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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宴請

作者:流晶瞳
豫国公府叶息聆公子在来到京城十天之后,终于等到了皇上的接见。

  由于是叶氏血亲,承庆帝接见的地点就设在了宣明宫正殿。薛皇后和叶明净都在场。内阁首辅兼礼部尚书方敬、内阁次辅董学成、太子太傅廖其珍、礼部尚书黄庸行随侍陪同。

  叶息聆年方22岁,长眉入鬓,相貌堂堂。谈吐举止间彬彬有礼,把只有十岁的叶明净对照的缩在角落裡都嫌不好意思。

  黄庸行眼底有隐隐的得意。十岁的小女孩能成什么气候?這不,一照面就输的一败涂地。

  承庆帝问了叶息聆几句话后,频频点头:“书读的倒是不错。听說你還擅诗词?”

  叶息聆看似谦虚,实则骄傲的道:“侄儿不才,只平时涂抹几句,皆是游戏之作,登不得大雅之堂。”

  承庆帝听了后就說他太谦虚了:“……登不登的大雅之堂,只拿来瞧瞧便知。廖太傅、方首辅可都是一甲登科,你把诗背個几首,让他们给你评评。”

  叶息聆又假意推辞了几句,方敬很合作的配合他道:“不妨事,你只管背来。”

  最后,叶息聆背了几首得意之作。方敬实事求是的评价:“确有才学。”

  這几人說的非常热闹,叶明净缩在角落裡几乎被人遗忘。廖其珍愤愤不平,出言道:“陛下,五公主近日诗词也大有长进。”

  承庆惊讶的望向她:“是嗎?”

  叶明净差点要吐血,太傅!您這是要逼死我呀!无奈的看向她亲爹:“父皇,儿臣比不得息聆哥哥,儿臣实不擅诗词。”

  承庆帝看了一眼廖其珍,道:“人各有所长,净儿不擅其道也就不用勉强了。”

  廖其珍大急,道:“公主年仅十岁,虽比不得聆公子,但在同龄之中也是上佳。”

  這时,黄庸行出来帮腔:“既然五公主诗词大有长进,不妨就此赋诗一首。陛下也可评判一二。“

  廖其珍道:“那是自然。”然后就一脸“我给你争取了机会,你要好好表现”的看向叶明净。

  叶明净膛目结舌。這可是无妄之灾!要她做诗,杀了她吧。她又不是汉语言专业毕业的,想剽窃都剽窃不了。

  承庆帝知道自己女儿有几斤几两,本来今天的接见就是一场政治作秀。叶息聆是主角,捧的就是他。无奈廖其珍此人才学是有,政治敏感度却太差。這也是他以堂堂状元之才,却屈居于方敬之下的原因。

  幸好上书房裡還有個林珂。他暗自庆幸自己早有远见,不然只怕女儿也会被教成一個理想化的书呆。

  承庆帝不欲为难女儿,并不怎么期待的道:“那就以秋为题,做個五言绝句吧。韵随你用。”

  叶明净哀怨的看了一眼自家太傅,愁眉苦脸想了半天,憋了四句:“秋节气高爽,鸿雁北飞忙,田间农人汗,稻谷金满仓。”

  廖其珍皱了皱眉,刚要說什么。承庆帝已抢先评价:“寓意尚可,韵脚也算工整。廖卿果然教导有方。”

  叶息聆暗自撇撇嘴,這种诗和大白话有什么区别,就是写一百首也不出奇。

  方敬心中暗叹,廖其珍也真是老糊涂了,竟然以己之短攻人之长。這样的人怎么能辅佐皇嗣?

  叶息聆就趁着场面尴尬之时,向承庆帝提出邀請五公主去豫国公府玩乐。

  “……侄儿請了最近在京城颇有名声的飞燕班,就在府裡演几场他们的拿手杂艺,公主妹妹整日读书辛苦,侄儿想請她去府上松快松快。”

  承庆帝略一思索就答应了。

  叶息聆回府后,光明正大的准备起来。而他被皇帝接见时的场景在京城开始流传开来。其中說的最多的就是聆公子诗词大好,得到了皇上和首辅大人的称赞。同时,五公主叶明净的那首绝句也被流传了出来。

  凭良心說,一個十岁的小姑娘能写出寓意鲜明、韵脚工整的绝句,在文人心中就算是达到淑女标准了。可惜叶明净此时身份敏感,大家对她的期望也就不一样。這首绝句让很多人失望不已。一些原本态度模糊的文人士大夫,开始渐渐倾向于過继皇嗣這一主张。

  计都晚上在帐子裡时,呼吸杂乱、欲言又止。

  叶明净正认真的看着日记,寂静的空间中,杂乱的呼吸尤为突出。现在已经非常耳聪目明的叶明净很快就发现了。

  “你不舒服?”她问。

  计都犹豫了一会儿,问道:“最近京城的风向不怎么好。叶息聆的声望很高。你……有什么打算?”

