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对手(三)
承庆帝笑了笑:“凉郡王的這個弟弟,朕是知道的。当年,老亲王怕他们兄弟俩会为了爵位有罅隙,就刻意的把小儿子养成了沒主见的性子。后来,又怕他分家后日子不好過,就替他娶了一個会理家的能干媳妇。日子過的到也不错。只是,這小儿媳出生低,见识就少。過過小日子,理家算账還行,遇到大事就有些看不清了。”
叶明净翻了翻名单,道:“她看不清,有些人還是看的挺清的。這不,豫国公、睿国公和康国公家派的都是成年的嫡子。”
真的是成年,尤其是睿国公家的叶息矜,二十四岁的翩翩公子,家裡都有两個儿子了。人家愣是老婆儿子都沒带,光棍一條的上京。明摆着一副“我已经有后了,不怕和你们扯皮”的态度。
豫国公家的叶息聆,二十二岁,家中有一嫡子。康国公家的叶息观,二十岁,家中妻子怀有五月身孕。
瞧瞧!都是聪明人啊!這三位看上去還真就像只是来京城见识的。
叶明净不敢大意。成年人远比未成年人要难对付的多。世间之事,千变万化,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說自己就是胜利者。
相比之下,凉郡王的嫡长子叶息慈,看着就要单薄许多。但也不排除意外的可能。
叶明净合上名单,呼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现在都有些杯弓蛇影了,看着谁都像敌人。左也要防备,右也要防备。真是累!
承庆帝不动声色的饮着茶水。
這是必经的阶段。沒有人能帮她,她必须自己学会拨开迷雾,找到事件的关键点。
他看着女儿紧锁的眉头,悠然抿了口茶。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岁月。那时候,先皇也一定是在乐悠悠的看着他像沒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直到做了几十年皇位后,他才明白,当年他以为的那些了不得的大事,在先皇的眼裡,不過是随手就能处置的小問題,不值一提。是特意给他练手的。现在想想,先皇当日应该也是這样看着他的吧。
回到芳菲殿后,叶明净怎么都睡不着。第一次打破了天黑不读书的习惯,就着烛火,看起了李若棠的日记。沒有人能分享她现在迷惘的心情,只能在书中寻着前辈的足迹以求安慰。
日记中提到了天波卫。天波卫的前身是李若棠创建的一個情报组织。当上皇帝后就改编成了密探团体,兼任皇室保镖。
叶明净放下书,对着烛火发愣。夏朝的天波卫无论是从周朝接手的,還是后来新建的。都不会只满足于简单的保镖工作。它的特务身份,任何一個皇帝都不会舍得丢弃。也就是說,承庆帝的手中,有一套完整的情报系统。
“计都,你在嗎?”她轻声呼唤。伺候她的人都知道,五公主夜间不喜有人值夜,所以,這個房间裡的人应该就只有睡在床上的她,和在暗中值夜的计都。
“殿下,我在。”年轻的护卫出现在帐外,等候她的吩咐。
叶明净久久的凝视他。李若棠日记裡写道,她的贴身天波护卫,代号罗睺。她的长子,也就是后来的太子的护卫,代号计都。
“沒事了,你去吧。”叶明净收回了目光。罗睺和计都都可以控制天波卫,但前提是,他们护卫的那個主上,是皇帝。她现在還沒有资格动用天波卫的情报系统。上次那几個文士的资料,应该是计都凭着自己的力量打探出来的。
计都的身影再次隐藏于黑暗中。
叶明净重重的合上帐子。
李若棠终身沒有立皇后。太子的父亲,就是第一代罗睺。
承庆帝同意了几位皇亲的上京人员名单,派出了四支由礼部官员和御林军组成的队伍去接他们。
一来一去闹腾之下,等到四支队伍进京时,已是金秋时节,凉风习习了。
第一個到达京都的队伍,是豫国公家。叶明净领了迎接的任务,一大早就出了宫门,直奔城中的豫国公宅邸。
說到這宅子,那又是一個悲剧。這個府邸,原先是豫王府,享有亲王级别的标准,建设的豪华气派。等降成豫郡王的时候,房屋被修缮了一番,好些逾制之物就去除了。结果等到变成豫国公时,問題又来了。宅邸的建筑面积超标,国公家的房子怎么能和王爷家一样大呢?于是,豫国公家生生的被隔出去了一块。睿、康两家也是一样。這三家想着,等再次降爵的时候,房子的面积不是又超标了么?反正也沒指望在京城住,干脆就不修缮了,省点儿钱,把家裡的小日子過過好得了。
這次进京之前,承庆帝特意从东苑借调了一批工匠,替這几家把房子都修缮了一番。叶明净来到宅邸门口时,還能闻到墙壁的新粉味儿。
豫国公府留守的家丁,慌忙請她入内休息。叶明净摇了摇手:“這是豫国公府,不請自来已是失礼。怎可主人還未至,就先行入内。”
她执意坐在自己那辆四匹马拉的豪华四轮大马车裡,在府邸门口等候。眼看着時間還早,就招呼骑着马来看热闹的孙承和和江涵,一起到车厢裡喝口热茶。
秋天的早晨還是有些凉意的。孙承和从善如流,携着江涵钻进马车。车厢裡的面积很大,收拾的和一個小房间差不多。四面车厢墙上钉着米黄色的绵绸,座几上铺了厚厚的羽缎。角落裡的红泥炉上热着茶水。跪坐在一边的宫女小桃倒了热茶递给他们。
孙承和舒服的坐下,拿了一個靠枕塞在后背,捧着热茶啜了一口,满足的眯了眯眼睛:“唔——,還是這裡面舒服。”
江涵靠着他坐下,端了杯热茶捂手,问道:“你们猜,這個叶息聆会是個什么样子?”
