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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刻字

作者:未知
秦含真不清楚关氏的闺名,想了想,就问张妈:“這個簪子是一对的吧?另一根在哪裡?” 张妈看了一眼,有些吃惊:“這不是大奶奶的东西么?端午的时候她還戴着呢。我一直以为它是收在匣子裡的,怎么会在姐儿手上?” 虎嬷嬷把翠儿偷簪的事說了,张妈气愤地道:“又是她!她小时候刚到咱们家时,只穿了一身破布衫,两手空空,连铺盖都是大奶奶赏她的。這五六年過去,她年年都有好几身新衣裳,也积攒下不少家什。月月有工钱不說,大奶奶慈心,逢年過节都有赏钱,她次次都是上上封,连她家裡都得了好处,去年還盖起新房子来了。這死丫头還不满足,连大奶奶的衣服料子、金银首饰都要偷,也不怕老天爷看不過去,一個惊雷打下来,劈死她!” 张妈骂了几句,就跑去隔壁关氏的房间,把她生前所用的妆匣给捧了過来。 关氏的妆匣看起来是比较常见的乌木,镶了铜扣,已有些陈旧了。翻开匣顶盖,裡头有一面铜镜,磨得十分光滑,清晰可照人。秦含真心裡稍稍失望了一下,原来……還沒到可以用玻璃镜的年代嗎? 妆匣裡放着几把不同材质的梳子,有牛角的,有木头的,也有比较小巧精致带刻花的银梳,大概是装饰用的。除此之外,就是几对镯子、七八根款式各不相同的簪钗、绢花之类的,首饰并不算多。就象虎嬷嬷說的那样,关氏生前并不太喜歡穿金戴银,作风朴素。 另一枚金花簪就收在妆匣最底下的一個小抽屉裡,同放在那裡的,還有两根玉簪,以及几张折叠起来的纸。秦含真匆匆扫了一眼,看不出那些纸都是什么东西。张妈将金花簪递了過来,她也就顾不上想别的了。 两根金花簪果然是一对的,款式相同,大小一致,若說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翠儿屋裡搜出来的那一根,似乎要崭新一些,光亮一些。关氏妆匣裡那一根,给人的感觉就象是丢在那裡很久沒人管了,所以显得比较暗淡。 关氏死的那一天,正好是丈夫秦平去世的第一百日。孝期内是不适合戴金饰的,她把簪子收起来不理会,才是正常。至于翠儿偷走的這一根,大概是因为她清理過?可她既然都有時間清理簪子了,怎么就不把东西带回家,而是一直放在自己位于秦家大宅的房间裡呢? 秦含真心中疑惑不解,细细看了看关氏妆匣裡的那根簪子,发现簪身上也有刻字,却是一個“蓉”字,不過這個刻字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字痕上還带了些许污迹,似乎是沾了发油。 就在她端祥那对簪子时,虎嬷嬷与张妈已经将两個包袱裡的东西分捡好,放回关氏的房间去了,回头见秦含真拿着那对簪子看,虎嬷嬷不由得问:“姐儿這是在看什么呢?” 秦含真有些疑惑地說:“簪子上好象有刻字……” 张妈笑了:“姐儿是瞧见我們大奶奶的名字了吧?這对金簪可是大奶奶的陪嫁。听說是亲家家裡特地为大奶奶出嫁去订制的,所以上头刻了大奶奶的名字。” 秦含真就问她:“我娘闺名叫什么呢?我好象不记得了。” 虎嬷嬷笑着接過簪子:“姐儿跟着老爷已开蒙两年了,难道還认不出大奶奶的名字?瞧,這裡不是刻着么?蓉……”她顿了一顿,沒有說下去。因为她手裡拿的是刻了“英”字的簪子。 秦含真好奇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继续了。簪身上刻的是关氏的名字?她是叫关蓉英?還是关英蓉?似乎還挺好听的嘛。 就在這时候,张妈凑了過来:“大奶奶的名字是蓉娘吧?听說是芙蓉花的意思。不過我沒见過,大奶奶說這种花很漂亮的,当初大爷带她去西安城的时候就见過。” 秦含真怔了一怔。如果关氏的名字是关蓉娘,那個“英”字又是什么意思? 虎嬷嬷有些严肃地问张妈:“你常给大奶奶梳头,可记得她這对簪子上都刻了什么字?” 张妈看着她的表情,有些惊讶:“刻的就是大奶奶的名字呀?” “是怎么刻的?两根都有‘蓉’字么?” 张妈疑惑地摇头:“不是,只有一根刻了蓉字,另一根刻的应该是银楼的字号吧?我记得好象是‘利生记’,是县城裡最有名的老字号了。” 說起利生记,她還有那么一点难過。她新婚的时候,丈夫曾送過她一对光面的银镯子,說是将来赚了钱就给她打金的,還要在利生记這家全米脂县最好的银楼裡打。可谁能想到呢?丈夫离家多年,生死不知,這金镯子自然也沒了下文。