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問題 作者:未知 关舅母是听了关芸娘的叙述,才知道何氏在临县的传闻,而关芸娘又是听齐主簿家的婆子說。這等八卦小道消息,能說清楚故事起因经過结果就不错了,哪裡還能個個细节都說得清? 关舅母自然說不出,何子煜曾经在哪個田庄裡做事。但临县境内,能說得上是大田庄的,算来也就是那几個,其中最大的就是晋王妃的私产了。 吴少英将此事暗暗记在心底,只等過后再去细查。 关家人此刻更关注的,還是关芸娘将听来的闲话随便外传,引来何氏仇视一事。 何氏到底有沒有偷汉子,生的长女到底是谁的骨肉?這些对关家人来說,并不重要。苦主是陈家,陈家要是真有证据,有心要为死去的陈校尉出一口气,大可以告何氏一状。可他们自個儿心虚,连她热孝裡改嫁都沒阻拦,又收了她的钱财贿赂,如今就算在背地裡拼命說她与秦家的闲话,又有什么意义呢?何氏改嫁只带走了三成家财,大部分财产都留在了陈家,還不是便宜了陈氏族人?她抚养腹中骨肉,也沒花過陈家半文钱。陈家自個儿不干净,既然已经選擇了收钱闭嘴,如今再說闲话,就显得有些猥琐了。不過他家是苦主,這裡头陈校尉又死得有些不明不白,他们要說,也只能由得他们去。 而陈家是陈家,关家是关家。何氏改嫁进秦家,只要生的儿子梓哥儿是秦安骨肉,就算前头的女儿不姓陈,她在秦家的地位也无法动摇,顶多就是在丈夫面前失了宠。关家为着关蓉娘之死,可以寻何氏的晦气,要她付出代价,但对于她前头那桩婚姻裡的流言蜚语,却不该议论太多,更不该掺一脚进去。 說白了,那完全就是陈家人的一面之辞,是真是假且不论,八|九年前的旧事了,无论对谁来說,都是一笔难以查清的烂账。沒看见人家齐主簿的娘子,身为陈家亲戚,都沒有在外头多說什么么?也就是几個粗使婆子私下议论而已。可齐主簿与秦家来往,照样亲热,還听說齐主簿有意让儿子拜到秦老先生门下求学呢。若是齐主簿娘子在意亲戚家的传言,也就不会答应這么做了。陈家的亲戚尚且如此,关家人何必多事?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 当然,如今何氏与关家有仇,若是秦家有心打听,关家人可以私下透露一两句,然后让秦家人自己去查。查出什么是什么,那何氏也沒法抵赖,說关家在伺机报复陷害。到时候该如何处置,自然也是秦家人自己做主。 关老太太迅速就做出了指示,关家上下都要依令行事。至于关芸娘那边,不能再让她乱說這种话题了。何氏的传闻涉及桃色纠纷,還牵连到了秦家老二秦安。于情于理,关芸娘作为秦家姻亲,又是未出阁的女孩儿,都不该過问的,听到别人說,都要避开才是。她居然還在秦家大放厥词?還有沒有一点女孩儿的教养了?! 关家因关老夫子的缘故,又与秦老先生结亲,一向自诩是书香门第。书香门第的女儿,怎能关注這种桃色传闻呢?就算是无意中听见,也该忘掉才是,更别說听了還要在别人家裡公然說出来了。关芸娘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丢尽了关家的脸面! 关老太太气愤地道:“這丫头不能再纵容下去了!她爹被气死了,她還不知悔改,再這样下去,迟早会成我們关家的祸根!老头子一辈子积下的好名声,都要葬送在她手裡!从今日开始,不许她出门!也不许她见外客,亲戚朋友来了,一概不许见!只能在屋裡抄《女训》、《女诫》,還静不下心来就叫她抄佛经!别人若问起,只說她病了,横竖先前她已‘病’過一回。我倒要看看,谁会再撕破脸面,非要护着她不可!她要是想闹,就把她送到庵裡做姑子去!沒有老头子护着,我倒要瞧瞧她還能如何张狂!” 关大舅与关舅母都被关老太太的气势慑住,半点异议都沒有,立刻答应了下来。为了让儿子媳妇能够更好地看管住小女儿,关老太太甚至還答应了,花点钱多买两個人,還要专挑有力气的丫头婆子,专职看守关芸娘。 這事儿就這么定了,关老太太才转向外甥吴少英:“亲家公那头,還得你跑一趟。我看他们還是很想知道芸娘都說了些什么,令何氏记恨至此。你斟酌一下,看有什么不该說的就隐了,将重要的消息透露一二,也好让亲家公与亲家母心裡有個数。虽說是何氏前头男人家的事,但秦二爷也该知道才好,免得一心以为何氏是個好女人,上了当受了骗,還要为她得罪了亲爹亲娘。” 吴少英会意,恭谨行礼:“外甥知道了。” 关老太太這时才松了口气,眼圈却又红了:“這可怎么好呢?我們两家原本是好好的亲家,如今阴差阳错,日后還不知要如何相处呢!” 关大舅小心安慰母亲:“娘,亲家公与亲家母都是极和气的好人,妹夫为人也十分厚道,又還有桑姐儿在呢,日后照样相处就是了。