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棒 作者:未知 真是兜头一盆冷水。 一屋子人都愣住,祝梅也是愣了一下,问:“他說因为什么了沒有?” 彭向明摇头。 脸上有点懵,神经有点木,但他却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祝梅迟疑了也就几秒钟的工夫,转身拿起了自己的包,背上,先对柳米說:“你先回宿舍吧。”然后看向彭向明,“你先别慌,我要去打听一下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等我的消息!”說完了,转身拉开门,走了。 一屋子人都有些慌乱,還有些莫名其妙。 顾不上大家眼裡探询的意思,彭向明缓缓坐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捏了捏鼻梁:对不起?为什么对不起? 戏……黄了? 還是单纯說自己的角色黄了? 自己跟宁小成之间的交道,肯定就是他這部新戏,不会有别的。 彼此的关系就是自己是他新戏的男主角。 所以……他說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找自己拍戏,就是說…… 這两個可能无论是哪一個,结果对自己来說,其实都沒什么区别,都代表着,下午自己刚刚签了合同拿下来的角色,沒了。 卧槽! 深吸一口气,彭向明抬起头来。 身边是柳米关切的目光,似乎隐隐有点自责? 对面的齐元也正看着自己。 惊诧?疑惑? 都有。 彭向明又抬手捏了捏鼻子,站起身来,“你们接着喝,啤酒不够自己再要,我待会儿回来买单。出去买盒烟!”說罢起身,往外走。 柳米和齐元的第一個动作几乎完全一致,抬腿就要追。 但她们的下一個动作,也几乎完全一致:犹豫了一下,停下了,不知道该不该追——刚才闹那一场,别人什么想法不好說,彭向明肯定对她俩特别头大。 說不定很生气。 不,应该是一定很生气。 不過齐元觉得自己是受害方,所以這個时候,一边停下脚步,她一边不由狠狠地瞪了柳米一眼——這個疯婆娘! 柳米毫不相让,发现对方的目光,当即回头,也瞪回去。 赵建元叹口气,“散了散了,老赵,你待会儿把元儿送回去,老郭,你负责送柳米。我跟上去看看!”然后跑出来,到了吧台,顺手花一分钟买了单。 他追出去的时候,彭向明正顺着马路,慢慢地往前走。 路灯下他的影子,一会儿被拉得很长,一会儿又缩成一团。 赵建元慢慢地跟了上去。 ………… 飘了!還是飘了! 酒意是早在刚才,就被柳米给吓得变成汗出来了,现在這兜头的這一盆冷水,让彭向明一下子彻底清醒到了十分。 還是飘了呀! 实在是沒想到,都签了合同的事儿,居然還能說沒就沒了。 不,不对,跟這個角色是不是沒了,其实沒多大关系。 是自己最近一段時間,自从穿越過来之后,就一直都太顺了。 抄了三首歌,然后就顺利地卖了出去,都沒费多大力气,就赚了几十万,人家歌手们来试唱,哪怕大牌,也都很客气地称呼一声“小彭老师”。出去试個镜,就被大导演一眼相中,直接上手就试男主角的戏份,說话间還就签约了,眼看這就是平步青云,一朝爆红,金钱美女,宝马香车…… 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個人物了! 下意识地摸摸裤兜,掏出红包来,从裡面把那個硬币又给摸出来,捏在手裡,反复把玩——幸好沒扔! 這玩意儿得留着,万一被咬一口,至少能证明自己只是做了一次鸭! 呼…… 脑海裡似乎有一种名叫沮丧的情绪,在不断地飘散出来。 這应该是原主的脑回路在作怪。 但偏偏,這個时候彭向明一路走一路想,却反而越来越冷静,也越来越镇定。 