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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出门

作者:未知
第二天一大早,秦含真就被张妈从被窝裡挖了出来,漱口、洗脸、梳头、穿衣。 不得不說,秦家比较富有,卫生方面的习惯也很好,让秦含真穿越后的生活少受了许多罪。 象是牙刷這种东西,秦家就有,跟现代的塑料产品不同,是用牛骨和不知什么动物的毛做的,但用起来跟现代牙刷并沒有太大区别。刷牙用的牙粉,也是自家找人配的,带着淡淡的药香,据說对牙齿很有好处,還能保持牙齿健康洁白。秦家习惯,早起必要刷一次牙,只是晚上沒有规定。秦含真自作主张,改成早晚都要刷牙,拿晚上喝药嘴裡太苦为借口,张妈一点都沒起疑。 除了牙刷牙粉,秦家還有专门供洗脸用的香胰子,洗完之后,脸上很清爽,也不紧绷,然后再涂上有润肤效果的香膏。秦含真真心觉得,這古代的生活也不是太难熬。 不過早起這件事,就令人很难习惯了。虽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时辰,但窗外的光线還很昏暗,连太阳都還沒出来呢。秦含真体弱,本就需要充足的睡眠,现在几乎连眼都睁不开,只能任由张妈摆布。等到梳洗完毕,穿好了衣裳,张妈抱着她去正屋用早饭时,秦含真還趴在张妈肩头上打瞌睡呢。 正屋裡,祖父秦老先生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深灰色的细布衣袍,越发衬得他温文儒雅。秦含真看着帅气的爷爷,觉得自己清醒一些了,打起精神来多欣赏了几眼。 牛氏并未梳洗,她還病着,下不了炕,因此今天不去。此时她就是披着大袄坐在炕桌旁,陪丈夫和孙女吃個早饭。 秦家的早饭也简单,一大锅新烧的羊汤,热腾腾香喷喷的,配上用新收的糜子做的米脂油糕,再配一盘煎饼,两碟子小菜。牛氏特地把油糕端到孙女面前:“吃吧,你不是爱吃這個?”又给丈夫挟羊汤裡的肉,自己却只是简单地喝了两口汤。 秦老先生說她:“我自己来就行了,不必管我,你也多吃两口。今年的糜子好,做的油糕也新鲜,你尝一尝吧。若是觉得油炸的太腻,回头叫厨房给你做枣糕吃,那個清爽些。” 牛氏笑了:“我又不是桑姐儿,就爱吃甜的。我沒有胃口,吃多了也不消化,有半碗汤就行了。要是一会儿饿了,守在家裡還怕会饿着了我?”仍旧继续给丈夫挟羊肉。 秦含真看着祖父母一把年纪了還要虐狗,只得默默低头吃她的油糕,一句话不說。不過……這糕也太甜了吧?厨师是放了多少糖?虽然照牛氏的說法,桑姐儿爱吃甜的,但這個甜度真的有些過分了。为了自己的牙齿着想,她是不是该潜移默化一下秦家人的口味? 吃完了早饭,就得准备出门了。从秦家所在的村子去县城,還得走十几裡路呢。眼看着秦老先生嘱咐過妻子,就掀起帘子先出门去了,张妈连忙抱起秦含真想要跟上。牛氏却对她說:“今儿你留在家裡,让虎嬷嬷陪桑姐儿去吧。” 张妈有些不解:“太太,這是为啥?” 虎嬷嬷笑着抱過秦含真,說:“這是太太体恤你,近来照顾桑姐儿辛苦了。你有好些日子沒见浑哥了吧?今日老爷出门,学堂裡沒事做,浑哥儿闲着,你陪儿子說說话去吧,到晚饭时再上来侍候就行了。” 张妈闻言大喜,连忙给牛氏行礼:“谢谢太太,谢谢太太了!”又嘱咐秦含真两句,就忙不迭去了。 秦含真听张妈說過,她儿子浑哥儿,不過是八、九岁年纪,在秦老先生跟前做個书僮,住在门房裡,平日少有跟母亲见面的时候。但他衣食无缺,還能跟着秦老先生识字读书,将来读得好了,也能去考個秀才什么的,就算读得不好,也可以找個体面的差事做,前程相当不错。张妈的丈夫多年下落不明,如今她就盼着儿子有出息了,就算母子俩相聚的時間少,也一直咬牙坚持。如今终于有了大半日假,能跟儿子见上一面,她自然欢喜。 秦含真有心成全张妈,在虎嬷嬷怀裡也表现得十分乖巧,一路由着她抱自己出门。這還是她头一次出院子,出了上院的门,就是台阶,然后是中院,這裡有账房、外书房、客房、茶房等地方。再出中院的门,又有台阶,下了台阶就是下院了。這同时也是秦家大宅裡最大的一個院子,秦老先生的私塾就设在這裡。 秦含真還能看见西厢那边的两间大屋裡,有书生打扮的学子在伏案读书,還有人站在门口处,向站在那裡等着出门的秦老先生請教学问。 那学子請教完一個問題,瞧见虎嬷嬷与秦含真過来了,不好意思地笑笑,就对秦老先生說:“多谢先生指点。学生先回去了,若有不明白的,再来向先生請教。”說罢冲虎嬷嬷与秦含真作了個揖,拿着书匆匆回了教室。 秦老先生微微一笑,转向秦含真:“好了么?要不要多披件衣裳?外头风大。”