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蜕变(一)
事死如生。汉民族的信仰中,人死了以后是要继续在‘阴’间生活。生活就要有物资,殉葬之物、活人的供奉,就是他(她)在‘阴’间的物资来源。所以,但凡有些家底的人家,都会陪葬一些贵重财物,给先人在地下使用。身为富贵权势顶尖处的帝王下葬,殉葬品之丰富就更别提有多丰富了。
可這些在叶明净看来,都是個屁虽說自己的离奇遭遇证明了神灵不是虚幻的。但是,仍不能改变人死如灯灭,啥都带不走這么一個事实。
林珂带着内阁众臣在下方滔滔不绝的劝說,刘潜与严守正在一旁不时的补充。口干舌燥的說了一個多时辰,叶明净仍然不松口:“人死之后,什么都带不走。纵然有灵魂入地府,能带着的也只有记忆。爱、恨、怨、痴。那些妄想着死了還能和活着一样享受的人,都是胆小鬼”
林珂头都大了,他深深体会到了刘潜曾经的无力,放弃了与自家君主辩论神学理念,改为从制度阐述。皇帝的陵墓,再怎么說也不能空‘荡’‘荡’的什么都不放。啊不是,连地宫都不挖吧這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叶明净不明所以:“朕不是同意将大殿修漂亮一点儿了么?全都用白‘色’大理石,啊,就是汉白‘玉’,還不够气派嗎?”
這完全就是两码事好不好林珂大胆的正视‘女’帝陛下的眼睛看了几秒,悲哀的发现裡面全无戏嬉。她是认真的。
“陛下,請三思啊”林珂等人齐声祈求。
叶明净叹了口气:“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怎么就這么不肯转弯呢”遂退让一步,“地宫挖就挖吧。‘弄’些石雕壁画。殉葬之物切勿再提。”
林珂還想說什么,刘潜已经见好就收,立刻道:“是,陛下。只是,這一但地宫开挖,大殿就不能建在莲‘花’池之上了。”他边說边给林珂使了個眼‘色’。
叶明净悻悻的道:“那就改了方案吧。总之给朕建的清爽、亮堂些。别死气沉沉的。”
刘潜欢欢喜喜的收了图纸:“陛下放心,臣這就着人去修改。莲‘花’池可建在大殿之前,传說西王母有瑶池,金莲盛开。臣定给陛下修個小瑶池出来。”
叶明净懒得理会他的马屁功,挥手让他们退下了。出‘门’走了一段路后,林珂才问道:“云起,刚刚为何拦住老夫?”地宫挖了,裡面却不放殉葬物品,還是不像话啊
刘潜诡异的一笑:“‘门’g石,岂不闻有這样一句俗话:身前人哪裡管得了身后事。地宫都挖了,這日后往裡头放什么還是不放,那是下一位帝君的事了。”
林珂恍然大悟。不错殉葬品有沒有,丧事办得简陋還是豪华。那都是由着叶明净儿子负责的。照目前两位皇子行事来看,张弛有度,恪守古风,全然不像他们母亲那般异想天开,天马行空。想来也不会做出那样荒唐之举。他放下心来,哈哈笑道:“還是云起有计较,倒是老夫想偏了。”
陵寝的修建方案一旦确定,工部就着手动工。一般来說,陵寝的地宫分为主宫室和次宫室。主宫室放帝王梓宫。次宫室放皇后梓宫。外围還有一圈地皮为妃园寝,给各类等级不一的妃嫔使用。此外還有很细微的一点。除了李若棠和李青瑶两位‘女’帝外,前周和大夏每一位帝王的墓室裡,都還有一個小小的次宫室,裡面长眠着历代罗睺计都。而天‘波’卫的大本营,也就坐落在這一片皇家陵园之中。他们明面上的身份,是世代相传的皇家守陵人。
计都也用此来劝說叶明净:“世上谁能這本事,从天‘波’卫的眼皮子底下破坏陵寝?您无需担心那些。”
“這可难說。”叶明净道,“朝代更替,‘乱’世战火。到时军队开路,天‘波’卫便是再勇猛,也抵不過大军的。更何况……”更何况,說不定带路掘墓的,就是末代皇朝的天‘波’卫。世事变迁,谁能预料呢?不過她看了一眼计都,還是收住了后面的猜测。
“好啦,那些都是虚的。再說了,那陵寝用不用的上還两說呢。熙照‘女’帝李若棠的栖陵,就是一座空墓。”她道。
计都大吃一惊,他从不知道這类秘讳:“真的?”
“当然真的。”叶明净笑问他,“你们的传承记录裡难道沒說,初代罗睺也不是葬在栖陵的。”
计都道:“是有记载。可初代罗睺离世之时,周太祖還未一统天下,登基为帝。栖陵還沒建呢。”
叶明净意味深长的笑道:“這就对了呀。她的罗睺在哪裡,她便在哪裡。你想想,你的九曜剑是从哪裡来的?”
