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明修栈道度陈仓
天枢峰是天音阁的权力核心,执法堂就坐落在天枢峰主峰阴面的山麓上。
与阳面富丽堂皇的宫殿群不同,這裡只有一座玄黑色的大殿,大殿门口立着两名干练的男修。這二人也是一身玄色法衣,袖口处用金线绣着狴犴图样的花纹。
“子衿姑娘,堂主吩咐,您若是来了,就直接去见他。”一名男修看過了子衿手裡的身份玉牌后,道。
子衿略带歉意地看了君玉一眼,将手裡還在昏迷中的楚华庭交给另一個男修,道:“我先去见堂主,君玉姑娘,你先在這裡等一会儿。”
君玉笑了笑道:“子衿前辈去忙就好。”
子衿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大殿。君玉从储物袋裡摸出一块玉简,就在门外静静翻阅。她這辈子可比上辈子勤奋多了,自从修炼以来,几乎就沒有睡過一個整觉。不是在修炼,就是在读玉简或者算计人。总之,很少有什么都不做的时候。
在這個随时都会沒命的世界裡,她不敢让自己清闲下来。她牢牢的掌控住自己,同时也尽可能的掌控住周围的一切。
在人命如草芥的世界裡,只有权力和地位,才能带给人些许安心。君玉知道,大约是从她選擇了修行這一條路的那一天起,她就注定了不能做個逍遥的隐逸者,只能做一把尖刀,在欲念和野心的荆棘林裡,一步步向上攀爬。
人们渴望自由,于是,他们向往强大的力量。可等他们有了這种力量的时候,却会发现,自由非但沒有离他们更近,反而更远。
可就算如此,君玉依然不后悔走上這一條路。哪怕路的尽头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海阔天空,但至少,那代表了一种可能,一种希望,一种高度。
不惧崎岖临绝顶,无限风光在险峰!
沒多会儿,一名穿着玄色法衣的男修出现在了大殿门口。這名男修容色极盛,看上去有种夺人心魄的瑰丽,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君玉,问:“你就是楚君玉?”
君玉点了点头,笑笑道:“楚君玉见過前辈!”
侍立在门外的两面男修也见礼道:“华渊真人!”
华渊真人摆了摆手,漫不经心笑道:“堂主让我带你进去,小姑娘,跟我来吧!”
君玉道了谢,华渊真人在前,她也自行驱动轮椅跟在后面。這位灼灼夺目的华渊真人,给君玉的感觉很危险。就如同他的道号一样,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她看着他的时候,除了他眼中的漫不经心和打量外,根本看不出其他的情绪。
进了门是一间空荡荡的大厅,大厅左右拐角处各有一條看不到尽头的走廊。华渊真人带着她拐进左边的走廊,走了几步后,推开了一扇写着一個“甲”字的木门。
叶清羽与子衿都在,君玉向二人见過礼后,发现华渊真人也在叶清羽的下首坐下了。在叶清羽强烈的气场之中,华渊真人依然很放松,如若无事一般对君玉笑了笑。
叶清羽扫了华渊一眼,道:“事情的经過我都知道了,楚华庭那边也有人在问话,你们看,那只魂的话可不可信??”
华渊笑了笑道:“宁可信其有吧,反正我們现在也沒有别的线索!云千蝶此人,师承、来历都模糊不清,本身就出现的诡异。”
君玉明白华渊的意思,她也怀疑過云千蝶的身份。但是,云家也是天音城排得上号的大世家,他们云家的嫡女,是随便一個人就能冒充的了得嗎?云家应该有鉴别血脉的法子吧?
君玉正沉思时,忽听叶清羽问道:“君玉,你看呢?”
君玉有些意外地摇了摇头,道:“晚辈不知。”
叶清羽却不愿意放過她,淡淡道:“如今,楚华庭虽然落在了我們手裡,但是,楚华庭所学功法的出处,也就是那只魂却不见了踪迹,我們至多也就是能证明云千蝶抓错了人而已,并不能真的把她怎么样。君玉,我不觉得,你会這样轻易放過她。你应该還有后招,对不对?”
在他看来,這只小狐狸虽然看上去无害,但骨子裡绝对是记仇又狠辣。像這样精于算计的聪明人,对于仇人,一向是不出手则已,出手就必要对方伤筋动骨。這只小狐狸已经亮出了爪子,那么,不从云千蝶身上挠下一块肉来,是怎么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真是只冷面老狐狸!君玉心底嘀咕了一声,面上却无害地笑了笑道:“养魂珠被人夺走,那只魂不管說了什么,都不能再作为凭证。如此一来,楚华庭就成为唯一的关键证据了。我們只能从他身上下手。”
华渊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他一個孩子,不過是机缘巧合得了那卷功法,跟這個邪修组织沒有直接联系,可操作的余地不大吧?”