原主在一次拉投资失败之后,就应该是挺沮丧的,居然都能喝大成那样,以至于挂掉之后,被自己趁机给穿越過来了。 但自己已经不是那個他了。 自己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九年,多难熬的时光都熬過来了,丢個角色是多大点破事儿——沒到手的机会,就证明它不是你的。 真正的机会,应该是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绝不该是机缘巧合砸在脑袋上的——机缘巧合到手的东西,总是会机缘巧合又溜掉的。 有时候,你甚至都搞不清楚它是怎么丢失的! 所以,当初既不该因为机会的到来,而一时有些洋洋自得,现在也绝不该因为机会的溜走,而心灰意冷。 因为那所谓的机会,是别人给的。而别人又可以随时收走。 反過来說,如果有朝一日,自己能混到宁小成那個级别,還需要去指望别人给机会嗎?到那個时候,自己就变成了给别人机会的人! 所以,這兜头敲下来的一棒,虽然打得人有点懵,一时也有些痛,却也及时的敲醒了自己的洋洋自得,长远来看,未必是坏事! 呼…… 而且也不亏,至少应该有点违约金可拿? 反正還什么事情都沒做呢! 直接拿一点违约金,也不错! 這么一想,他居然還有心情笑了笑——忽然站住,扭头往身后一看,果然,赵建元正跟在身后,大约十几米开外的地方。 “带烟了嗎?”他喊。 赵建元加快脚步走過来,掏出烟,抖了抖,彭向明抽出一支来,就着赵建元手裡的打火机,点上了——上辈子躺上病床之前,彭向明是抽烟的,這辈子原主也是有烟瘾的,但穿越過来這一個来月,彭向明已经几乎沒抽過烟了。 此时入喉,莫名感觉有些呛。 赵建元也点上一根,默默地陪他走路。 反倒是彭向明,抽了几口之后,就把烟又丢了,顺势脚尖碾了碾,弄灭了。 “你最近烟抽得好像特别少?”赵建元忽然问。 彭向明笑了笑,說:“错觉。绝对是错觉。事实是,我都一個多月沒抽了。” 赵建元想了想,点点头,“還真是。” 顿了顿,问:“角色丢了?” “嗯。”彭向明点点头,“应该是丢了。” 赵建元說:“沒关系,咱是学导演的,表演本来也外行,将来你要是有什么好想法,咱合伙拍电影,自己的戏,自己說了算。” 彭向明笑了笑,說:“好。” 于是又恢复了沉默,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 一支烟抽完,赵建元忽然又說:“她俩那儿,我觉得你最好下個决心,撕巴干净了,不然的话,她俩這样斗下去,对谁都不好。” 彭向明点点头,随后站住,却是不由得叹了口气。 其实吧,都是好女孩儿。 柳米的大小姐脾气大了点儿,但其实很自立自强,而且只要不涉及到齐元,她就還挺懂事挺乖巧的,最近时隔两年,接触忽然又变多,感觉她這两年变化其实還挺大的,至少是不像以前那样,一点不顾忌别人了,只是任性就還是任性。 齐元呢,就更是一直都是個好女孩,漂亮,大方,贴心,還不矫情,该撒娇会撒娇,该傲娇也会傲娇,做闺蜜那真的是满分! 她俩彼此站到敌对的角度去看,看对方那当然是满身恶臭,彼此攻击起来也是早已撕破了脸,什么恶毒的话都敢往外飙,但站到彭向明的角度,或者說站到一個正常男人的角度,却实在是沒有她俩任何的不是。 难不成人家女孩子喜歡你也有错了? 而且自己毕竟是基本上原版不动地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对她俩要說一点感觉都沒有,那也是纯粹骗人——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又是青春正当年,别說人家還对自己那么好了,就算是路上遇见的陌生人,看一眼也会有感觉的啊! 但是……怎么說呢?处理這個問題的最好时机,已经被原主给耽误過去了。 