计都一怔,忽而想起往事,随即不敢置信:“你是說,在桃‘花’坞他们,他们都在那裡”
叶明净眨了眨眼睛:“我可什么都沒說。”
计都惊喜了一会儿,又疑‘惑’的道:“可是,那裡除了密室,什么都沒有,连個碑都沒有。”
“那是撒掉了。”叶明净无所谓的說出一個惊悚的事实,“烧成灰撒了,這才叫干干净净。从虚无中来,归于虚无中去。”
计都怔怔的听着,突然灵光一闪:“陛下,你,你不会也想……”小心翼翼的吐出两個字,“烧掉?”
“当然要烧掉。”叶明净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你是不知道几千年后人的可怕。那些考古的,一旦开了陵墓,不光是挖坟,還会把尸首拿出来解剖、展览。我才不要。”当年马王堆发掘时,全国轰动。岳晶晶還看了一系列的科教节目。对于辛追的尸首被解剖研究并无感触,觉得很应该。现在再一想,就有些不是滋味了。可以想象,她的陵墓若有幸保存到科技文明时代,那是一定会被挖掉的。尸首是一定会被研究掉的。若不幸在歷史洪流中被盗墓的给挖了,尸首也不会有好下场。李若棠一定也是想明白了這点,才一把火都烧了。
“朕想過了。”她津津有味的计划着,“到时候就‘弄’個空棺,裡面什么都不放。不管是盗墓的還是考古的,都吓死他们。让广平‘女’帝的结局成为千古谜案吧哈哈哈”她得意的笑着,一转眼却发现计都面容扭曲。看她的眼光寒渗渗的。
“陛下。”计都第一次用很严厉的声音对着她說话,“您别做梦了。不管是早早還是暖暖,都不会任着您這般胡闹的”
叶明净撇撇嘴,你们太沒有想象力了,想象力才是人类最宝贵的财富。千年的代沟啊,真是无趣。
‘春’天過后,陆诏二十七個月的守孝期满,丁忧结束。苏州知府的位置暂时空不出来,叶明净看了一下吏部的资料,沒有给他安排其它官缺。就這么先放着。陆诏也不着急,每日看书下棋,‘吟’诗作赋,逍遥自得的很。闲暇时分裡,還自费印了一本诗集,自珍赏玩。
他不急,叶初阳替他着急。问他:“要不,我帮你去打听打听?能留在京裡最好……”
“不必。”陆诏镇定自若,“对我的安排,陛下心中定然已有主意。现在沒有动静,应是时候未到而已。”
叶初阳道:“母亲已经有了主意?那就更得问问了,要是又将你放到外省去可怎生是好?”
陆诏微微一笑:“殿下,陛下的决定不是轻易能改变的。你不用去问。留在长安,或是去外省,都是一样的。”
叶初阳年轻气盛,却是听不进他的话,卷了一本犹散发墨香的诗集在怀:“這本就送我了,我先回去了。”
陆诏了然的笑着摇头:“沒用的。”
“你也太小心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叶初阳一身傲气,眉眼明亮的揣着书走了。十二岁的他身高‘抽’长,走动间已隐隐有了一丝少年人的风采。陆诏凝视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也罢,就当是投石问路吧。
叶明净拿到诗集后翻了翻,对着满眼期待的儿子委婉的道:“朕觉着吧,悟远的诗不如他的策论作的好。”一见儿子脸‘色’不好了,又赶紧补充:“不過么,总是比朕要强些。朕還写不出這诗呢。”
叶初阳不平的问:“母亲觉着何人的诗好?”
接受過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叶明净脱口而出:“李白、杜甫……”刚說了两個,立时发觉不对,冷汗一冒后才想到,幸好幸好,李杜什么的沒有被蝴蝶掉,只是有好些诗和原先不一样。不過那些脍炙人口的经典都沒有变。便有了底气:“比如《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多好的诗啊磅礴大气。”
叶初阳蔫了,复又强调:“李白确是好,可他是前朝的。我朝文人裡头,儿臣觉着,陆悟远的诗已是很好了。再者,李白是恢弘大气,陆大人這诗集裡,写的都是素日生活。平淡中见真意,另是一番风味。”
叶明净不‘玉’在這些小事上和他争论,便笑笑:“你說的也有道理。”
叶初阳瞧出了她话裡的敷衍,也不气恼,话锋一转:“不過陆大人身为朝臣,原本也是该在政务上费心。诗词不過是闲暇调剂。母亲說它不如策论做的好,也是正理。陆大人如今丁忧期满,不知母亲有何安排?”
叶明净笑道:“怎么?早早开始对政务上心了?”
叶初阳红了脸:“我沒上心,就是问问。”
“是嗎?”叶明净不置可否,“朝廷官员的任命,不是政务是什么?你现在還小,应以读书为要。政事嘛……”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现在還不是你過问的时候。”
那個,杜悯的番外,太难写了。偶要酝酿酝酿,要是写崩了還不如不写,大家不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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