所以她平日给大奶奶关氏梳头,看到這金簪子上刻的利生记字号,总忍不住要摸上几下。她如今也沒别的盼头了,只望儿子浑哥长大娶媳妇时,她能攒够银子,给儿媳妇打一双金镯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虎嬷嬷沒留意张妈的感叹,她手腕一翻,沒有在簪身上找到“利生记”的印记,倒是在簪身比较粗的位置上,发现了打磨的痕迹,而那個“英”字,也正是刻在這裡。 虎嬷嬷不动声色地将一对金簪重新拿帕子包起,又问张妈:“你最近一次见這对金簪,是在什么时候?端午么?” 张妈回忆:“就是端午那一日,大奶奶最后一次戴它。那天正好是我给大奶奶梳的头。大奶奶本来不想戴金的,還是我劝她戴的,又添了一朵新买的绢花,看着喜庆。后来沒過几日,大爷就……”她顿了顿,沒說下去。 虎嬷嬷明白了,又问:“那时候簪杆上刻的是什么字?” 张妈不解地看着她:“還能是什么字?自然是老样子了。虎嬷嬷,是不是簪子有問題?”說着就想伸手去拿簪子细看。 虎嬷嬷却道:“你别问了,有人问也别說,這事儿我会跟太太回禀的。”說罢将包了簪子的手帕往袖裡一揣,就抬脚出了房门。 秦含真与张妈面面相觑。后者有些不安:“姐儿,虎嬷嬷這到底是什么了?”秦含真皱着眉头沒說话。 看起来,金簪上刻的那個“英”字,很有問題。既然本来是沒有的,那就是新刻的了。是翠儿偷走后刻的嗎?为什么? 秦含真左想右想,還是想不出答案。她更好奇的是,那個“英”字到底代表了什么?为什么虎嬷嬷一脸肃然? 虎嬷嬷自去了正屋,与牛氏谈话,也不知谈了些什么。晚饭的时候,牛氏也沒叫人抱秦含真過去一道吃,因此她還是待在自個儿的屋裡,由张妈侍候着吃了简单的晚餐。 晚上点了灯,虎嬷嬷又来了,叫上张妈要去隔壁关氏的房间整理她的遗物。张妈本来都打算哄秦含真去睡觉了,只好爬下炕穿好了衣裳,嘴裡還在絮叨:“大晚上的折腾什么?晌午我等了半日也不来,明天再做也可以的,何必非要這会子去?”啰啰嗦嗦地出了门。 秦含真躺在炕上,侧耳倾听隔壁屋子的动静。虎嬷嬷应该是象白天时跟牛氏說的那样,把关氏的遗物稍作整理,然后收拾起来,免得乱糟糟的随便来個人就能偷走一两件,家裡人還不知道。再說,关氏既然已经去世了,她的东西沒有人用,也该收起来,以防落灰。 只是……既然是收拾东西,秦含真怎么觉得隔壁好象更象是在翻东西呢?什么箱子、柜子都打开来了,虎嬷嬷還催着张妈找钥匙。虽然說她也有可能是想弄清楚,翠儿到底偷走了多少物件,但连夜来這么一出……阵仗還真不小呢。 秦含真年小体弱,今日费神费脑,還往正屋跑了一趟,因此,她躺在炕上听着隔壁的声响,听着听着,就不知不觉地睡過去了。 虽然秦含真睡了過去,但隔了一個院子的西厢房裡,何氏与泰生嫂子却仍在关注东厢的动静。虎嬷嬷领着张妈进了关氏的屋子,虽說理由是为了整理关氏的遗物,但心虚的何氏与泰生嫂子却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何氏咬牙暗骂:“翠儿那蠢货!她竟然沒照我的吩咐,把那根金簪放回原处!” 泰生嫂子也在暗叫晦气。早知道翠儿蠢,眼皮子极浅,她却万万想不到,翠儿居然愚蠢到這個地步,眼皮子浅到這個地步!早在关氏死前,金簪就已经做好手脚了。翠儿早该把东西放回去的,收在自己屋裡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是贪图金子耀眼,所以想私下多收藏几日?若翠儿不是今天被撵,這倒也沒什么,不過是迟几天。可問題是……翠儿被撵走了呀!再加上她偷了那许多东西,金簪也成了赃物,倒不好做文章了。 泰生嫂子唉声叹气,问何氏:“奶奶,如今可怎生是好?东西是从翠儿屋裡搜出来的,就算他们发现簪上有字,也不能說是大奶奶刻的呀?” 何氏冷哼:“罢了,一对金簪只不過是辅证罢了,少了也沒关系。现如今最要紧的,就是把那個吴少英的罪名做实!不是說关家老头子病得快死了么?正好,我們趁着吴少英脱不开身的时候,先下手为强,若是关老头子一气之下病死了,這事儿就算是板上钉钉了。吴少英想要洗刷清白?那是作梦!” 說完她顿了一顿,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关氏那贱人……也别妄想做什么贞洁烈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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