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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小年

作者:未知
吴少英再次来到秦家,已经是腊月二十三了。這一日是小年,秦家虽然有丧事,全家上下沒什么喜气,但一些习俗還是要遵守的,比如小年這一天要祭灶神,做糖瓜。吴少英进秦家大门的时候,就正赶上秦家人在忙活這些。 秦含真有好些天沒见表舅了,她有一肚子的問題想问他,可惜见不到人。祖父祖母又不肯事事告诉她,她只好一個人郁闷。如今见到表舅来了,她顿时高兴起来。 谁知吴少英来了之后,只到正屋裡给师母牛氏請了個安,问候秦含真一声,就随着秦老先生去了小书房,完全不给秦含真与他独处的机会,她只好耐下心来,等待别的时机了。 牛氏见孙女儿闷闷不乐的模样,不由得笑了:“這嘴上都可以挂油瓶了吧?又是谁欺负你了呀?” 秦含真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有,我是……我是好奇,祖父跟表舅在說什么呀?为什么不能在這屋裡說呢?” 牛氏不以为然地挑挑眉:“還能为什么?這是想避着咱们娘儿俩呢。我看哪,他们八成是要說关家那丫头的事,就是你那個小姨,到底在咱们家說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把你娘给连累了。其实這有什么好避的?我又不是不知道。” 秦含真忙问:“祖母,您知道這事儿呀?” 牛氏撇嘴:“你祖父就是個老好人,怕我跟亲家计较,在我面前东瞒一句,西瞒一句的,說得不清不楚,真当我猜不出来么?他不說,我可以问你虎嬷嬷呀!你祖父有啥事会瞒着虎伯?你虎伯知道了,虎嬷嬷自然也就知道了,哪裡還瞒得住我?我只是不爱跟你祖父计较,才装糊涂罢了。你那個小姨从来就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好姑娘,我早就心裡有数。如今知道是她嘴巴坏惹出来的事,我半点都沒觉得奇怪,只是可惜了你娘。” 秦含真忙凑過去问:“我小姨到底說了些啥?” 牛氏正要說,忽然顿住,瞥了孙女儿一眼:“這些事儿不是你小女孩儿该听的,反正,你只要知道你小姨嘴碎,听了不该听的话,又在咱们家說了就得了,详细的别问,免得污了你的耳朵。依我說,姓何的贱人气性也太大了些,估计是自個儿心虚吧。她干的那些事,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若她果然脸皮够厚,做了也就做了。她不要脸,别人也奈何不了她。偏她不要脸就罢了,還不许别人說,非要别人夸她贤良淑德,清白自守,這可不是那什么……做了……咳,又立牌坊么?!” 秦含真心裡清楚她“咳”掉的是什么內容,但鉴于桑姐儿是不该知道的,她只能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看着祖母。 牛氏不由得又咳了一声:“反正,你只要记住,以后不要再跟你小姨說话来往就是了。若不是她,你娘也不会死得這样冤。亏她還不知悔改,把你姥爷也一并气死了,至今還不知羞耻地想要嫁给表舅呢,却不知道你表舅最是烦她。你姥姥和大舅舅母如今都在为她犯愁,就怕她见了外人,不知会說出什么荒唐话来。今年過年,横竖两家都有白事,是不用拜年见客的。你索性也别去你姥姥家裡了,免得见了你小姨,還要受气。”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如果過年都不去关家探望关老太太、关大舅与关舅母,那等来年开春之后,他们祖孙去了大同,接着又去京城,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再与外祖家的人见面? 秦含真便问牛氏:“祖母,明年咱们去過大同后,要不要去京城呢?” 牛氏迟疑:“這個么……”她想了想,撇嘴道,“我最讨厌你伯祖父了,也不喜歡你伯祖母,若叫我去京城受他们的气,那是万万不能够的!” “可是……”秦含真眨了眨眼,“爹不是在京城嗎?祖母不想见爹?” 牛氏当然想了,這失而复得的儿子,简直就是她的命根。若不是京城离得远,如今又是天寒地冻的,不好赶路,她只怕一得消息,就要往京城去了呢。可是想到丈夫的哥哥一家……她又觉得十分膈应。 秦含真道:“若是能去京城,又不用受伯祖父的气就好了。”這句话是個试探。 但牛氏沒听出来,她想了想,笑道:“這话很是。咱们家又不是沒银子,大不了自個儿寻個地方住下来就是了,事事都能自家做主,也比住别人家裡便宜,何必非得进那什么侯府去受气?再說,你祖父家裡是永嘉侯府,可不是承恩侯府。咱们是永嘉侯家的人,跟承恩侯府可沒啥关系。” 秦含真听到這裡,就猜到祖父祖母有八成以上的可能,会前往京城了。不過到了京城之后,是否要在那裡长住,還是未知之数。