孙承和打了個呵欠:“都有儿子的人了,能是什么样子?我猜,和我二哥差不多。”
他口中的二哥,指的是庆国公世子孙思嘉,今年二十五。已育有嫡子。为人稳重老成。
江涵道:“有儿子的又怎么了?我就不信個個都像你二哥那么不苟言笑。炫大哥也有儿子。他和你二哥就不一样。”
孙承和撇了撇嘴:“你也太看得起他们了,他们是什么人?哪能跟炫大哥比。”
叶明净抿嘴微笑。萧炫如今就是這四個伴读的偶像,无所不能、无所不知。有了萧炫做榜样,這四個伴读变的沉稳了不少。尤其是孙承和,萧炫說他一句,抵得上别人說他十句。
冯立敲了敲车厢壁:“公主,人来了。”
孙承和和江涵精神一振,立刻掀帘子跃下马车,朝路中央望去。果然,一队人马走了過来,领队的是礼部主客司郎中陈瑞。
陈瑞远远的就看见了那辆豪华的马车,他自然认识那是谁的。這会儿又看见了孙承和和江涵,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对着身边的叶息聆說了声:“公主在前面。”就连忙翻身下马。
叶明净整整衣服走下马车,两位伴读自动站在她身后两边。三個人一齐把目光投向前方的年轻男子身上。
叶息聆穿着紫色团花锦袍,外罩一件宝蓝色织锦缎面的斗篷。头上束发紫金冠,体态修长,身段风流。
他满面笑容的加快脚步,走到叶明净身边,亲热的道:“是净儿妹妹吧,我是你息聆哥哥。”
叶明净欢欣的笑道:“我一见就知道是哥哥。息聆哥哥长的和父皇有些相像呢。哥哥一路跋涉辛苦了。”
叶息聆笑道:“陛下圣恩,息聆有幸进京聆听圣言,感激還来不及,哪裡就辛苦了。倒是妹妹怎么在這门口等着,可是家人无礼?”
叶明净道:“息聆哥哥,這可是错怪他们了。虽說都是自家亲戚。可這裡到底是哥哥的家,主人還未归,净儿怎好自行入内。”
叶息聆呵呵一笑:“不防事,這豫国公府,咱们的曾祖父可是亲兄弟。净儿妹妹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哥哥在不在都是一样。来,来!咱们进去說话。”
叶明净正色道,“虽是哥哥不在意,净儿可不能无礼。息聆哥哥一路辛苦,净儿今天就不打搅了。改日等哥哥收拾好了,净儿再来拜访。”
叶息聆笑了笑:“也好。我今天刚到,确实是乱糟糟的,改日收拾妥当了,一定請妹妹過来玩儿。”
叶明净露出欢喜的笑容:“真的嗎?太好了!”她吐了吐舌头,低声道:“哥哥不知道,净儿整天被关在宫裡,可闷了。我還沒去别人家做過客呢!若是息聆哥哥請我,父皇一定会准许的。”
叶息聆道:“那是。都是一家人,妹妹只管来。”
叶明净转身告辞,在一旁当了半天木头桩子的陈瑞躬身行礼:“殿下慢走。”
豪华的马车缓缓离开。豫国公家的车队裡,一辆马车的窗帘掀起一角,一個小丫鬟惊叹的道:“這就是公主的马车啊?真漂亮!夫人你看。”
一张娇美的面孔张望了一下远去的马车,斥责小丫鬟:“還不快放下帘子,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小丫鬟喏诺的放下帘子,回身端坐。另一個年纪大点的丫鬟用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就是贪玩。也不看看這裡是什么地方!這裡可是京城。到处是权贵人家,一個弄不好就会给夫人惹祸的。”
小丫鬟有些不服气:“姐姐說的也太严重了。京城贵人虽多,可咱们家公子也不是无名之辈。公子可是正经的皇亲。高祖皇帝的重曾孙,尊贵的很呢。這位公主不過才十岁,连個帮衬的兄弟都沒有,急巴巴的叫了亲戚過来。咱们公子好意来帮忙,难道還要看人脸色不成。”
车厢裡的夫人咳了一声,声音柔和的道:“好了。都少說两句。我們刚到京城,還不太了解事态,不可给公子添乱。要知道,来帮衬的兄弟可不止公子爷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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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回来的太晚了。先补上一章,這算是昨天的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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