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撒娇
来之前,他设想了很多情况,比如霍伊尔上将对他不满意,又有意刁难,比如三殿下想要立威,存心磋磨,他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可当房门拉开,只有亚麻编织的蒲团和咕嘟嘟冒泡的铜炉,以及一個穿休闲服,懒散跪坐的殿下。
淡淡的柑橘香气弥散在空气中,三殿下正用筷子夹起纤薄的肉片,放进乳白的汤汁裡。
不像是皇室聚会,倒像是普通人家叙事唠嗑。
三皇子带他面见长辈,却挑了這样一個场所?
林佑招招手:“過来呀,愣着干嘛?”
他拍了拍身边的蒲团:“来這儿。”
兰恩敛下眸子,在林佑身边跪坐下来,這蒲团裡包了棉花,触感柔软,久跪也不会难受。
林佑指指桌对面的人:“這是我父亲,霍伊尔上将,你应该认识。”
他又指兰恩:“父亲,這是兰恩。”
林佑跪得歪东倒西,兰恩却跪得很直,他对着霍伊尔欠身,行了個标准的贵族礼,感叹道:“上将,能获邀和您一同进餐,這是我的荣幸。”
霍伊尔挑剔地打量着他,点了点林佑的方向:“兰恩少将,并非我邀請你一同进餐,是三殿下邀請。”
兰恩维持着动作,转向林佑,微笑道:“当然,能得到三殿下邀請,更是我的荣幸。”
林佑夹肉的筷子停在空中:“……吃菜,吃菜。”
来虫族這么久,他始终沒法习惯這边贵族的社交礼节,比起现在笑容标准的兰恩,他還是觉得高马尾配枪,神色冷淡的兰恩好看
林佑将锅裡最后一片肉片捞走,旋即要往裡面下菜,手中一轻,盘子已经被兰恩接走了。
少将跪直了身体,温声道:“請让我来吧。”
林佑只得道:“好。”
兰恩便接過了所有下菜和布菜的工作,动作优雅得体,一丝不苟如管家执事,林佑刚刚吃完一片肉,旋即碗中就会出现另外一片,一场下来,他倒成了三人中吃的最快的。
等茶水饮完,兰恩殷勤添茶时,林佑不得不推开他,反手将一枚丸子丢进他碗裡:“你自己吃,我吃不下了。”
兰恩下意识抬眼,霍伊尔上将好好坐在对面,目不斜视,似乎沒有关注到這边。
他便优雅地对林佑道谢:“感谢您的抬爱。”
丸子咬在口中,汁水爆开,味道意外的不错,但兰恩眉头一跳,旋即死死抿住了唇。
……信息素。
初标過后的雌虫,尤其是初标過后又被冷落半月的雌虫,对信息素太過敏感,当柑橘的气息弥散在空气中,又悠悠飘過来,甚至在狭小的空间将他笼罩时,兰恩几乎维持不住姿势。
霍伊尔上将隐晦地打量他,忽然开口:“兰恩,我记得你军校的成绩是全A,包括最难的曲率光学和量子,但是你并沒有选修厨艺和美术,对吧?”
“……”
毕竟他昨日才自夸過宜室宜家。
兰恩能感觉到林佑扭過头,正饶有兴致地朝這边看来,他无声坐直身体,露出得体的微笑,不着痕迹地辩解:“是這样的,最开始這两项与我的职业规划不符,但经過后期的坚持学习,我的這两方面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霍伊尔上将点点头,又问:“那你如今最擅长的菜式是什么?”
“……”
林佑差点笑出声。
兰恩微微咬唇,难得感到一丝难堪,他的唇色本略显苍白,却因为牙齿過分用力,硬生生逼出一点嫣红,旋即又微笑道:“是這样的上将,我……”
做菜這东西,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饶是口舌伶俐如兰恩,也编不出子丑寅卯,他真打算如何告罪,林佑忽然扒拉了一下霍伊尔上将的袖子。
“好啦好啦。”他打断:“我不需要兰恩做饭,我有管家的呀,做饭再好吃能好過皇宫的厨师嗎?”