她想了想,暂时保持了沉默。 牛氏又咳了几声,秦含真揣度着大约是屋裡烧炕烧得热了,她嗓子干痒,便到炕屋的小桌上给她倒了杯茶送過来。牛氏喝了茶,微笑着摸摸孙女儿的头:“這些日子,咱们桑姐儿是越发懂事孝顺了。” 秦含真甜甜笑着对她說:“這是应该的,祖母疼孙女儿,孙女儿也该孝敬您呀。” 牛氏心裡就象喝了蜜一样甜,笑道:“說起来,咱们家使唤的人似乎少了些。你身边只有一個张妈,有事的时候,她在底下帮忙,你想叫人做点事,都沒人照应,也太不方便了。等過了正月十五,就给你添一两個丫头好了。你喜歡什么样的人?村子裡有沒有玩得好的小姐妹?叫她们来给你做伴好不好?” 秦含真诧异,這……既然是玩得来的朋友,怎么能把人叫来做丫头呢?况且,自家若真要上京,岂不是叫那新来的丫头与家人分离? 不過她拿不准這是不是秦家的传统做法,沒敢提出异议,只說:“祖母做主就好了,我听祖母的。” 牛氏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沒放在心上:“好啦,你把杯子放回去吧。今儿的字是不是還沒写完?趁着你祖父有事,赶紧去抄,一会儿你祖父過来了,好给他看。” 秦含真答应着,挪回炕桌后抄书去了。 此时此刻,小书房裡,秦老先生已经听吴少英說完了原委。不過,吴少英遵照姨母关老太太的指示,略作了些许隐瞒,沒提太多何氏在临县时的桃色传闻细节,只說关芸娘是从齐主簿家的粗使婆子处,听到了一些陈家传出来的闲言碎语,其中提到何氏的兄长何子煜曾经在临县一处大田庄裡做事,還有何氏怀孕不久后,丈夫身死,曾被族人指出她怀孕月数不对,又曾有身份不明的男子深夜来访,以及何氏放弃七成家财,火速改嫁秦安等事。 秦老先生听完后,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自嘲地笑了笑,才道:“原来如此。当年我還觉得安哥做法太不给陈家留面子,想要给陈家递個话,给他们赔個礼。何氏所怀的孩子,既是陈校尉遗孤,還当在出生后送還陈家抚养才是。谁知陈家完全不搭理,我以为他们仍在气头上方才如此。如今想来,只怕他们早就疑心那孩子并非陈校尉骨肉,才会巴不得何氏带着孩子改嫁吧?” 吴少英道:“陈家到底是真疑心孩子并非陈校尉骨肉,還是贪图陈校尉遗产,巴不得何氏母子不与他们争,只有他们自個儿知道。老师也不必把這件事放在心上,无论如何,這都是陈家一面之辞。他家若不是自個儿心虚,当初也不会選擇忍让。学生觉得,何氏本就是二嫁进的秦家门,只要她进门后循规蹈矩,先前生的女儿到底是谁的骨肉,又有什么差别?横竖不是秦家骨肉。但是,她若是嫁给秦二哥后,還不守规矩,那就不一样了。此事還得再查,却得先知会秦二哥才好。” 秦老先生抿了抿唇。他在乎的不是二儿媳进门前是否有過生养,而是她本人是否规矩妇人,有沒有让二儿子蒙羞?不過何氏如今做了那么多事,已经不配再做秦家的媳妇,犯的错是多是少,也沒什么区别了。知会秦安一声,只是让他真正下定决心休妻而已。 秦老先生更关注别的問題:“何子煜曾经在晋王妃的庄子上做過事?這就是他能从晋王妃的庄子上调来那群官军的原因?除此之外,他還知道什么?秦王遇袭一事,不会牵连到他头上吧?” 最关键的是,不会牵连到秦家两個儿子头上吧? 吴少英坦白道:“表姐夫曾经托秦二哥给家裡捎過信,這是事实。不過此事得到了秦王首肯,倒也沒什么。学生已经去寻周侍卫打听過,表姐夫只是一路跟着他们走,并沒有打听過上京路线,也沒问過什么不该问的。他与秦二哥說话,写家书,都是在秦王府的人眼皮子底下,家书也让周侍卫的同僚看過一遍,方才交付到秦二哥手上。因此,学生觉得這事儿牵连不到表姐夫头上。就是怕秦二哥回了家后,說了些不该說的话,让何氏知道了,兴许会泄露了风声,让晋王妃的人听到些什么。這些事,還要等问了秦二哥,才清楚呢。” 秦老先生叹了口气,对吴少英道:“這事儿你更清楚,明年我与你师母去大同,你若沒有别的事,不如一道来吧。” 吴少英早有此心,忙道:“能侍奉老师与师母出门,学生求之不得呢。” 秦老先生又叹了一口气:“只盼着安哥不会犯糊涂才好。当年我与你师母就反对他娶何氏,他一意孤行,多年来在外,甚少有回来的时候,又有梓哥儿在……我真不知道他得知這一切后,会說出什么话来。” 吴少英安慰他道:“秦二哥是老师亲自教导出来的,自然明白道理,不会让老师与师母失望的。老师還請放宽心。” 秦老先生苦笑:“我如何能放宽心呢?好好的,长媳沒了,亲家也沒了,虽有两個儿子,一個差点儿也沒了,一個還不知道是不是孝顺呢。罢罢罢,不提這些了,今儿是小年,你既来了,也别回去,索性在家裡吃饭吧,晚上就住下,省得大冷天的還要吹夜风赶夜路。” 吴少英笑着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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