虎嬷嬷忙道:“车上已经备好了,姐儿也穿得很暖和。”秦老先生点点头:“那就出门吧。” 秦家的马车不算大,但坐虎嬷嬷与秦含真两個是绰绰有余了,秦老先生自己骑马,倒是骑得象模象样的,上马,下马,慢行,快走,都很淡定,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似乎……很有贵族范儿? 秦含真内心深深地觉得,祖父真不愧是個帅爷爷,连骑马都這么有型,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风度啊! 秦含真感叹了不到一刻钟,很快就沒心思去欣赏自家爷爷的帅气骑姿了,因为……她晕车了。 這一路去县城,走的都是乡间的土路,颠簸是免不了的,马车還沒有防震功能。虽然车厢裡已经铺了两层厚厚的褥子,既是为了防震,也是方便秦含真小女孩坐卧的意思。可這两层褥子,起到的作用并不大,秦含真仍旧被颠得七晕八素的,沒走上几裡地,就吐了两回。 虎嬷嬷给她擦了药油,還拿了装有药材的香袋给她闻,都沒什么大用,也有些急了:“姐儿以前可不会這样,這是怎么了?!” 秦老先生骑马转過来问明了情况,叹气道:“兴许是那回摔伤留下的后患,先忍一忍,到了县城关家,再给她寻個大夫看一看吧。” 于是秦含真就只能這么一路颠着,吐着,晕着,到达了县城。准备下车的时候,她软趴趴地窝在虎嬷嬷怀裡,连說话的力气都沒有了。 外祖关家住在县城西面,那一片住的都是有些家底,但又算不上大富大贵的人家。一路過去,道路倒還整洁,路人身上的衣裳也算干净齐整,时不时有人认出秦老先生来,向他行礼问好,秦老先生也一路回应。看得出来,他老人家在米脂县裡還是很有地位的。 到了关家,关大舅早早带着儿子等在门口迎接了。与秦老先生见了面,才行過礼,连问好的话都還沒說出口,关大舅就先红了眼圈,喉咙也哽咽了。 秦老先生叹了口气,低声安抚两句,又道:“你先带我去瞧瞧亲家吧。你媳妇可在?桑姐儿兴许是那回摔出了毛病,這一路晕车,难受得很,不知能不能到附近請個大夫来瞧一瞧?” 关大舅连忙把他们祖孙迎进了门,又去看秦含真。秦含真无精打采地抬眼望了望他,照着虎嬷嬷的指示,叫了一声“大舅舅”,什么话都沒說。关大舅瞧着心疼,连忙叫了他媳妇关舅母来,把秦含真抱进了后院厢房。 关家住的是两进的院子,虽然关老爷子也是教书先生,学堂却在别处,這裡完全就是私宅。关家二老住后院正屋三间,东厢房是儿子媳妇带着孙子住,西厢房是小女儿住。秦含真被关舅母抱去的,正是他们夫妻的屋子,也是三间,中间做小书房兼会客厅,北屋是夫妻俩的卧室,南屋有炕,关舅舅关舅母的儿子平日就在這裡起卧。不過眼下,這屋子也可以用作客人来时暂时休息的地方。 关舅母并沒有請大夫来,她懂得一些药理,家裡也配了些成药,就拿了两丸药来给秦含真吃。秦含真其实是有些担心的,但看见虎嬷嬷接過药闻了闻,就递给了她,她便抱着相信虎嬷嬷的心理,把药吞了下去。 关舅母還笑說:“真是长进了。从前叫桑姐儿吃药,她是再不肯的。”虎嬷嬷叹气:“自从大奶奶沒了,姐儿就懂事了许多,也不象从前顽皮爱闹了,倒叫人看了心疼。”关舅母顿时沉默下来。 秦含真吃了药,喝了点热水,躺上一会儿,觉得好些了。见虎嬷嬷与关舅母对坐无言,她想了想,就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姥爷是不是病得很厉害?” 谁知关舅母一听,眼圈就红了,开始默默流泪。 虎嬷嬷小声问她:“都請了哪位大夫来?开的什么药?要不要請一請张医官?我們姐儿這一回,就是吃了张医官开的药,才好起来的。” 关舅母也小声回答:“已经請過了,虎伯前儿带来了亲家老爷的名帖,少英亲自去請的张医官,是张医官說……我們老爷子怕是不行了,让准备后事,冲一冲也好。” 虎嬷嬷叹了口气,過了一会儿又问:“表舅爷如今還在家裡么?绥德州那边不知有沒有消息?” 关舅母摇了摇头:“少英一直在家,我們倒劝他不必守在這裡,他死活不肯听,說是老爷子对他恩重如山,這会子老爷子病重,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走开的。绥德州那边,要等到咱们家裡大事办完了,他才会過去。若是知州大人等不得,那他也不会后悔。我們還能說什么呢?老太太也沒发话,少英就這么留下来了。” 秦含真竖起了耳朵仔细听,這個少英……是她的表舅嗎?正好名字裡有個“英”字,会不会与那根金花簪上的刻字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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