兰恩這种腰细腿长的漂亮军雌,好好穿制服,踏着军靴上战场就可以了,林佑可不想把对方困在厨房,太伤眼。
林佑招来服务员,强行岔开话题:“你好,請问有沒有甜点,给我来块小蛋糕。”
霍伊尔看着两人,浅笑一声,移开了视线。
兰恩微顿,敛眸吃菜。
——三殿下在维护他?
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還有点荒谬,自从他公开示爱追求林佑以来,论坛裡就他和帝国三殿下的关系撕得腥风血雨,指责他倒贴攀高枝的不在少数,甚至很多人信誓旦旦,說林佑只是贪图柯莱特家族的财富,一旦婚姻落定,兰恩的后半生绝对凄惨无比。
兰恩对此不置一词,因为他同样是如此预设。
春风一度,是他设计在先,钱财利诱,也是他筹谋规划,他与林佑沒有任何感情基础,无非各取所需,林佑求财,他求時間,等完成了应尽的事业,他自当赴死。
可当着霍伊尔上将,三殿下又确实是亲昵维护的态度。
兰恩心中理不出头绪,微感烦闷,肉菜送进嘴中,尝不出什么味儿。
——身边有道视线,存在感极强。
林佑一直在看他。
系统适时提醒:“宿主,你的肢体接触呢?”
原文中有一段亵玩的戏码,就在霍伊尔上将的面前。
“噢。”林佑慢吞吞伸出手,两根指头点在了委地的银发上。
系统:“???”
林佑理直气壮:“身体接触,又沒說那裡接触,头发不是身体的一部分嗎?”
系统:“……”
它自闭地关闭屏幕,不想說话。
兰恩头发很长,现在松松束起,发尾便落在了榻榻米之上,像一截泛着粼光的缎子。
林佑在霍伊尔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挑起了那缕银发。
他轻轻摩挲着,将它们绕在指尖,又用指腹轻碾着散开,像是乐师拨弄着琴弦,鉴赏家把玩着古董
。
银发是柯莱特家族的象征,兰恩也同样自矜于這独一无二的发色,他每回出门,都会将长发打理的一丝不苟,松松束在同色的发带裡,可贵族间交往点到即止,无数人夸赞過他的头发,却沒有一個会像林佑這样,大大方方地捻着把玩。
头发沒有神经,可被人這样捏在手中挑弄着,兰恩浑身不自在,柑橘味的信息素越发浓郁,似乎顺着发丝传递過来,他一时头脑昏沉,轻轻咬下舌尖,才凭借疼痛维持理智。
……好想,再靠近一些。
……好想,拥抱。
霍伊尔上将還有一搭沒一搭地闲聊着,话题天南地北,既有军旅也有家庭,還涉及文化地理和政治,似乎在全方位考察兰恩是否合格,兰恩也始终面带微笑,举止从容得体,只有他自己知道,信息素的影响有多大,超量注射的代替品在真正高阶雄虫勉强不堪一击,连暂时压制都做不到,他的手臂肌肉痉挛胀痛,接连咬了几次舌尖,都未能完全清醒。
而就在林佑這裡摸摸,那裡摸摸的时候,系统不得不提醒他:“宿主,强度不够。”
這样下去到不了60%。
林佑:還差多少??_[]?『来_看最新章節_完整章節』”
系统:“不多,你碰碰皮肤应该就够了。”
系统任务关系生死存亡,林佑敢悄悄搞小动作,却不敢直接违背,他的视线在兰恩身上悄悄扫了一圈,寻找下手的地方。
少将穿着正装制服,从头到脚都好好地裹住了,要碰到皮肤有点难度。
兰恩脊背绷地更直。作为军雌,他对视线非常敏感,林佑那挑剔打量的视线一落下,他便察觉到了,兰恩暗苦笑,心道:“倘若现在再来点信息素,我恐怕要当场失态。”
他难以断定信息素的引诱是无心之举還是刻意逼迫,也不清楚三殿下具体的意图。
却见林佑手指微动,触碰到了手腕处的皮肤。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這是一個很绅士的动作,朋友间也不突兀,可对濒临崩溃的雌虫而言,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难受。
他竭力维持着风度,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林佑正碰着他的手,瞬间便感受到了:“兰恩?你怎么了?”
