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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逃奴

作者:未知
等到何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连站都沒办法站稳的时候,秦老先生与牛氏夫妻俩已经松了口,答应不把她送去见官,而是自家私下处置了。 就象何氏說的那样,送她去庵堂清修,下半辈子为她曾经犯下的罪孽赎罪,也算是对她的惩罚了。既然是她自己提出来的,秦安也沒有理由埋怨父母。何氏還答应,如果秦安不肯放开她,不肯改娶他人,她会主动去說服秦安的。 至于梓哥儿過继之事,何氏也答应,等秦安回到家中,她会好好劝說对方答应。這既是为了已经去世的秦平、关氏夫妻,也是为了梓哥儿的将来。 何氏如此知情识趣,虽然秦老先生觉得有些对不住吴少英,牛氏觉得有些便宜了一向看不顺眼的二媳妇,但投鼠忌器,为了秦安与梓哥儿的名声着想,他们還是决定饶了何氏一回。 至于秦含真与吴少英,心中虽然觉得遗憾,却也沒法說什么。秦含真是苦主,可她自個儿清楚自己的来历,本来就心虚了,自然沒有底气坚决要求祖父母牺牲亲生儿孙的前程,来给关氏一個交待。吴少英是外人,就更沒有立场了。 他默默叹息一声,表情又恢复如常,好象一点异议都沒有似的,对秦老先生道:“老师与师母既然已经决定了,就這么办吧。关家只求還表姐一個公道,旁的都在其次。既然表姐与表姐夫膝下今后就有了承继香火的子嗣,我們這些娘家人也能安心些。只是二奶奶今后在何处清修,身边這些侍候的人又要如何安排,還得再议。”总不能让何氏出了家,還呼奴唤婢,锦衣玉食,過得跟在家时一样舒服。 秦老先生点头:“這是自然。” 牛氏道:“村子附近就有庵堂,平哥和他媳妇如今就停灵在隔壁的寺庙裡。庵堂的主持与我相熟,最是平和厚道不過了。她家庵裡清规严谨,沒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门户也森严。外人别說想进后堂了,就算是想要私下送信或者物件进去,不得主持点头,也是万万办不到的。县城裡大户人家的女眷,若有做了错事的,都会往她那裡送。那儿還有许多田,庵裡的尼姑念经之余,不是抄写经卷,就是下地裡干活,沒人能過得比在家时舒服。我觉得那裡就很合适。” 何氏本是哭得累极,无力地歪倒在泰生嫂子怀裡,听到這几句话,差点儿沒跳起来,死活忍住了,手下紧紧抓着泰生嫂子的手,几乎把她的手给掐出血来。泰生嫂子哭红了眼,死死忍住,心裡還要祈祷牛氏仁慈些,别罚得她太狠。她只是照二奶奶何氏的吩咐做事而已。 可惜,牛氏的话很快就将她的奢望打破了:“至于二媳妇身边的這些丫头婆子们,也都不是什么好货!跟着主子为非作歹的,留下来了也是淘气!安哥一個大男人,身边用不着那么多人侍候。梓哥儿那边有奶娘有丫头也就够了,我瞧他奶娘和夏荷也還算老实。剩下的人,若是卖了身的,就叫人伢子来发卖出去,沒卖身的给几两银子,叫她们自個儿走人,或是回家,或是留在米脂另寻主家,我都不管。只是我們家撵出去的人,只怕米脂县裡也沒几家会留。” 泰生嫂子顿时哭了:“太太开恩!小的還有男人孩子在大同,实在不能走啊!”她就算有路费,一個女人也沒办法上路啊。 牛氏啐了她一口:“现在倒知道哭了,平日裡跟着你主子干缺德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想想你的男人孩子?给我滚吧!若是不舍得滚,就留下来侍候你主子好了。陪她去庵裡吃斋念佛,砍柴种地,也好赎一赎你的罪孽!” 泰生嫂子忍了哭声,扶着何氏,行了一礼,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她们回到西厢,虎嬷嬷就紧跟在她们身后,把西厢房主屋的门给锁了。剩下的丫头婆子们,全都赶进另一间屋子锁起来,等待清点人头后发落。 几個丫头婆子在隔壁屋子哭天喊地的,都是求饶的声音。何氏虚脱地倚在炕边,无力地吩咐:“泰生家的,给我倒碗茶来。”她都快渴死了。 泰生嫂子一边哭,一边倒了茶给她。她一尝,却是冷的,狠狠瞪了泰生嫂子一眼。 后者哭道:“奶奶,咱们出去了這半晌,屋裡哪裡還有热茶?侍候的人又都被关起来了,茶炉子在邻屋。您要喝热的,只能叫外头的人给咱们烧水,可她们如何能答应?” 何氏咬牙,将杯子往炕桌上一放,冷哼道:“罢了,且忍一回气。等到哥哥把我救了出去,我再做计较!” 泰生嫂子哽咽着安抚她:“奶奶放心,金环机灵,跑得又早,這会子定然已经逃脱了。若是她一路顺利,天黑前就能到县城。只要舅爷回来,听她一說原委,必会来救奶奶的。等回到大同,奶奶就再也不用害怕老爷、太太了!” 何氏冷笑。回到大同又如何?她還得說服丈夫秦安顶住父母严令,保护好她与她的儿女才行。不過,对這個早已被她握在手心的男人,她有足够的信心。 秦家夫妇想要過继梓哥儿?想要逼她去出家?做梦!她一條都不会答应!