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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来人

作者:未知
秦含真白日裡讨了祖母牛氏的喜歡,晚上祖父秦老先生不在家,牛氏嫌一個人冷清,又怕孙女儿在暖和的屋裡出去吹了冷风,就索性让她在正屋裡過夜,和自己一块儿睡。因此秦含真也听到了虎嬷嬷的报告。 得知那几個被关押在县衙大牢裡的官军說了這样的话,秦含真与牛氏都是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牛氏问虎嬷嬷:“這几個官军說自個儿见不得光,躲在临县,是什么意思?京城来的人又是谁?” 虎嬷嬷把双手一摊:“這我哪儿知道呀?我們家老头子也就是听县衙的人說的,老爷不许他多问,他也不知道其中原委。” 秦含真转头对牛氏道:“祖母,這些官军一定是做了什么坏事,怕被人发现会受罚,才躲起来的。” 牛氏缓缓点头,一脸的茫然:“可他们做了啥坏事呀?都被抓进大牢裡了,還不肯讲出来?” “那肯定是十分要紧的事!”秦含真斩钉截铁地道,“后面那人不是還說,要是坏了上头的事,他们還会送了性命嗎?所以他们宁可被县衙的人当成马贼抓进大牢,也不肯坦白說出自己干了什么,因为跑到离驻地很远的地方拦個路,劫個车,不会让他们丢了性命。” 牛氏深以为然:“沒错!他们既然跟何子煜交好,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也不知道是闯了什么大祸。不過如今他们已经被抓起来了,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秦含真怔了怔,又觉得不对了:“可是……他们好象在大牢裡過得挺安心的样子?难道被抓起来也不怕会出事嗎?” 牛氏糊涂了:“桑姐儿,你在說啥哟?” 秦含真眨眨眼,摇了摇头,又问虎嬷嬷:“嬷嬷,虎伯有沒有說,县令大人听到狱卒的回报后,有什么想法呀?” 虎嬷嬷忙道:“說是說了,但县令大人也是糊裡糊涂的,只听他们說起京城来的人,听着象是大案子,又打发人往绥德州送信去了。” 米脂县在绥德州治下,县令大人這是向上司打招呼呢,如果真有事,好歹還有人替他顶一顶压力。 牛氏哂道:“听着怪唬人的,可跟咱们家又有啥关系?老爷也用不着在外头滞留几天几夜呀?” 虎嬷嬷說:“我們家老头子說,金环讲明了何子煜請来的官军是二十人,但实际上来拦道的只有十六個,其中有四五個被抓了,其他人随何家兄妹逃走,但有四人是由始自终都沒露過面,却白领了二十两银子的。与他们同在一個小旗的人說,這银子不是白领的。齐主簿就有些疑心,埋伏在林子裡朝咱们家的马车射箭的,兴许就是這四個人。因见势不妙,他们就暗自逃走了,沒有露行迹。” 秦含真惊讶地看了虎嬷嬷一眼,心想那些放箭的人分明跟表舅吴少英脱不了干系,也不知道是怎么栽赃到那伙官军头上的。如果逃走的人不能现身說明情况,這個黑锅怕是要扣到他们头上了。齐主簿……看来是吴表舅做了手脚。 虎嬷嬷又道:“听說那两個小旗素来不睦,只是面上亲热罢了。這回肯到米脂来,也是看在银子份上。但银子已经拿了,私下给对方使個绊子,吓唬一下女眷,也是有可能的。不過当时人多马乱,有人受伤,就有些出人意料了,万一叫何家兄妹与另一队的人知道,怕是不好交代,因此他们拼死不肯承认,更不敢說出那几個放箭之人的下落。县令大人說,他们既然不是马贼而是官军,這拦路之事,最后怕是要不了了之。但他们私自携带弓箭出外,攻击官眷与平民,說来是有违军法的,地方上更是不能容忍。咱们家既是苦主,县令大人就請老爷留在城中等消息,說无论如何也要给咱们家一個交代。” 牛氏听了便道:“原来是這样。何子煜不是好人,他交好的果然也都不是好货色。为了银子结伴来害人,還要坑同伴一把,有今天的下场也是活该!” 秦含真则追问:“那何家兄妹和其他沒被抓住的官军呢?官府有沒有人追查他们的下落?” 虎嬷嬷道:“吴家的护院把人送到县衙后不久,县令大人就派出差役到何子煜在城裡赁的宅子搜查了,但什么都沒搜到。他似乎带着人回来后,只在宅子裡住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就出了门,之后再也沒回来過。而原本留在宅子裡的四名官军,也随后跟着出了门,由南门出了城。守城门的士兵亲眼看见了。因此齐主簿才会說,他们兴许就是躲在林中射箭的人。那宅子裡如今只有一房家人看屋子,一问三不知的。