叶清羽却道:“你說来听听!”
君玉左右看了看,小声道:“那就让他和一個知情人牵扯上关系好了!楚华庭修炼的功法究竟是从谁那裡得来的,還不是由你们执法堂說了算?”
华渊微微皱眉,道:“那不是作伪证嗎?会留下后患。”
叶清羽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個知情人,是谁?”
君玉用手指敲了敲椅背,笑道:“是楚家的三爷,楚长安。”
华渊眼睛一亮,直了直身子,道:“楚长安?就是二十五年前销声匿迹的那個楚长安?他還活着?”
楚长安的事情,君玉還真是一无所知。她问:“销声匿迹是什么意思?”
华渊回忆道:“楚长安是楚家第三十二代家主第三子,本是庶子,但因为单灵根的资质,在天音城也算颇有名声。生于大成二十二年(這裡的纪年法为万年一個年号),也就是八十五年前。五岁时,拜入楚青河门下修行,十六岁筑基,四十五岁结丹,在当时,也是一個天才人物。可惜,二十五年前,楚青河意外陨落,他這個得意弟子据說是闭了生死关,从此再不复出现在人前。”
“门派裡沒有他的魂牌嗎?”君玉问。魂牌上有一丝神魂与主魂相系,弟子在外陨落后,魂牌之上会有裂痕出现。而门派中人也可以通過魂牌上的一丝残魂确定這名弟子出事的地点。
华渊道:“他沒有在门派裡立魂牌!這些世家子,通常都是将魂牌留在家中。”
“原来是這样!那么,我這位三叔似乎還真的知道些什么。”君玉想了想,将那晚她们在山洞中听到的动静一一道来。
一番话落,在座的几人皆有所思。
叶清羽隐约猜到了這只小狐狸想要干什么了,他们可以以楚华庭的口供为理由传讯楚长安,借此将楚长安从楚家救出来。若是能从楚长安身上打开缺口,那么,這摸不着头绪的邪修之事一定会大有进展。他道:“君玉,你說,他留下了一块求救的布條?”
君玉从储物袋裡将那块染血的料子取出来,递给一边的子衿道:“這就是那块布料。”
子衿将布料递给了叶清羽,华渊也凑上前看了看,半晌道:“這個火焰符号,是什么意思?”
君玉问:“圣门跟這個符号有关系嗎?”
华渊摇了摇头:“我不记得圣门還有這样一個标志。不過,我們手裡有关圣门的资料本就不多。”
君玉笑了笑道:“那就只能等晚辈這個三叔出来,再去问三叔了!”
叶清羽见再說下去也沒什么意义,起身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从這個楚长安身上下手。华渊,你带人去楚家把楚长安要出来。子衿,你去找管档案的钟月灵,把跟這個楚长安相关的资料整理出来。”
“是!”华渊与子衿起身,行了一礼后,立即离了房间。
偌大的房间裡就剩下了君玉和叶清羽二人。
叶清羽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沒有出声。君玉也耐着性子,从储物袋裡翻出了玉简查看。
她并不想单独面对叶清羽,一個倾向于掌控别人的人,通常都不能容忍自己被别人掌控。但是叶清羽似乎很喜歡把她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而她却只能隐忍。
君玉手裡拿着玉简,但心思却沒有分给玉简半点儿。她在想,叶清羽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处理楚家之事的时候,丝毫沒有避讳自己。這是信任她,還是仅仅因为要继续用她?
君玉承认,从见到這個人的第一眼,她就在想方设法引起他的注意。目前,她在楚家的处境很不妙,二夫人和楚姗虽然和自己结盟,但她们并不可靠,仅仅能分散一下云千蝶的注意力。而楚天行,他根本就不能指望。
就依着目前她和朝华姐妹的实力,云千蝶根本不用做什么大动作,只要派個杀手来,她们就应付不了。而云千蝶沒有這样做,大约是因为她還想要名声,還要顾忌楚天行的面子。
君玉觉得,就依着她這不遗余力给嫡母添麻烦的架势,保不准哪一天,這嫡母就要扯了面子玩真的了!
她亟需一個靠山,一個会让云千蝶忌惮的靠山。在云千蝶看穿她之前,她要先掌握主动。
她的真面目,只能由她自己暴露给别人,不能由别人来看破。
叶清羽,這只老狐狸,应该对她感兴趣了吧?君玉在心中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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