  叶明净诧异的看向他:“你還会关心這個?”不怪她奇怪,计都向来是只执行命令,从不多问。今天的确很反常。

  她很快想到了“计都”所代表的含义,认定他是担心,便安慰道:“放心吧,文人造反,十年不成。只要军队在掌握中就行。”

  计都呼吸一滞,神色复杂。

  叶明净笑笑。這计都到底只有十五岁,遇到大事還是会紧张啊。她笑道:“你放心,就我现在這细胳膊细腿的,想统领军队也统领不了。我只是打個比方。這种事情的决断在父皇那裡。夏朝的文人其实很好糊弄,到时候弄几场表演就好了。相反的,农业、经济、军事,這些方方面面的关系才是真正难吃透的。会做两首诗算什么?只要出点丑闻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承庆帝很快知道了女儿的话,他看向谭启:“罗睺啊,這一回朕沒让你徒弟跟错人吧?”

  谭启跪在地上,脊梁挺的笔直,好似换了一個人一般。对承庆帝道:“陛下,计都那孩子此番虽是听了我的命令去试探公主,但到底是违背了天波卫的规矩。還請陛下以后不要再让臣做此为难之事。”

  承庆帝叹了口气:“朕知道天波卫的规矩。只忠于一個主子。可袁国师当日的话你也知道。朕這一辈子只会有净儿這一個血脉。朕是不放心那孩子呀!”

  谭启磕了几個头:“陛下如今已知公主非常人,当可放心。”

  承庆帝摇头:“好了,天波卫的规矩不能在朕這裡坏了。朕答应你。起来吧。”

  豫国公府的宴会,除了邀請五公主叶明净外,叶息聆還邀請了一些勋贵和知名雅士。

  文人们很给面子,凡是被邀請的都来了。世家勋贵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接收了請帖,却個個都說自己公务繁忙,只派出了家裡的小辈来应酬。

  叶明净觉得,出于政治需要,她可以在某些场合让叶息聆出风头。比如上次承庆帝召见时。但有的场合却决不能让叶息聆太风光。比如這次宴請。

  這次宴請来的人如此之多,实际上都有着将她和叶息聆对比的意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要是在這裡退让了,会对她的名声很不利。

  于是,就在豫国公府的客人都已到齐,太阳升的老高之时,最重要的客人,五公主叶明净還沒有出现。

  飞燕班的众人上好了妆,只等开演。

  众人等的心焦,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一些客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萧炫坐在花园的宴席处,纹丝不动。心中却上下忐忑。最近几次进宫,公主都是规规矩矩的学习音律,其它的內容什么都沒谈。事情有些不对劲。

  坐在他身边的谢睦问道:“怎么還不来?不是說皇上已经答应了么?”

  萧炫不吱声。

  谢睦笑笑:“好,我不问。你也别不理我。我知道你心头的怨。可那唐喜班的班主实在是太倔了,我也很难办的。唐玉官原就是清白人家的女孩,爹娘养不活了才送了来学艺。沒有卖身契约就正经的民籍,我总不能逼着人家入奴籍吧?人家要的是正正经经的做良妾。你一個外宅就想打发,她自然不肯。”

  萧炫冷声道:“不行就算了。我不是非她不可。”

  谢睦倒了杯酒,自饮了一口:“你也别這么說。要我說,你家的夫人也太着紧了。她嫡子都生了,你纳個妾又怎么了?谁家沒個妾?你還是世子呢,总不能就守着她一個人吧。”

  萧炫端了一杯酒在手中慢悠悠的转动:“你要我纳戏子做妾?”

  谢睦一涩,干笑道:“我都說了,她是民籍。父母都在乡下种田。說她是农家女也是說的通的。”

  萧炫冷然放下酒杯:“我不過是见她有几分才华,這才起了怜意。她不愿就算了。当我什么都沒說。”

  谢睦不再言语,默默的喝了酒。干巴巴的转移话题:“這公主怎么還沒到?别是不来了吧。”

  有些人說话,通常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谢睦就充当了一次乌鸦嘴。他话音刚落,下人来通禀叶息聆:“公子!齐、齐公子来了。”

  叶息聆一惊,急匆匆的往前厅赶。身后跟了一群关心和看热闹的人。

  齐靖锦袍玉带,面如霜雪的站在正厅外面。身后是一群侍卫和太监。

  他目光缓缓的巡视众人,在萧炫的身上微微停留片刻。神色肃然的道:“安妃娘娘身体不适,五公主至纯至孝,留在宫中侍奉汤药。不能赴聆公子之约,深表歉意。公主命我送来宫中佳酿,特意嘱咐诸位无需挂怀,望不扫雅兴,继续欢宴。”

  他拍拍手,身后的几個太监抬出四五坛酒。每個酒坛子上都有明黄色的御封。

  “聆公子。”齐靖似笑非笑的道,“为人子女者,首当尽孝。公主不能来,实是抱歉了。”

  叶息聆心中一凛:“哪裡,哪裡。這是应该的。不知安妃娘娘身体究竟如何?聆从家中带有一些药材,還望能尽绵薄之力。”

  齐靖看了他两眼,半天后才道:“聆公子。你到底是沒在京城住過,不知道规矩。這吃食和药材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往宫裡带的。话已传到,我就不打扰诸位的雅兴了。告辞!”

  他拂袖而去。太监和侍卫鱼贯跟随,如潮水一般退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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