡子的性命。不怎么机灵的,如豫王和康王。留在京城看遍名医,最后,带来的儿子们死的七七八八。活着回去的,也都病病歪歪,难成气候。
民间暗地裡有传言,周朝的末代女帝曾给叶氏皇族下過诅咒,后代子息凋零,直至断子绝孙。
传言加上事实。旁系皇亲们,不到万不得已,是万万不会轻易进京的。
黄庸行的奏折上,从血缘亲厚的角度出发,拟定了两個過继人选。一個是凉郡王的嫡次子叶息善,今年十二岁。另一個是凉郡王胞弟的幼子,叶息齐,今年十三岁。
而在叶明净的两份资料,凉郡王還有一位嫡长子:叶息慈,今年十五岁。叶息齐则有两個同母哥哥,十七岁的叶息正和十五岁的叶息仁。
黄庸行排除叶息慈的原因很简单,人家是嫡长子,要继承爵位和香火的。叶息正同样也是嫡长子,虽然沒有爵位可继承,不過年纪太大了,养不熟,也被黄庸行排除了。至于十五岁的叶息仁,黄尚书也說了,年纪還是大了些,唯恐和陛下不亲厚。很是全心全意的为皇帝着想。
年纪大了些?叶明净冷笑。骗鬼去吧!真要過继的话,孩子的年龄应该是越小越好。凉郡王家沒有适龄的嫡子。豫国公、睿国公、康国公這三支之下的男孩,却是从一岁至十岁,各個年龄段都有。什么人挑不到!
黄庸行打的主意真当她看不出来嗎?十二三岁的孩子,已到了明事知礼之龄。他们会牢牢记得黄尚书的从龙之功。哼!說的好听,事实上,還不是有私心。
有私心就好。怕的就是你沒有私心!沒私心的敌人,只能杀掉了事。
叶明净满意的合上资料。她暂时還不想沾上鲜血。
又過了一段时日,西林书院学子联名上书的事终于传了开来。衡山书院和青崖书院虽然沒有仿效,不過其学子文士们,到也争相发表言论。就過继承嗣一事,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辩论。一時間,黄庸行的上奏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承庆帝一直在观察着女儿的表现。当他得知林珂和萧炫各送了两份资料进宫时,微微笑了笑。对谭启道:“小小年纪,到也懂得借势。”
不過,叶明净拿到资料后,竟沒了动静。一连两個月,民间都已闹的风风雨雨了,她竟然還不动如山。
這种情况,只有两個可能。第一,她吓傻了,沒了主张。第二,她胸有成竹,后发制人。
前者,承庆帝本能不想相信。好容易逆天命留下来的孩子被吓傻了,這怎么行?再說,就算她傻了,那林珂和萧炫也不是傻的不是?他们会不给她出主意?
第二個可能,承庆帝不敢相信。十岁的孩子能如此镇定、老练,那长大了還得了?
也罢,事情总還在他掌握之中,他要好好看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