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 過渡 作者:冬雪傲梅 正文 這一巩固又是三個月,直到冬日過去,将将开春的时候。(凤舞文学網) 外门小比這时也才刚刚筹备好。 去岁冬天裡门中有一位天绫峰的师祖坐化,期间宋雪晴也出来過,陪着师尊在老人家灵前坐孝。瞅着地下伏了一大群徒子徒孙,连掌门师伯都派了最得意的大弟子前来祭拜,可想而知這位师祖在门中十分受人尊崇。 可宋雪晴却无缘得见一面,一则师祖年事已高,不耐烦小孩子吵闹,二则她也一直在禁地闭关,除了与她有缘的一二名弟子,旁人大抵都不得见。 便是玄如镜,据說也有五六十年不曾面前她老人家的尊颜。 宋雪晴心道,這话說的是好听,可谁看不出来呢?一定是当年由师尊继承了天绫峰,沒挨上师祖她心爱的弟子,心裡多少有些不高兴吧?所以便不待见玄如镜這一脉的。 目光落在那两位有缘的弟子身上,倒是哭得情真意切,只是身上穿戴的……全不像是有孝心的样子,這样的日子裡,便是师尊也是一身素白,头簪白玉钗,她们虽不曾着红配绿,却也算不上素净。 长卿,莫要对师祖不敬。玄如镜将她眼底那一丝讽刺看得分明,不轻不重的敲打了一句。這孩子倒真是個爱恨分明的,但有时候做人不可以太剔透了,显得凉薄无情。 蜀山剑派修的可不是无情道。 宋雪晴受教,老老实实的跟着跪伏,虽无泪,到底也被气氛渲染的红了眼眶,勉强应景。 师祖沒得突然,却不是寿终正寝,而是闭关修炼的走火入魔,却是连后事都沒来得及嘱咐就挂了,也不知還有沒有转世重修的机缘。掌门师伯顾念着门中长辈越发少有了,故此将外门小比挪后了些。大办了丧事——却原来,修士也是极看重身后事的。 宋雪晴暗想,這位老祖性子不够豁达,但命却极好,蜀山剑派這么大一宗门,也不知要绵延多少年,日后香火供应必然春秋鼎盛。 她前世死得落魄,却并不知道自己也有后人供奉。先前经宝尊提醒過后方才得知,此时不免想到了那個名字不太吉利的小孩子宋中,难免对他就又添了几分好感。 丧失過后。她去寻了老祖宗一趟。本觉着自己大概与宋中有缘。他虽资质不好,勉强或可做個外门弟子,有她照拂着,也算是一番机缘。 怎知宋立祖却并不肯。她诉之以情,却被告知宋中炼丹颇有天赋,他打算手把手的教他。 宋立祖机缘巧合结婴成功,往后還有几百年好活,可挑上這么一個灵根不佳的继承人,谁比谁活得更久還难說。他這般举动,分明就是不肯让她坏了规矩,叫她在蜀山剑派难做人。這一片拳拳维护之心,宋雪晴不好不领情。只得作罢。 悄悄找了他来问過,宋中也是满脸欢喜的說真心喜爱炼丹之术,看他的表情极为认真,沒有半分勉强,隐隐還透着几分意外和惊喜。 宋雪晴便宽了心。只是往丹室送草药更勤了几分。 山下宋家的试验灵田已经颇有成效,梅若兰想通之后,主动寻到宋玉成商谈此事——彼时宋雪晴并不在蓬莱仙岛,不過宋玉成知道梅若兰是她特意带回来的,便也放心放手让她去侍弄。 以如今宋家的家底,几块灵田真不算什么,只是珍贵的草药种子难得。 宋雪晴想去死亡峡谷再跑一趟的念头便越发强烈了起来。 可惜這事沒法往明面上說,师尊又点了她去银月城给司徒家当国师,一时半会恐怕不能成行。好在种子不着急,便是真的得了,只怕梅若兰此时也不敢下手去糟蹋,如今只拿些常见常用的练练手,总结前辈经验,摸索书本上沒有的规律。 丹鼎门向来敝帚自珍,自然不会肯教授自家门人以外的修士。却不知宋雪晴前世就曾偷窥過他们的心得手札,整理了一下记忆,便复制了一份玉简交给梅若兰做试验。 第一批草药成熟過后,都送去了店铺兜售。這些低级药材虽然炼不出高品丹药,却很受蓬莱岛的散修丹师欢迎——毕竟蓬莱岛并不是什么洞天福地,能满地长满奇珍异草,他们要炼丹往往得从岛外进购一部分,這其中自然就提了几分价格。如今宋家有了灵田,自产自销,虽說目前规模還小,但日后总有扩大的时候,加之物美价廉,他们自然個個高兴。 趁着這股风头,宋玉成很是招揽了几個资质不错的炼丹师,偶尔請得闲了的老祖宗归家指点一二,便高兴的這些人不知东南西北,不說对宋家死心塌地,一时半会却是赶都赶不走了。 