当初拒绝了柳米,别管因为什么呗,总之是已经掰了,那接下来那么长的時間,明明跟齐元走得特别近,你倒是上啊! 沒有,俩人都沒有。 原主跟齐元之间,似乎很默契地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一條线。 两三年了,居然连一点越线的事情都沒有。 彭向明穿越過来沒几天,就清楚地感觉到了齐元对自己的那点意思,他就不信原主几年了都沒看出来! 结果等自己穿越過来了,還沒彻底适应這裡,适应這個新身份呢,阴差阳错的,失了判断,居然又因为一些事情,跟柳米搅和到一块儿了。 一下子就又搅成了一团乱麻! 现在想撕巴干净,反倒比刚开始更难了。 至少也得伤害一個人! 這個时候,不期然间忽然又想到了一抹倩影,彭向明不由失笑——這笑,是他对自己的嘲笑。 要不說飘了呢! 当初看见周舜卿的那一瞬间,彭向明立刻就觉得自己心动了,心动的不行那种,并且信心满满地认为,只要自己出手,一定可以拿下! 现在想想,真是色欲熏心,而又狂妄自大! 扯远了…… 好吧,怎么才能把三個人之间的关系给撕巴干净呢? 唉,头大。 還是小冰好,都不怎么乐意搭理我! 省心! 沉默着,想着心事,走出去好远,彭向明才扭头对赵建元說:“晾一阵子吧!反正我现在应该是正生着气呢,不理她,或者干脆让她俩接着撕,慢慢就撕腻了!” 赵建元失笑,“随便你!不過……” 他停顿片刻,說:“其实都是好女孩儿,你掌握好分寸,别最后弄得……” 沒等他說完,彭向明点点头,說:“我明白。” 他话音刚落,赵建元的手机就响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赶紧接通,彭向明站在旁边,清楚地听到陈宣的声音,“卧槽!齐元跟柳米她俩也不知道說了什么,一块儿走了,說是要去喝酒,怎么办啊?” “啊?” 俩人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彭向明头皮都快炸开了。 “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嗎?” “走了呀!我們拦都拦不住!柳米說要单独跟齐元聊几句,齐元同意了,我俩只能躲开几步,然后說了沒多大会儿,齐元就說让我們先回去吧,說她俩要一块儿喝酒去,然后……卧槽……车已经开出来了,柳米的车,怎么办?” 赵建元扭头,看着彭向明。 彭向明捏了捏眉头,挥了挥手,“凉拌!让她们去,反正也拦不住!” ………… 說是這么說,但肯定不能凉拌! 等彭向明和赵建元一起掉头回去,很快就在校门口碰上了陈宣和郭大亮,然后就知道了刚才更详细的经過——然而沒什么鸟用,人都已经跑了。 彭向明拧着眉头,又气又急。 齐元跟柳米的手机都关机了。 天知道他俩干嘛去了! 赵建元說:“燕京城裡喝酒的地方可不少,不過……要不咱俩去找找?不怕一万還怕万一呢,她俩都那么漂亮,這要是万一在外头喝大了……” 彭向明想想,点了点头——肯定要找啊! 平常搁在我身边,我可以不动不稀罕,但要是让别人给叼了去,還不得气死! 陈宣也要跟去帮忙,于是最终打发郭大亮回了宿舍看家,三個人坐了赵建元的车,一路推测着柳米這個富家大小姐可能会熟悉的喝酒的地方——主要是赵建元觉得会偏混乱一些的地方,开始逐街逐家的找人。 街上看有沒有柳米那辆车,但就算沒有,也不敢放過,因为不少地方都有地下停车场,不可能一一找进去看,所以還是要进去找一圈。 就這么一口气找到十一点多,找了也不知道多少家,什么都沒找到,三個人反倒是松了口气,陈宣說:“或许她俩是找個小饭店喝去了?沒来這种地方?” 只能說希望如此吧! 彭向明叹口气,正要准备再换條街找找看,忽然手机就又响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祝梅打過来的。 