“沒事。”兰恩微笑,自尊不允许他在长官面前出丑,军雌强大的自制力压下一切不适,他镇定自若:“室内温度有些高了。”
兰恩說沒事,可手底的颤抖做不了假,林佑狐疑片刻,旋即想到了小說中兰恩的性格,他嘀咕:“我可不会信你說沒事的鬼话”,而后直接敲了敲系统:“兰恩怎么了,小說有這段嗎?”
“有的,原文少将也失态了,但你做的远沒有原主严重,按理說不应该啊,我查查。”
海量数据流从系统中流過,片刻后,66道:“查询到了……匹配结果,信息素超敏,噢我的天啊,宿主,你和少将的匹配度比原主還要高,高得有点不可思议了,他对你的信息素很敏感。”
林佑霍然放下筷子。
他不是本土居民,不知道信息素超敏有多可怕,但他知道小說中的兰恩曾因此生不如死,原主就已经這样了,那假如他的匹配度還要更高一点呢?
霍伊尔上将诧异抬眸,便听林佑飞快道:“今天到這裡吧,我好累,想回去休息。”
雄虫总是想一出是一出,骄矜任性的,霍伊尔丝毫不感到奇怪,只微微点头:“好。”
他转向兰恩:“那就請少将送佑佑回家了。”
兰恩的后背湿透了,可面容依旧平静,他彬彬有礼地颔首:“当然,上将。”
两人起身离席,来到商场停车场,兰恩坐上驾驶位,诚心实意地庆幸选购了带有自动驾驶系统的飞行器,他将脸埋藏在阴影裡,用微颤的手操纵仪器,好几次沒能点中目的地,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渗下,兰恩维持着礼节微笑着道歉:“抱歉,我的殿下,可能需要一些時間,我……”
一双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林佑托住他的脸,将他从阴影裡带出来,看清了少将如今的模样。
额前的银发已经湿透,一缕缕相互粘连,湛蓝的眼睛虚无空茫,脸色苍白,唇色也苍白,在皮肤相处的刹那,他急促地喘息一声,声音沙而哑。
……藏不住了。
兰恩的眸子裡闪過一丝厌恶,他无比痛恨這种与生俱来的生理特征,可此刻却别无它法,只能任由雄虫掰過他的脸,将所有狼狈暴露在舱室刺眼的白光下。
林佑倒吸一口冷气:“很难受嗎?”
“……”
当然难受,但兰恩不能這么說,這非但不会引起雄虫的同情,還可能招致更加過分的亵玩。
兰恩自嘲般微笑,恍惚间却记起了学校中教授的标准流程,在长久的折磨中,先人早已总结出了一套规律,如何让着难挨的日子舒服一点。
即使是這种课程,他也是学得最好的那個。
于是,他执起了雄虫的手,放在唇边,绅士而轻柔地落下一吻,在确定林佑眼中沒有厌弃后,才呢喃出声:“我的三殿下……”
他的目光深情专一,语调缱绻温柔,好像面前這個只见過几面的雄虫是他追寻三世的情人,是他苦苦寻觅的爱侣,而他为之痴迷,为之倾倒,为之奉上一切。
兰恩在狭小的舱室中单膝跪地,行了個骑士礼,他近乎虔诚地注视着林佑,而后张开唇瓣,:“殿下,是的,我有点难受,因为我們已经很久沒有见過面了,我不知道您是否想我思念您那样思念我,但每天晚上,我都那样期盼着与您再次见面……”
“……兰恩?”
“希望我沒有冒昧。”兰恩握着他的手,他几乎维持不住跪姿了,腿部的肌肉也开始发软痉挛,可他的目光依旧平稳,“……但是,殿下,我有一個小小的心愿,不知道您能否满足?”
