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哭求 作者:未知 秦含真对自家门房裡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還在兴致勃勃地跟祖父、祖母讨论那副眼镜。有她参与“摸索”,很快就帮祖母牛氏找到了戴眼镜的方法。 牛氏戴着眼镜,对着屋裡各处看来看去,只觉得新鲜至极:“果然看得很清楚!自打我病倒,我這双眼睛就越发不中用了,病时不觉得,等如今好了,看账也好,看孩子记事的本子也罢,都看不大清。還好桑姐儿的字写得大,不然我就要做睁眼瞎了。如今戴了這眼镜,眼睛倒是跟以前一样好使了。难为王复中,竟给咱们弄了這东西来。” 秦含真听了,心想:祖母视力衰退,也许是因为丧子之后太過伤心,把眼睛哭坏了的缘故吧?当然,也有可能是病情导致。有了這副眼镜,也算是歪打正着地解决了她的麻烦。但這副显然是老花镜的眼镜也不知度数多少,是否适合祖母呢?可别戴了度数不合的眼镜,视力反而越来越糟。 這么想着,秦含真就假装好奇,撒着娇对牛氏道:“祖母,我也想戴着玩儿,让我试试嘛。” 牛氏乐呵呵地把眼镜摘了下来:“好,你试试。不過你鼻子小,又不够高,也不知道夹不夹得紧。” 秦含真干笑一声,接過眼镜,假装要试戴——自然是戴不上的,這是照着成人头部的尺寸做出来的眼镜,她真要戴的话,顾得了前头的夹鼻架子,就顾不了后头的丝绳,顾得了后头的丝绳,前头的夹鼻架子又沒法稳住了,只能放弃。不過她接着這個近距离观察眼镜的机会,仔细看了一下那两片镜片,想看看這两片凸透镜的厚度,谁知越看越觉得古怪。 她犹豫了一下,看向秦老先生:“祖父,這個……真的是水晶做的嗎?”她怎么觉得象是玻璃呢?她第一眼看到這副眼镜时,就觉得是玻璃。不過虎伯說是水晶镜,她就沒吭声。可是现在细看之下,她還是觉得它象玻璃做的。古代的工匠磨制水晶薄片,似乎……不是這個样子。 秦老先生微微一笑:“你为什么這么想?如果這不是水晶做的,那会是什么呢?” 秦含真面露难色。她很想直接回答是玻璃,可是……现在似乎并不是玻璃满天下的时代,她要怎么解释,她一個家住西北边区小县城郊外的七岁小女孩,是如何知道這种东西的呢? 牛氏见了孙女的表情,只当她說不出来,就对秦老先生道:“桑姐儿哪裡见過什么水晶镜?倒是我有個水晶镯子,是那年咱们去绥德州城的时候,你给我买的。那镯子晶莹剔透,就是裡头有许多白色的絮,象是雾一样。桑姐儿定是见過我戴那镯子,觉得這镜子透着淡淡的青绿色,跟那镯子不一样,才会說它不是水晶做的吧?” 秦老先生笑笑,问孙女儿:“桑姐儿是這么想的么?” 秦含真干笑着点头。這时候她還能說啥?只能顺着祖母的口风,接受了她给自己找的借口了。 秦老先生微笑着接過眼镜,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才道:“這個确实不是水晶,而是玻璃。我听人提過,這东西是皇家独有的绝密配方,不许外泄,也不知是如何烧出来的。我年轻的时候,见過玻璃做的盘子,跟水晶做的一般,十分漂亮,但听說很不容易烧,连皇宫大内,也只有几十件。沒想到三十年過去,這东西已经可以用在眼镜上了,瞧着還不是什么稀罕物。” 牛氏忙问:“你怎知道這不是稀罕物?方才墨虎不是說了,這個眼镜是只有达官贵人才能用的东西么?” 秦老先生笑道:“他在京城還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哪裡知道如今的市道?三十年前,這东西只能用水晶或云母做,制作不易,自然只有达官贵人才能用。但如今既然可以用玻璃制成,想必已经变得很常见了吧?若真是稀罕物儿,你当王复中就敢送到咱们家来做年礼了?他一個小小的翰林,在京城裡再风光,品阶就放在那裡,能得几副水晶眼镜?真的有了,也会先孝敬他自家亲长,才能轮到我這個老师。而年货又是王家人送来的。经了他们的手,若真是极难得的物件,你当王家人就不会有话說?” 牛氏小声嘀咕道:“這也說不定。你方才也說了,你年轻的时候,這什么玻璃也是稀罕物,连皇宫裡都沒几件,那岂不是比水晶更珍贵?水晶這东西,我們這样的小户人家還有几样饰物呢,比那玻璃可常见多了。” 