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不速之客
呐喊声响彻清晨。
打扫战场的工作,延续到接近午时才算结束。
在广濑国雄的建议下,颇具仪式感的首检在阵前举行,就当着龙野城的面,围起白色阵幕,将拆下来的垣盾铺平,充当桌子使用。
浦上家的绘扇旗、清宗的清字马标,迎风飘扬。
可能有人会问,這么招摇,就不怕赤松政秀出城袭击嗎?
如果他敢来,清宗一定鼓掌欢迎。
埋伏在西侧山林内的浦上军可就等着他呢,只要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经過昨夜一战,龙野城内可战之兵不多了。
首检进行时,清宗老神在在的闭目养神,不過与以往相比,清宗显得更为淡定,毕竟出入過战场,心境与穿越之处截然不同。
清宗长得仪表堂堂,此刻身穿甲胄,正襟而坐,隐隐散发着波澜不惊的气场,颇有名将之风。
经点算,昨夜斩获颇丰。
讨取宇野军获首级80余枚,另外還有杂兵若干,不作计算。粗略估计,宇野军昨夜阵亡人数在200人左右,另外伤者无数,還有数十人在追击過程中被俘。
若是沒有明石景亲阻拦,放跑了许多溃军,這些数据還得往上窜窜。
如此算来,宇野军的伤亡比约40%左右,前锋部队几乎被全歼,中军受创,只有走在后面,逃跑最快的后军相对安全。
对于這打仗出工不出力的年代,宇野军算是吃了极为沉重,且不多见的惨败。
而浦上军付出的代价却很少,因为宇野军几乎沒能组织像样的抵抗,阵亡者并不多,主要是不走运的家伙中箭或因残兵奋起反抗而负伤。
经過与广濑爷等重臣私下讨论。
清宗决定让宇野家用粮草把俘虏赎回去。
這年代,干啥都离不开粮食,這几十個人,砍了,费刀,留着,费粮。
還不如都拿去换些粮食,补充一下最近围城的消耗。
相比之下,龙野军的代价也非常惨痛。
赤松政秀破阵心切,以赤松精锐冲锋在前,不少武士被斩,取得首级二十余枚,阵亡三十余人,伤者已退回城内,无法计算。
而广濑国雄這边也不乐观,虽是防守反击,但凶猛的赤松精锐硬是扛着箭矢、攻坚、且以少打多的情况下,造成浦上家十余人阵亡,四十余人负伤。
若是两军对圆,正面硬碰硬,惠藤、园山都奋起努力,昨夜广濑国雄還未必能抵挡住龙野军的进攻。
首检一直持续到午后,以能够接受的伤亡代价,换取了如此胜利,清宗心裡长长舒了口气。
如此战术,并非清宗這从未上战场的小伙子能想出来的,而是感谢那些莽夫提及的背水之战。
世人皆知淮阴侯背水布阵,却不知淮阴侯布背水阵的两侧,皆有山林。
除背水布阵外,两侧山林還设有伏兵。
陈馀军人多势大,但战场宽度狭窄,根本无法将人数优势有效地发挥出来。
在背水阵面前,陈馀军遭到三面夹攻,另外淮阴侯還派遣轻骑偷家,陈馀只得慌忙回师救援,却再度拥挤在狭窄地形裡,被淮阴侯狠狠痛击,最终搞出千古一败。
這仗与背水之战当然无法相提并论,只能說是虾米与真龙之别。
但战术理念還是有所参考…說白了,就是白嫖。
所以宇野军败得亏嗎,不亏。
借兵仙之策,打到扑街沒商量。……
首检进行的同时,龙野城内,位于二丸的惠藤屋敷,抱病不出的惠藤正搂着個勉强能看的侍女,与几名家臣饮酒作乐。
从他那放任自流的态度,似乎并不太在意外面发生着什么。
只是屋内来了位不速之客。
“惠藤大人,好生有兴致。”
来者长得粗糙,头发散乱,不修边幅,衣着就和市井流民似的。
看着花天酒地的惠藤,来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這家伙正是‘恶郎党’的头目,柏原恶次郎。
恶郎党最擅长伪装成市井流民渗透至各地,此刻恶次郎身份是某位武士家裡的马夫,以此身份为掩护,已安插在龙野城内良久。
昨夜龙野城忽然起火,自然也是恶次郎的手笔。
“柏原阁下,你不惜表露身份来见我,所谓何事?”
惠藤大口喝着酒,手在侍女身上来回摸索,丝毫沒有避忌的意思。
“无他,只是代我家少主前来与惠藤大人交個朋友。”
說着恶次郎取出一個精美漆盒,递向惠藤,裡面放置着两根淡干法制成的骨参。
眼下第三批骨参虽已流向社会面,但因与龙野赤松家的战争耽搁,盐干法骨参尚未上市。骨参的价格依然居高不下,像惠藤這等只能养着几十個兵的小领主,根本沒有资格拥有。
一见那两根骨参,先不說惠藤,便是那侍女眼裡都冒着青光。若不是惠藤在此,侍女都想转头扑进恶次郎的怀抱了。
骨参哦,能拥有此物的,最菜都得一城一国之主好吧。
“柏原阁下,你這份礼,好像有点重啊…”
惠藤直勾勾的盯着两根骨参,他馋嗎?
馋得都想赶紧把骨参抱到怀裡大喊:我的,我的,都是我!
但他不敢接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這么重的礼,伸手领了,得有命享用才行。
“柏原阁下,你這是要我做什么呢?”惠藤抬头望向恶次郎。
“惠藤大人误会了,我家少主让我前来,不過是与惠藤大人交個朋友而已,当真沒有别的用意。”恶次郎爽朗一笑。
“阁下莫說笑,如此犯险,前来赠我珍宝,就为了交朋友?”惠藤丝毫不信。
恶次郎心底暗笑,這骨参在少主那還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听說少主還不爱吃這玩意,嫌它像什么果冻来着,只是沒事就拿两根炖给夫人吃着玩。
心底话可不兴說,恶次郎笑着反问:“莫非惠藤大人不愿意与我家交個朋友?”
“這…”惠藤瞅着骨参,缓缓道:“倒也不是不愿意。”
“那不就皆大欢喜了。”恶次郎嘎嘎一笑。
“只是,清宗殿下要我這個朋友,有何意义?”惠藤疑惑道。
“哎呀,惠藤大人這是什么话呢。”恶次郎无奈的摇摇头,仿佛一片好心被辜负的样子,“作为朋友便已足够,只是朋友间,也不忍心看着惠藤大人身陷险境呢…”
說着恶次郎稍微停顿,面露忧伤說:“尤其看到惠藤大人這般毫无防范的模样,在下…着实有些担忧。”
“我?”惠藤指指自己。
开始上套了,恶次郎嘴角挂起得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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