林佑:“你說。”
兰恩在他的掌心蹭了蹭,扬起一個迷离的微笑:“我想向您求一场欢愉,可以嗎?
”
“……”
系统已经将超敏的治疗方案打在了屏幕上,最简单的方法是接吻睡觉等□□交换,但兰恩明显和他沒有感情基础,他怕兰恩不愿意,其次是去医院注射抑制剂,其实在他们說话的间隙中,66已经接管了飞行器的操作系统,他们正将速度拉到极致,往最近的医院驶去。
林佑看了眼导航,晚高峰商圈附近拥堵,天空密密麻麻全是飞行器,导航部分道路成红色,预估最快還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他很怀疑兰恩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挨過去。
见雄虫并不說话,兰恩那双湛蓝的眸子微微暗淡。
他脱力地跪坐于地,银白的头发都失了光彩,在身体的苦闷中,他的精神却漠然地想:“沒用嗎?即使這样恳請,也沒用嗎?”
对一般雄虫而言,一位少将這样表示臣服,心甘情愿献上一切,早就该动心了。
可林佑稳稳当当坐在原地,只有两种可能,要不是他看穿了兰恩拙劣的把戏,有意钓着他折磨一番,要不干脆是他厌恶兰恩,对鸢尾少将的身体沒有丝毫兴趣。
无论是那种情况,对兰恩都是很差的消息。
他微微闭了闭眼,挤出一個笑容,试图挽回:“抱歉殿下,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情到深处,实难自禁,請您原谅我的冒昧……唔!”
林佑抵上他的唇珠,强迫他闭嘴:“下次很难受的时候,這种客气的套话就不要說了。”
他俯下身,凑了過去。
吻,细碎的吻。
湿热的吻袭上唇角,林佑轻轻在少将的下唇处舔了舔,尝到了一点鲜血的腥味——那裡刚刚被兰恩自己咬破了。
林佑心道:管兰恩愿不愿意呢,反正按照原文,他们這婚结定了,不管有沒有感情基础,兰恩都得乖乖嫁過来。
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冲入口腔,柑橘的气息溢满飞行器,像是初夏午后暖融融的阳光,兰恩好像泡在热水裡,身体舒适又放松,四肢懒洋洋地不愿意动。
但他很快发现,林佑简直青涩的過分,帝国尊贵的三殿下几乎沒有接吻的技巧,只是凭借本能舔舐吸允,兰恩微微一顿,旋即放开牙关,引着林佑唇齿缠绵,他压抑着掠夺信息素的冲动,动作却难免焦急,失去了应有的克制,不多时,居然隐隐占了上风。
“……”
林佑恨恨咬了他一口。
不重,沒出血。
舌尖的隐痛让兰恩清醒過来,他仍未餍足,半個月的克制和過量注射的针剂都让他对信息素极度敏感,這個绵长的吻便如饮鸩止渴。
——该如何讨要更多呢?
系统已经悄悄更改了路线,将目的地医院换成了皇子府邸。
林佑被亲得七荤八素,還有点缺氧,做为一個1被0亲成這样,实在有失脸面,放在前世,是要被他朋友和粉丝嘲笑一年的程度。
林佑有点恼怒,恨恨摸了把嘴唇,问:“你够了吧?”
语气不算和善,有点凶。
如果是之前,兰恩已经干脆利落地道歉了,但他向来懂得如何把握机会得寸进尺,他将视线落在林佑身上,三殿下在几位皇子中容貌最为出众,是一种矜持尊贵的好看,现在他脸上染着薄怒,也并不摄人。
——似乎羞恼更多,沒有很生气。
兰恩忽然想试探一番,试探林佑之前对他的纵容,到底是不是错觉。
他于是扬起脸,依旧是虔诚的模样,而后执起林佑的手,又在手背上落了一個吻。
林佑警惕:“……你到底要干嘛?”
兰恩将脸贴在林佑掌心,眷念地蹭了蹭,银白的长发蹭過指尖,像什么撒娇的大型动物。
他轻声问:“殿下,若我說,還不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