秦老先生淡笑不语。 秦含真心中一动,暗想难不成祖父也知道,這是砂子烧出来的东西,成本很低? 正說话间,虎伯回来了。进了暖阁后,他便踌躇不语,站在那裡半天都不說话。 刚刚把王家送来的年货收拾好的虎嬷嬷从外间进来,看到丈夫发愣,就推了他一把:“你這是怎么了?站在這裡也不說话。” 秦老先生望過去:“怎么了?可是见過了京城故人?是谁?” 虎伯期期艾艾地道:“是……是金象。” 秦含真听得糊涂,“金象”是什么?泰国香米嗎? 谁知秦老先生却愣住了:“怎会是他?他来做什么?” 虎伯叹了口气:“他如今看起来似乎是发达了,穿得一身体面,還带着随从,坐着马车来的。进门就来寻我,其实只是怕直接找老爷,会吃闭门羹罢了。” 秦老先生见他支支唔唔地不說正题,就皱起眉头:“他到底来做什么?” 虎伯无奈,才回答說:“他說……是奉了承恩侯和夫人之命,前来請老爷、太太回京去的。還說,年初承恩侯大病了一场,几乎丧命,病好之后,就开始回想前事,为当年的所作所为而后悔不已。他想要請老爷回去,兄弟和好,一家团聚。” “我呸!”牛氏啐了一口,冷笑道,“他也有脸說這种话!当年他可想過兄弟?可想過要一家团聚?沒有我們夫妻,他早死在西北了,才翻身就翻脸不认人,再沒有比他更无情无义的了。如今他說后悔了,我們就要回去?做他的春秋大梦吧!” 秦含真听得一愣一愣的,除了何氏的事情以外,她還沒见過祖母牛氏发這么大的火。而且……承恩侯這种爵位,应该是给外戚封的吧?還是正牌子的那种,太后或者皇后的娘家人。這么說来,自家祖父的来头不小呀。难不成……他也是外戚? 秦老先生一直沉默不语,牛氏见状就有些急了,推了他一把:“你怎么不說话?该不会你心软了,真的要回京城吧?别理你那個哥哥的话,他想赶我們走,我們就走,他想我們回去,我們就回去。他把我們当成是什么了?在這裡日子過得好好的,满县城的人都认得我們,都尊敬你。有事吆喝一声,就有人来帮忙。可咱们要是去了京城,谁认得你?到时候咱们就真真落到你那個沒良心的哥哥手裡了!” 秦老先生见老妻着急,方才开口道:“我并不是真要回去,只是听闻他病了,才有些担心罢了。墨虎,你把金象带過来吧,我要问几句话。”见牛氏着急,還想說什么,他打断道,“就算不问大哥如何,外甥的情形总要关心一下的。”牛氏這才不吭声了。 虎伯很快就把那個叫“金象”的人带到了上院正屋。秦老先生当然不会在暖阁裡见他,而是到了外间的正堂处。牛氏還在生闷气,盘腿坐在炕上不說话。 冬天裡,门帘都用厚毡子做,既挡风,又保暖,只是秦含真坐在裡屋炕上,就沒法瞧见外头的情形了,只能听到外面的人說什么话。她侧耳细听,想要弄清楚自家祖父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金象进了门,就跪倒在地上,哭着给秦老先生磕头:“小的见過三老爷。這一别近三十年,小的再沒想過還有能见到您的一天。小的罪孽深重,不敢求得三老爷原谅,只求三老爷垂怜。小的当年并不是不想跟着您走,只是小的還有父母兄弟在府裡,实在走不得,比不得墨虎是单身一個人,了无牵挂。但小的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如今见到您,除了請罪,也沒别的话好說了。” 秦老先生叹了口气:“都是陈年往事了,還提来做什么?起来吧。” 金象却哭着不肯起:“三老爷,小的知道您心裡委屈,可是……侯爷如今是真的知道错了!求您看在兄弟情份上,看在皇后娘娘的面上,看在老公爷的份上,回京去吧。兄弟三個,如今就只剩下您与侯爷了。這一年一年過去,侯爷身子又不好。若是不趁着如今還能见面的时候多聚一聚,再過几年,只怕就晚了。三老爷难道就真的不想再与亲人相聚么?” 秦老先生微微动容。 金象见状,知道有门,连忙又添了一句:“再者,平四爷在京裡一個人孤零零的,连個贴身侍候的人都沒有,也太可怜了。您只当是心疼儿子,进京去照料一下也好呀!” 秦老先生与裡屋的牛氏、秦含真都愣了一下。前者的脸色顿时变了:“你說谁?!”虎伯還添了一句:“你說的是哪個平四爷?” 金象呆了一呆:“這……自然是三老爷的长子,平四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