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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马贼

作者:未知
秦含真对牛氏道:“祖母,真的要让二婶出门嗎?我总觉得不太好,万一她逃跑了怎么办?” 牛氏笑了:“她能逃到哪儿去?我們又不是不派人跟着她。寺庙离咱们村子不远,那一带就沒人不知道咱们家的。她一個人逃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被人抓回来,怕什么?” 秦含真不放心地问:“如果真让她逃走了呢?要是她逃回了大同,在二叔面前挑拨离间,那麻烦可就大了。” 牛氏不以为然地說:“她哪儿有那本事?明儿顶多有個秦泰生家的在她身边侍候,旁人都不会跟着出门,她身上又沒带什么银子,连件换洗衣服都沒有,沒吃沒喝,沒人护送,她能跑多远呢?還回大同呢,她能走出米脂县都是白日做梦!” 秦含真想想,觉得牛氏的话也有道理,不過她总觉得何氏不会那么容易狗带。瞧她昨儿脸上的狰狞样子吧,如果不是证据确凿,让她无从抵赖,秦老先生与吴少英又商量着要送她去见官,她大概沒那么容易服软吧?她這哭哭啼啼装可怜,又好象真心忏悔,愿意在梓哥儿過继的事情上退让的模样,天知道是不是为了赢取時間而撒的谎呢?秦含真真心觉得,放她出门不是個好主意。 她再一次劝牛氏:“二婶還有個哥哥在外头呢,她身边的丫头婆子虽关了起来,但她哥哥在县城裡赁的院子,不是還留了人手?想要衣服干粮银子什么的,都不是問題。就怕二婶逃出家门,我們想要找她回来,就沒那么容易了。祖母還是提防些,让她在家裡,对着我爹娘的牌位忏悔,也就够了,用不着非得去他们的灵柩面前。” 牛氏沉吟,虎嬷嬷笑着劝說:“桑姐儿這话也有道理。横竖是要向大爷、大奶奶赔罪,在牌位前也是一样的。” 牛氏想想,便点了头。秦含真暗暗松了口气。 不一会儿,秦老先生過来吃饭,无意中提起:“方才少英打发了個人来請安,给桑姐儿送了些枣干、杏干。我想着桑姐儿如今還在吃药,不适合吃這些,你先替她收好了,等正月裡再拿出来。” 牛氏答应了,又說起秦含真的提议:“我觉得桑姐儿的话也有道理,在家裡对着平哥夫妻俩的牌位念经祈福,也是一样的。”秦含真坐在旁边猛地点头。 秦老先生顿了一顿:“我原也有過這样的想法,只是少英打发過来的人见到门房在套车,听說了此事,便对我說吴家可以借人手過来,都是孔武有力又懂骑射的。有他们跟着,安哥媳妇出個门也沒什么大碍。我当时就答应了,让他回去禀报少英。” 秦含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牛氏也讶然:“你怎么也不跟我說一声呀?就算真要多派几個人跟着安哥媳妇出门,也用不着问吴家借人吧?村裡有的是闲汉。” 秦老先生笑道:“我当时哪裡知道你会改主意?借都借了,就由得他们去吧。那么多人跟着,安哥媳妇又不是三头六臂,如何能逃得了?她兄长又沒回到米脂,她就算逃了,也无人护持,哪裡能去得了大同?况且她逃了又能如何,兴许她可以少受些罪,不必出家,可咱们秦家却是再不能认她這個儿媳的。她先前所求的就成了泡影,又有什么意思?” 话不是這么說的……秦含真欲言又止,很想劝祖父改变主意,但眼看着牛氏不再提起,夫妻俩似乎都觉得何氏此行不会有問題,她又能怎么办?只好郁闷地埋头喝自己的小米粥了。 第二日一大早,吴家派来的人就上门了。 来的是三個男人,瞧着果然都是人高马大、强壮有力之辈。虎伯請了他们到门房裡烤火喝茶,顺便吃個早饭,打听了一下他们的来历,才知道原来這三人中,年纪最大的四十出头,年纪最小的二十岁,是一对叔侄,另一人有三十多了,与那四十出头的原本是西安城裡大镖局的镖头。两人押车走镖二十载,端得是江湖经验丰富,身手也了得。只因两人年纪都大了,又有了妻儿,不想再過那刀口舔血的日子,便辞了镖局,回老家吴堡度日。恰逢吴少英返回吴堡夺回家产,急需寻几個可靠又身手敏捷的人看家护院,就把他们請了来。 有這么两位高手在,那個年轻的侄儿正好给何氏做個车夫,想必是万无一失的。虎伯暗暗放下心,报到秦老先生跟前,秦老先生也觉得吴少英想得周到。 马车很快就在大门前准备好了,跟车的人也在随时待命状态。除了吴家来的這三人,秦家還把虎伯与胡二派了出去,另在村中寻了两個闲汉跟车,又有一辆小车,载了两個有力气的村妇,帮着在庙裡照应女眷。不過是到几裡外的小庙走一趟,半日即可回来。這等安排也足够了。 虎嬷嬷去唤何氏,只见她穿着一身麻白衣裙,头上光光的,什么首饰绢花都沒戴,黄着一张小脸,就這么袅袅婷婷地走出了西厢,低眉顺眼地,似乎是真心悔悟的模样。