您有什么可担心的?” 关老太太自嘲地笑笑:“那是因为咱们家隐瞒了要紧大事,若是亲家公亲家母還有你妹夫知道你爹生前都对你大妹妹說了些什么,你道他们還会不会跟以前一样和气?桑姐儿還会不会象以前一样跟咱们亲近?” 关大舅一窒:“這……不会吧?虽說是芸娘的错,可咱们也罚了芸娘。况且還有何氏做的孽呢!” “若沒有何氏做的孽,這会子咱们還脱不得身呢。”关老太太淡淡地道,“就算隐瞒了真相又如何?咱们自己知道亏心。若還厚着脸皮,象从前一样沾秦家的光,我自個儿就先臊了。也罢,秦家多半是要上京的,咱们关家祖祖辈辈的家业都在這裡,往后两家离得远了,来往得少,也不是坏事,彼此還能保住一份情谊。” 关大舅听到母亲這样說,就知道她是不会改变主意了,心中虽失望,但也默默答应下来,還苦笑着說:“如今想来,先前咱们那点小想头沒能成事,反而有好处。若当初死皮赖脸的非要为秀哥儿說下桑姐儿,如今两家门不当户不对的,又离得那么远,秦家定要生怨了。若是他们再知道芸娘做的好事,只怕两家见了面都沒法再相处下去。” 关老太太默默点头,显然也是赞成這一說法的。关舅母几次欲言又止,到底還是沒敢說什么,只在心中失望无比。 吴少英暗暗注视着這一切,等事了之后,便要告辞离开。关芸娘這时候才梳妆打扮妥当,笑吟吟地跑到正屋来见表哥,发现他要走了,顿时失望不已:“表哥,你這是要走了么?怎的這么早?不如吃了饭再走?不,不如吃了晚饭再走?”她還给吴少英找了個留下来的理由,“秀哥儿读书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前儿還說要找你請教呢。” 吴少英看向姨母,关老太太板着脸道:“秀哥儿自有你哥哥教导,你表哥還有正事呢,哪裡有空管小孩子?你不要拦着你表哥,让他自去。你瞧瞧你這是什么打扮?可還记得你如今重孝在身?你父亲生前教导你的东西,你都记到狗肚子裡去了?還不赶紧给我换下来?!”說着就领着儿媳上前,拉住了关芸娘。 就在关芸娘与母亲嫂子拉扯纠缠时,吴少英与关大舅点头示意,迅速走出了关家。在骑马返回自家小宅子的路上,吴少英默默回想着在关家听到的一切,心裡有了些想法。 关老太太谨守一個“礼”字,对于关芸娘在秦家說的那些闲话,抱着“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想法,打算给秦家透露一声就完了,旁的不要多管。但吴少英的关注点却不在這些流言蜚语上头,他更关注的是流言裡头所隐藏的信息。 何氏的哥哥何子煜,当初是不是在晋王妃的庄子裡做事? 何子煜若是在晋王妃的庄子裡做事,那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是否還跟庄子方面保持联系?他对于晋王妃的事,又了解多少呢? 陈家族人所說的与何氏有奸情的男人,到底是谁?這個人当然不会是秦安。吴少英对自家恩师有信心,秦老先生教养出来的儿子,自然不会与有夫之妇行偷情之事,更不会对陈校尉不利。 当年何氏在与陈家族人的斗争中,明明已经占了上风,为何宁可舍弃七成家财,也要迅速改嫁给秦安?秦安是对她一见钟情,她却未必是同样的想法吧?难道她有什么理由,是不得不改嫁的? 秦王离开大同后走的是哪條路,這件事是否由秦平透露给了秦安,又再由秦安泄露给了何氏,进而传到晋王妃的人耳中? 何氏听到关芸娘在秦家大放厥词,从而对关芸娘怀恨在心,有意报复,這是正常的,可后来她为什么把目标转移到了关蓉娘身上?却从未对关芸娘真正做過什么? 关芸娘在秦家說的何氏在陈家的流言,是否是实情?何氏是担心秦家人知道真相,才会记恨么?可正如关老太太所說,這都是多年前的旧事了,想查清已经不容易,又是陈家族人一面之辞,连齐主簿娘子都沒有声张,何氏還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何氏嫁入秦家后安份守己,梓哥儿也是秦安亲骨肉,秦家人会在乎章姐儿的生父是谁么?還是說……她真正忌惮的,是关芸娘话裡透露的其他信息? 何氏最初的用意,是想逼关蓉娘改嫁他人,還是在热孝裡改嫁。当初以为她是想让关蓉娘也落得与她一样的名声,可她既然知道秦平未死,极有可能是想赶在他回家前造成既定事实,那难道不怕日后露馅时无法对婆家人交代?何氏到底有什么倚仗,觉得自己能過這一关? 吴少英觉得,如果自己能找到所有問題的答案,估计真相也就离大白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