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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随寒风吹散

作者:建安狄云
想要說服他人,首先要做的,并非把话說得多么漂亮动听。而是要先让对方放心戒心,产生好奇。并且,对自己接下来要說的话,感到期待——

  這是清宗不知从哪本盗版书裡看到的,說是啥攻心說服云云的。

  還别說,清宗认为扯得有点道理,便教给了恶次郎。

  看着眼前正默默等着自己說话的惠藤,恶次郎懒得卖关子,一脸沉重的說着:“昨夜一战,惠藤家并未出力吧,赤松下野守昨夜破阵无果,此时气在头上,必然追责,怕是会把罪名推到惠藤家头上来,我是担心惠藤大人会被清算呢…”

  恶次郎摸着满是胡茬子的下巴,旋即愁容一舒,乐呵呵笑道:“哎呀,可能是我多虑了,想必惠藤大人早已有所准备,才能如此安乐。”

  說着恶次郎拿起酒盏,轻松的喝了起来。

  可惠藤却惊得背脊骨直冒冷汗。

  他有個屁准备哦。

  纯粹因为圆山被逮捕,他害怕惹祸上身,才躲在屋裡不理事。

  本以为如此便可置身事外,然而被恶次郎這么一說…

  诶,有道理啊!

  昨夜惠藤家的确划水,几十号人在外面嚷嚷半宿,受伤的都沒几個,纯粹出工不出力。

  如今赤松政秀孤立无援,這气沒地方撒,咋办?

  另外,城内的兵就這么些了,赤松政秀肯定不能放任惠藤家就這般混吃等死,那么除掉惠藤,吸收惠藤家,不就成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嘛?

  惠藤想毕一拍大腿:他娘的,不行,怎能坐以待毙。

  他赶紧让侍女退出房间,只留下家臣。

  “柏原阁下,此处已无外人,你有何话,就請直說吧。”

  惠藤长长叹息,即便他抱病不出,選擇逃避,但事实摆在眼前。

  恶次郎朝着惠藤微微躬身,說:“惠藤大人,想毕您也明白,這座城,必然属我浦上家,您沒有必要为赤松下野守作陪。话只到此,希望你明白,我家少主殿下,是真心与您交友。”

  說着,恶次郎便出言道别,起身准备离去。

  “阁下且慢!”

  惠藤也不蠢,恶次郎话裡隐藏的意思他能听懂,连忙站起来挽留,问道:“我应该怎么做?”

  “這…”柏原恶次郎略为沉思,旋即对惠藤躬身道:“請恕在下无能,难以回答大人的問題。或许,园山大人可以为您解答。”

  說着恶次郎不作逗留,拜别后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夜幕当中。

  该做什么,该怎么做。

  恶次郎只字不谈,因为這是清宗在密信裡特意叮嘱的。

  若是什么都要给他们安排妥当,谋划完善,那還要這些人有何意义?

  清宗故意而为,就是要给惠藤一個偏向开放性的選擇,看他怎么做,能做得如何,也可以透過此事去了解下惠藤這些人能力如何。

  在恶次郎离开后,惠藤与其家臣们关紧门窗,密谋良久。

  ……

  当天,夜幕降临。

  满腔怒火的赤松政秀正喝着闷酒。

  自从昨夜宇野军惨败,他破阵无果被家臣护着退回城后,他已将自己关在屋内一整天,谁也不想见。

  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出神地望着天花,手裡久久拿着一盏酒,赤松政秀百思不得其解。

  他此刻本该在筹备突袭室山城之事,本该在备前浦上家的拥护下,一步步成为西播磨国的霸主,将周边势力踩在脚下,武名远扬。

  为何,会落到如此田地?

  “二弟,你說……”

  赤松政秀将视线下移,落在以往平井祐利所在的位置,却发现已经空空如也。

  再看看周围,川岛,惠藤,园山等等重臣,要么死了,要么抱病,要么入狱…他忽然惊觉,他彻底被孤立了!哪裡是沒有援军,他身边竟连能可用之人都沒有。

  何以至此!

  啊,啊——

  赤松政秀将手中酒盏砸向远处,惊慌的往后倒退。

  “来人,来人啊!”

  剧烈的孤独感让他心底发寒,失声的呼喊。

  竟是无人应答。

  不应该啊——

  “人呢,来人!”

  赤松政秀拉开嗓子大吼。

  周围静悄悄,只有屋内的火光摇曳着。

  不对劲——

  再怎么說,屋敷周遭都应该有小姓、侍女在候命,即便他们不在屋内,也在附近,赤松政秀如此呼喊他们必然能听见,并且第一時間赶来伺候才对。

  寂静足足延续了一分钟,赤松政秀像块木头似的,呆呆地矗立着,沒有得到任何回应。

  “人,给我来人啊!”

  赤松政秀踢翻放着酒器的矮桌,转身拿起屋内的太刀。

  噌——

  拔刀出鞘。

  握着太刀的赤松政秀怒气冲冲,迈着沉重步伐,来到门前,将门猛的左右推开。

  然而,屋敷之外并非沒人。

  相反,屋敷外,静默的站着一群武士。

  各個全幅武装,具足穿戴整齐,腰间别着打刀、胁差,一副临战模样。

  为首者,竟然是圆山利真。

  “圆,圆山!”赤松政秀惊得后退半步,提刀指着圆山骂:“混账,你为何在此!”

  “是我把他救出来的。”惠藤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赤松政秀瞪目欲裂,惠藤秀通此时也全副武装,就站在旁边不远处。

  “大人,见着我,惊讶嗎?”圆山挂起恨恨的笑意,因为牢狱之灾,他的月代头上已长出短短头发,看起来像野武士似的。

  赤松政秀放眼周围,不止惠藤、圆山,還有其他家臣也默默在站在那裡,他们不太敢与赤松政秀目光对视,仿佛在逃避着什么。

  圆山迈步上前,从下属手裡接過俩白布包裹的东西,轻轻摆在赤松政秀眼前,“主公,最后让我再喊你一声主公。在此之前,我从未背叛過你。而你,却背叛過我。”

  随即打开白布,裡面两颗血淋淋的首级,正是赤松政秀额外派去监视圆山的家臣。

  “呵呵……”事到如今,赤松政秀似乎也意识到什么。

  “我等不愿打扰您,本想着,等您酒醉以后……”惠藤說着。

  “无妨,”赤松政秀出言打断。

  “我赤松下野守政秀,乃是赤松武士,死,也要死得光明磊落。”赤松政秀缓缓举起刀,“来,有本事,就提着我的头颅,邀功去吧!”

  喝——

  赤松政秀一声怒喝,身影猛的冲前,朝着圆山挥刀即砍。

  与此同时,惠藤、圆山等人同时出手。

  半醉半醒间,赤松政秀的那点野心,便随寒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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