虎嬷嬷叹了口气,道:“老爷和太太說了,二奶奶不必去见他们,直接坐车出门就是。” 何氏端正一礼,细声细气地应了一声,就扶着泰生嫂子的手往院门走去。泰生嫂子今日也是换了一身灰蓝布衣,弯着腰,恭谨地扶着何氏向前走。金环穿着一身与泰生嫂子相仿的布衣裙,手裡抱着一個大包袱,低着头就要跟上,却被虎嬷嬷叫住了。 虎嬷嬷皱眉问:“你手裡拿的是什么?” 金环抖了一下,颤声回答:“回嬷嬷,是要拿去烧给大爷、大奶奶的祭品。” 虎嬷嬷问:“你们哪裡来的這些东西?這几日你们可沒出门。”主仆三人都被关在门裡呢,吃喝自有人送进去,却沒有托谁去买過什么祭品。 金环更加紧张了:“是……是二奶奶带着我們做的。用的……用的屋裡的衣裳。” 虎嬷嬷這才明白了,哂道:“老爷若知道了,定会說你们作贱绫罗。還是别带了,庙裡自会备下祭品。二奶奶既是去拜祭大爷、大奶奶,心意最重要,祭品不祭品的,倒在其次了。” 金环无措地看向何氏,何氏阴沉着脸,点了点头。金环无奈把包袱送回了屋中。 虎嬷嬷又道:“金环逃走過一回,才被衙门的人捉回来,今儿就别出去了,省得再逃一回,天知道還能不能找回来!”說完竟然是不容金环挣扎,就直接把西厢房的门锁了。金环吓得魂飞魄散,扑到门上哭喊,大叫:“二奶奶,别丢下我!” 何氏眉头一挑,柔声道:“沒有丢下你,不過是今儿不带你出门罢了。你休要胡闹,当心惊了老爷、太太。” 门裡的金环哭声一顿,又转为低声哭泣,倒是不再吵闹了。 何氏就這么扶着泰生嫂子出了门,上了马车。泰生嫂子临上车前,往上院西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在车厢中坐好,低声问了何氏一句:“奶奶,金环……”何氏用凌厉的目光制止她继续說下去,她只得闭了嘴。 秦家车队一行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寺庙。此后烧香、祭拜等事,就不一一赘述了。何氏在虎伯等人的注视下,完成了整個程序,哭得几乎虚脱過去。离开的时候,必须由泰生嫂子搀扶,才能站立。但因为她体虚,因此回程的时候,泰生嫂子一再請求赶车的吴家年轻护院,把车赶得慢一点,免得何氏晕车。 等车队经過一处树林的时候,变故忽起。 一群来历不明的男人骑马前方高坡上急奔而来,居高临下拦住了车队的去路。虎伯与那名四十多岁的前任镖师骑马走在前头,见状连忙喝令所有人停下。只见那队人马从中分开,从后头走出一骑,马上的人正是何氏兄长何子煜。虎伯一见他,心中顿时明了,今日出行,不過是何氏为了脱身而玩的戏码。果真如桑姐儿猜测的那样,金环逃走,是去通风报信的,只不知道何子煜几时回到了米脂,居然连一点风声都沒听闻。 何子煜骑在马上,看着虎伯那一脸肃然,不由得露出了得意洋洋的表情。 他正要开口放狠话,逼虎伯放人,却听得虎伯身边那中年人高声喊:“小心,是马贼!” 何子煜一愣,就在這一瞬间,耳边呼啸声過,何氏所坐的马车车壁上已经中了一箭,接着又有数不清的箭往马车射過去,瞧着竟然都是从一旁的树林裡射出来的,目标就是何氏的马车。他顿时惊得魂飞魄散,心想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的那么倒霉,遇上马贼了? 虎伯等人也被林中利箭惊住,镖师再喊:“小心!快分散避开!”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大开大合,“当当”几下,就劈掉了几支从他身旁两尺外飞過的箭。虎伯原来也非常紧张的,不過听了镖师的话,连忙照做,招呼众人分别散向道路两旁。 就连那车的后生,也一脸害怕地从车辕上跳下来,丢下马车跑了,只是跑之前,不知为何,竟“无意”地往拉车的马屁股上插了一刀。马匹受惊,嘶叫一声,就沒头沒脑地冲着前方跑去。 车中坐着的何氏与泰生嫂子主仆,本来就被无缘无故射来的箭吓破了胆,如今更是被颠得七晕八素的。雪上加霜的是,树林中的箭继续朝她们的马车上射,還有几支角度射得准了,从车窗射进了车厢来,一根正中何氏肩头,痛得她大声惨叫,泰生嫂子埋首伏在一旁躲避,闻声抬头望了她一眼,手臂上也中了一箭。不等她痛呼出声,马车就好象撞上了什么,外头一片兵荒马乱,何子煜痛苦的叫声传来。 等到避過一难的虎伯与镖师等人重新聚集過来看情况时,林中已经不再有箭射出了。为首那四十多岁的镖师精神一振,大声道:“那些人都是马贼,兄弟们,赶紧把他们抓起来送官哪!榆林卫正重金悬赏呢!” 他所指的,正是被何氏马车撞翻一片的何子煜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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