电话刚一接通,她劈头就问:“下午的时候我一直待在他们公司的小会议室,沒注意到外面,你有沒有注意到他们公司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人過去?” “奇怪的人?” 赵建元和陈宣又进了一家场子的门,彭向明站在外面,躲個安静点的地方接电话,强迫自己把脑子劈两半,想了想,忽然想起那個闯进宁小成办公室的家伙。 感觉上应该是個大佬的样子。 丁琥作为宁小成的执行制片人,对那人明显有些发憷。 宁小成对待那人,也似乎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還真有!” 彭向明把当时自己被赶出宁小成办公室时候的情况,简单說了一下,电话那头,祝梅還沒听完,就已经叹了口气,說:“那看来事情麻烦了!按照你的形容,如果我沒猜错的话,那应该是郑瑞国!” “哈?郑瑞国?谁?” “一個……大老板。宁小成原来的老板。” 彭向明秒懂,因为他感觉也像,于是边猜测边问:“所以,宁小成又决定跟他原来的老板合作了嗎?需要换演员之类的?” 祝梅說:“现在我也不确定情况,只是刚打听到,宁小成新戏的剧本,好像出了点問題,下午似乎有人去找宁小成了!现在听你這么一說,应该是郑瑞国亲自出马了!如果是這样,估计這件事不会有什么悬念了。郑瑞国……可不是一般二般的人物,他亲自出面,几乎沒可能做不成他想做的事情!” 顿了顿,她又說:“当然,现在一切都還沒确定下来,至少丁琥那边是一再跟我說,让我等消息,不要瞎打听,不過后续其他演员的谈判和签约,倒是都已经被明确通知停下来了。這件事情,应该還沒最终敲定。咱们還是那样吧,你先别着急,我們再继续等等消息。” 彭向明答应着,最终還是决定,沒把柳米不知道跑哪裡去喝酒了的事情告诉她,又聊几句,最终挂断了电话,扭头看赵建元和陈宣。 他俩都摇了摇头。 干! 這两個疯丫头! 就在這個时候,他的手机才刚收起,就又响了起来,掏出一看,居然是柳米,彭向明当时就觉得心口一松,骂了一声,“卧槽!”,感动得快哭出来了,赶紧接通,“柳米你们在哪儿?” “哈哈哈哈!你听见他的语气了嗎?哈哈哈哈……” 然后另外一個声音也跟着“哈哈哈哈”。 干! 這笑声,是真特么沒心沒肺呀! 然而彭向明忽然就长长地松了口气——她俩应该是都喝得有些大了,但电话对面的环境又似乎很安静,应该不是什么嘈杂的酒吧呀夜场之类的地方。 “笑個屁呀笑,跟建元陈宣我們仨已经找了你们两三個钟头了知道嗎?你们在哪儿呢?說话!” “在我家呀!” 电话裡的柳米笑嘻嘻的,一副酒后痴傻的感觉,不過說话還算清楚,“我們家老爷子在這边好几個房子呢,其中這個是给我的,我這裡有很多好酒哦,都是我這些年几瓶几瓶慢慢从老爷子酒窖裡顺出来的!” 谁要问你這個呀! 不過彭向明還是又松了口气:在家好,在家好啊! 柳米還在絮叨,“你们家這红茶婊喝酒不行啊,一瓶就這样了,哈哈哈哈……” 忽然响起齐元的声音,“你才不行呢,接着喝!” duang! 酒瓶撞酒瓶特有的声响。 彭向明抬手拍了拍额头,好不容易等那边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不知道多少,他正想說话,柳米忽然打了個嗝,傻笑,“彭向明,你要不要過来呀,我俩待会儿都喝多了,就什么都不知道啦,你可以三屁哦!” 齐元忽然哈哈大笑,“你懂不懂啊傻帽,你弄反啦,三屁是俩男的跟一個女的!现在要是他同时睡咱俩,咱俩不都是女的嘛,他是男的呀,俩女的,一個男的,這叫霜飞!你個傻帽!” “啊?哦!对哈,霜飞!” “哈哈哈哈哈……” 俩丫头再次爆发出一阵神经质般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