直到掌门所求的破厄丹渐渐提上日程,宋立祖不再经常下山,方才消停下来。 宋雪晴出关后,玄如镜又问她可要收几個弟子。 她琢磨着前些年才又收了三個,组成了四大金刚……额,四大美人,這会子不好再大肆收徒。毕竟弟子名额有限,她不想无端浪费了,便摇了摇头。 她這师父当的,還沒红昭這個大师姐来的尽职尽责,再收几個,红昭岂不是要忙不過来? 玄如镜却道:你名下侍奉的弟子還是少了,哪個金丹修士像你一样只有孤零零的几個独苗弟子的?還是挑几個吧,只做记名弟子就可。 那三個還是记名弟子名分呢……宋雪晴心裡想着,嘴上当然不敢這么說。 我开春后就要去银月城,一走就是五年,收了弟子也无力教导,還是算了吧?她做忧心状,就不要误人子弟了吧? 這丫头根本就是惫懒收徒,偏要扯出這么個由头!玄如镜被她气乐了,横了她一眼。美人眼波流转,便是翻白眼也是极好看的,只是语气裡多了些严厉:哪個金丹真人自個儿亲自教徒弟的?门中自有功法,自由教道师父,哪裡用的上你?分明就是躲懒!往常不强着你收徒是看你修炼日短,怕還有几分孩子心性,哪想到惯得你散漫!无须多言,這事儿就這么定了。 宋雪晴被這么劈头盖脸的数落了一顿,忍不住摸了摸鼻翼,心中暗暗吐槽:分明是小师妹不在门中,师尊你闲得慌不习惯,所以就只好捉着我這個上面的逗趣吧! 于是待得小比完,又添数名记名弟子,一字排开站在眼前看的她头都有些发晕……果然高阶修士的排场不小,這么一群徒弟带出去,谁還敢小看她? 让几人按着规矩取了道号,還沒享受到前呼后拥的待遇,就被师尊一脚踹去了银月城。 顺便還带上了一個拖油瓶,正是和她同年入门的师侄——红云。 起初她還有些莫名其妙,难不成去当国师還有带上一個道童的惯例?等到了宫中,拜见過了皇帝,听红云开口才恍然大悟。 给皇伯父问安,皇伯父圣体躬安。 是了,红云姓司徒的,司徒茂云,红云是去了凌谷峰后才取的道号。 好孩子,回来了就好,见過你父王母妃沒有?庙堂之上的皇帝中年模样,红光满面体态康健,金丹修为已臻化境,显然资质不俗。 明知朝堂之上他最大,司徒茂云必然只能先来见皇帝,片還要做出一副关心爱护的模样来询问,虚伪!司徒茂云也不是好东西,回话回的什么小侄是跟着师叔一道回来,乃是国事,并非家事,不好因私废公。說归說,别往她身上扯行不? 在凡人界历练的时候她也去過宫裡,還当過掌事姑姑,那的皇帝跟這個皇帝說话一個调调。 难不成皇族人說话都得這么来? 昌伯养的好儿子,云儿真是出息了。不過你母妃定然念着你,等退了朝,你便回家看看吧,与家人好好团聚几日,再来陪你师叔吧!司徒皇帝毫不吝啬的对着红云一通猛夸,昌伯估计是红云他爹。 什么叫陪她?宋雪晴默默白眼,她真是躺着也中枪。 是,谢皇伯父恩赐。红云面上感激涕霖,心裡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這叔侄两当面打机锋,宋雪晴却听得云山雾绕,思想歪楼了。 据說皇族人资质一般都不错,因为不好的都被掐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心裡不怀好意的腹诽,面上冷淡又略带恭敬,眼皮微垂,叫人看不出心思来。 司徒皇帝的眸光一直在往她身上探究,可惜始终看不出什么,心底大为警惕。 這個女修,不简单呐! 但越不简单他越高兴,毕竟是来给他的国家当国师的,太好骗了也伤脑筋,被人勾着犯了错,又不能得罪蜀山剑派,到时候头疼的還是他。 皇帝很高兴。 司徒茂云大抵是能回家看爹娘了,心情也不错。 宋雪晴很郁卒。 她实在不想跟姜贤愚碰面,倒不是到了這辈子還记恨他,只是人吧……总归不想见到那個看過她最狼狈模样的人。 她前世最狼狈的时候,肯定是死的时候。 哪怕他今生与她不過是陌路人。 她连今生筑基后本该能去的一次历练也推了不去,心裡的理由哪怕再冠冕堂皇,其实也就是怕再遇上他,再有牵扯。 那一回,她的确避過了。 可是這世上,总归是天意弄人,越不想遇见的人,总是拐着弯儿要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