今日是她粗心,沒成功灭了翠儿和卖花婆子的口,沒提防桑姐儿那死丫头多嘴,更沒能把吴少英一招治死了无法翻身,才吃了一回亏。再有下回,谁输谁赢,還是未知之数呢! 虎嬷嬷处置完,就转头回正屋复命了。她向牛氏回禀:“二奶奶身边的丫头婆子,除了金环,全都关在西厢房了。等问明了各人签的是什么身契,再作处置。只是金环,听门上的人說,二奶奶进屋的时候,她就跑出去了,說是二奶奶打发她去村裡买些东西,至今不见踪影,怕是跑了。太太打算如何发落?” 牛氏不以为然:“跑了就跑了,一個丫头罢了。本来我就沒打算留她们下来,她自個儿先跑了,我還省事了呢。” 秦含真仰起头,脆生生地說:“祖母,金环跑的时候,二婶還沒认罪呢,只怕不是真要跑,是要通风报信去的。” 牛氏這才反应過来:“是了,何氏那個兄长何子煜来时在县城裡赁了院子住下,虽說他送梓哥儿姐弟俩回大同去了,但院子裡還有人的。” “不但有人,而且何子煜只怕不日還要回来护送妹妹返回大同。”吴少英插言道,“老师,师母,此人虽然文不成武不就的,但他身边带的人却不是善茬。光是留在米脂听候何氏吩咐那几個人,叫他们去杀人灭口,他们就去了,似乎丝毫不觉得這有什么大不了的,分明都是亡命之徒。虽說他们如今人都在牢裡了,但何子煜身边却還有他们的同伴。万一那些人返回米脂,知道同伴入狱,何氏又要被罚出家,上门找晦气怎么办?老师、师母虽不害怕何子煜胡缠蛮缠,却须得防备他手下的亡命之徒会伤及家中妇孺。” 秦老先生与牛氏被他提醒了,前者忙道:“少英說的是正理,确实需要防范一二。”牛氏则說:“叫村裡青壮警醒些,若是见到何子煜带人過来,就赶紧来拦人。” 吴少英又道:“只有千日做贼,沒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对上亡命之徒,万不可心慈手软。虽有村中青壮相助,但村民也只是佃农罢了,未必是那些人的对手。我与老师出個主意,那****陪齐主簿审讯,见那几個凶徒虽說身手一般,但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举手抬足颇有些军中士卒的作派,心疑他们是逃兵,又或是军伍裡犯了错被撵出来的,沒了营生,才去替人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這样的人,身上必有官司,待我請齐主簿出面,审问一二,问出些罪行来,直接把人判了刑。何子煜带人回来后,也可照样行事。如此一来,罪人受了惩罚,何子煜也沒了帮凶,自然沒法再威胁老师、师母了。” 秦老先生点头道:“你這個主意不错,只是审问时需得仔细些,别冤枉了人才好。” 吴少英笑道:“老师放心,学生知道分寸。” 他领了任务,就要告辞。临行前又好象想起了什么事,对送他出来的虎伯道:“那個叫金环的丫头,生的什么模样,出去时又是穿的什么衣裳?烦虎伯给我說一說,我回县城后,往衙门裡报一声,只說是逃奴走失。差役在城裡见到她,自会把人送回来,也省得她在外头胡說。” 虎伯笑笑:“好說,吴公子随我去门房问一声就是。” 吴少英得到答案后,满意地走了。虎伯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才往上院回话。 吴少英的家丁第二日便将捆成個粽子的金环用马车送了回来。虎嬷嬷要把她关进西厢与其他丫头、婆子们在一处,她却哭着喊着說情愿去侍候二奶奶,哪怕是跟着进庵堂。虎嬷嬷不耐烦,真個把她扔进了何氏的房间,她从此就消停了。 秦老先生与牛氏处理完二儿媳的官司,都觉得有些疲倦,不但身体累,心也累。身在大同的二儿子秦安至今未有回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连送信的虎勇也沒個口信回来。他们有些担心,莫非秦安舍不得妻子,对父母生出了怨气? 虽然秦老先生与牛氏都觉得,如果秦安丝毫不顾及死去的兄嫂,非要护着妻子,那就太让人寒心了,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但是不要儿子可以,孙子却不能不要。秦安在大同公事繁忙,如今何氏不回去了,梓哥儿就不能再待在大同。否则他身边只有奶娘丫头,如何教养? 老两口念叨着是不是该再打发個人去大同,催一催二儿子,让他早点回家,顺便将梓哥儿带回来。至于何氏从前头夫家带来的章姐儿,要么跟着生母去庵裡,要么送還本家陈氏。经過她对章姐儿那一推,秦家老两口完全沒有养活她的意思。 就在這时候,何氏托了看守西厢房的仆妇来禀,想去秦平、关氏夫妻灵前上香,向他们忏悔。這一條无论是秦老先生還是牛氏,都不会驳回去,便定下了明日叫人护送何氏去庙裡。 秦含真在祖母屋裡吃饭时,听說了這件事,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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