县令大人留下差役守着那宅子,就沒再理会了。吴少爷倒是派人去打探過何家兄妹的去向,但他们逃跑后,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躲在了哪裡。” 秦含真道:“何氏跟秦泰生家的受了伤,他们不可能逃太远的,总要找地方請大夫包扎伤口。” 虎嬷嬷笑道:“姐儿放心,這些事,老爷和吴少爷他们自然也想到了。”她又转头对牛氏說,“老爷的意思,既然何子煜不曾与马贼勾结,那守在他赁的宅子门口的差役,恐怕也很快就会被调走。還是咱们自家打发個人,在那宅子门外盯睄,一旦何家兄妹回来,又或者那宅子裡的仆人有动静,就立刻回来报信,咱们家也好查到何氏的下落。虽然她有诸般不是,但咱们不能将她扔在外头不管了。哪怕是看在梓哥儿面上,也要确定她平安才行。” 牛氏冷哼道:“這些事我不管,你们照他的吩咐去做就是了。若是依我,這种毒妇就不该理会她!横竖是她自個儿要跟她哥哥跑的,是死是活又与我們什么相干?梓哥儿日后也怪不到我們头上!” 虎嬷嬷笑着退了下去,自回了住处。牛氏說的其实就是气话,她心裡有数。秦老先生的吩咐,她還是会照做的。明日虎伯一大早进城,同行会带上胡二,做那個盯睄的人选。 秦含真跟祖母牛氏一起睡了一夜,比在自個儿屋裡要暖和多了。只是牛氏似乎睡得不好,总是翻来覆去的,影响得她也沒睡好。 其实她也能明白牛氏的心事,官军拦路的案子似乎越来越复杂了,也越来越诡异,也不知道那些官军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叫人如此纠结。 本来秦含真還以为,這件事会再纠结几天的,想不到次日傍晚,祖父秦老先生就带着虎伯回到了秦家大宅。 牛氏看到丈夫,既欢喜又惊讶:“怎么回来得這样早?我還以为你要在城裡多住两天呢。” “我也以为要再耽搁几日的。”秦老先生温和地笑着,在炕边坐下,摸了摸秦含真的头,“榆林卫昨儿来人,连夜把那几個官军提走了,案子也算是了结。我料理完琐事,无事可做,只好回来了,留下胡二盯着何子煜在县城裡的居所,以防那几個家人逃走。” 牛氏一怔:“啊?這么快?卫所的人是怎么說的?” “擅离驻地,公器私用,偷盗军械,以及杀伤平民。”秦老先生顿了一顿,“榆林卫的人动作利索,连伤者都沒過问,就直接定了那几個人的罪,也沒提及逃脱了的官军下落,便直接把人带走了。县令大人根本拦不住,只好由得他去。所幸咱们家那被撞坏的马车,早早就被拉到县衙裡做了证物。榆林卫来的那位大人看過马车,问明那二十名官军,每人都收了何子煜二十两银子,便将整整四百两的银票赔给了咱们家。人家如此大方利落,我也沒有理由追究下去了。只是安哥媳妇下落不明,還得叫胡二继续守在城裡等消息。倒是少英說,愿意担起寻访之责。但我想着他与安哥媳妇有仇,還是不必劳动他的好,就婉拒了。” 牛氏哂道:“依我說,少英如此能干,手下又有能人,就让他去寻访又怎地?有仇怕什么?难道我們家跟何氏沒仇?少英的为人你還信不過?他总不会杀人泄愤。” 秦老先生露出一個复杂的笑容,沒有多說,只从怀裡掏出那四百两银票,交给妻子收好。 秦含真坐在一旁,总觉得有些不真实,這事儿就這么解决了? 她忍不住问秦老先生:“祖父,那些官军不是說,先前见不得光,是躲在临县的嗎?這裡头到底有什么問題?卫所的人就沒交代?” 秦老先生摇头:“那位大人不曾說,不過,兴许会在把人带回榆林卫后,再加以审问吧?這是军中内务,我們倒不好多管。你吴表舅也很想知道,可惜那位大人嘴紧得很,脾气也不佳,我怕你吴表舅不慎得罪了他,要吃大亏,就拦住了。” 秦含真忍不住啧了一声,心想這榆林卫内部也神神秘秘的,這回把那几個被抓的官军带回去,问都不许地方官员多问,搞不好他们心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要封锁消息呢。 她這個念头只是一闪而過,沒有多想。谁知第二日午后,吴少英匆匆来向秦老先生报信,說榆林卫来人问那几個官军的事了。可他们分明前一日就来過,還出示了公文,把人带走了,怎么今天又来了呢? 县令与齐主簿都觉得不对劲,立刻将实情告知来人。对方派兵沿着县衙诸人所說的,昨日榆林卫来人押解犯人离开的路线,一路追過去,在一处偏僻山道旁不远的丛林中,发现了那几名官军被草草掩埋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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