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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金簪

作者:未知
牛氏发了一回威,秦含真看了心裡也在暗爽。 不過牛氏终究是個病人,激动了這半天,也有些累了,還咳嗽了起来,气息也变得急促了些。 此时屋裡沒别人在,秦含真就勉力爬近了牛氏,伸出瘦骨嶙峋的小手,轻抚她的背部,为她顺气。牛氏回头望了望她,露出微笑来:“病了一场,倒乖巧多了。” 秦含真竭力回了她一個真诚孺慕的笑容,讨好地问:“祖母要喝茶嗎?我给您倒呀?” 牛氏咂咂嘴:“說了這半天的话,是有些口干了。那边炕几上的暖壶裡有药茶,是你祖父配的方子,应该還是温热的,你倒半杯来给我。” 秦含真闻言便照她的话,爬到炕尾的小几上,看到那裡有個瓷壶,外头包了厚厚的棉套,猜想這就是牛氏說的暖壶了,就从旁边拿了只干净的空杯子,倒了半杯药茶。茶水是清透的黄褐色,散发出淡淡的药香,闻着象是黄芪水的味道,杯底還沉了两颗红通通的枸杞子。 秦含真把茶送到牛氏面前,牛氏喝了一口,笑着问她:“你要不要也尝尝?”秦含真犹豫了一下,還是摇了头。虽說這药茶应该是喝了对身体有好处的东西,但既然是祖父秦老先生特地为祖母牛氏配的方子,想必是针对牛氏的身体情况配的。她自己也在吃药,還是不要随便乱吃的好,免得药性冲突了。 牛氏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什么,還在取笑:“虽然忘了事儿,性子倒是沒变。以前我哄你喝這個,你也是說什么都不肯的。這东西虽然有些药味,但真的不苦,甜丝丝的,好喝得很,喝了对身体有好处的。你就尝一口,怎么样?” 秦含真顿了一顿,听话地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药茶确实不苦,也确实带了一丝甜味。秦含真咂咂嘴,辨认出裡头应该有黄芪、红枣、枸杞這几样,剩下的一两种药材她尝不出来,但想必也都是温补之物,想来沒什么要紧。 不過喝完這一口,她也不再喝了,反而劝牛氏:“這個茶好喝,对身体也好,祖母多喝些吧,喝了快快好起来。我不想靠二婶,只想跟祖母在一起。” 牛氏听了直笑:“這小嘴是不是淌過蜜?甜得這样腻人。”她随手将茶杯放到一边,搂過了孙女:“好孩子,别害怕,也别理那些人乱說的话。你是我跟你祖父嫡嫡亲的孙女儿,跟梓哥儿原是一样的,祖母绝不会让你二婶欺负你。” 秦含真窝在她怀裡不吭声,心裡倒是安定了些。如果祖父祖母不会因为偏疼孙子,就纵容二婶何氏,那她将来的日子就好過多了。她下定决心,一定要抱紧秦家二老的大腿,绝不动摇。 翠儿被虎嬷嬷和张妈拖出了上院,一路拖到中院。下院是外院,人来人往的,有私塾的学生们在,虎嬷嬷不想丢了秦老先生的脸,就把翠儿往地上一甩,吩咐张妈:“去寻些东西来堵住這丫头的嘴,上东偏院把胡嫂叫来搭把手,记得顺便让胡大把驴车套上。” 胡嫂是牛氏娘家账房之女,现如今在秦家做厨娘。她男人胡大是给秦老先生赶车的,家裡的马车和驴车都是他负责。夫妻俩带着儿女,连同岳父刘账房一起住在东偏院的三個窑洞裡。从中院账房旁边的過道過去,几步路就到了。 张妈答应着,转身往东偏院去了。她倒是不急着堵翠儿的嘴,心裡還恨不得让全家人都知道何氏干的好事呢。 张妈不急,自然有急的人。翠儿一路嚷着“二奶奶救我”、“二奶奶你答应過的”,让她這么嚷着出秦家大门,保管全村都知道她這個大房的丫头投靠了二奶奶何氏,现在被赶出秦家了,何氏還有什么脸面? 上院西厢房终于有了动静,何氏的房门开了一條缝,泰生嫂子挤了出来,飞快地穿過院门,走下台阶,从袖裡抽出條大大的白帕子,团成团儿飞快地堵住了翠儿的嘴,還有功夫给后者使個眼色。双管齐下,翠儿终于一個字都嚷不出来了,睁大了双眼瞪着她。若不是泰生嫂子同时给她使了個眼色,似乎别有深意,說不定她立刻就能从嘴裡抽出帕子反骂回去呢。 她的双手可沒被捆上。 泰生嫂子暂时顾不上跟她說话,回身谄笑着对虎嬷嬷道:“嬷嬷别恼,我們奶奶实在是冤枉,本来是心裡牵挂着桑姐儿,担心她身边只有一個张妈,会照顾不好,這才嘱咐翠儿這丫头好生侍候的,哪裡想到這丫头就自作主张了呢?太太罚她,原是应该的。只是我們奶奶万万不敢有越過太太当家的念头。嬷嬷千万要在太太面前,替我們奶奶多辩解辩解才是。” 虎嬷嬷淡淡笑了笑,并不理会,只嘲讽地看了翠儿一眼。 翠儿嘴巴虽被堵上了,但双手却是自由的。她心裡无比着急,不明白泰生嫂子說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哪裡自作主张了?她說的话明明都是二奶奶吩咐的,泰生嫂子不是就在旁边听得真真儿的嗎?她是为了二奶奶办事,才被太太罚了的,二奶奶怎么能翻脸就不认人呢? 若不是怕得罪了泰生嫂子,将来不好向何氏讨赏钱,翠儿這会儿就得跳起来骂人了。可一想到自己即将净身出户,這些年积攒的好东西都带不走,连何氏赏的东西都要被扣下,翠儿又不淡定了,拼命扯着泰生嫂子的袖子,想要争取她的注意力。 泰生嫂子冲着虎嬷嬷干笑,见她不理会自己,背后翠儿却在不断骚扰,只得回头瞪后者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說:“一会儿再說,不会叫你吃亏。”翠儿這才消停了,半信半疑地松开了手。 說话间,张妈带着胡嫂回来了。 虎嬷嬷吩咐她们:“将這丫头一路押到门外,丢驴车上去,拉回她家裡,别让她一路瞎嚷嚷。张妈去搜他们家房子时,胡嫂做個帮手。如果翠儿爹娘敢拦着,就叫胡大对付他。” 胡嫂微胖身材,也有把子力气,胡大更是村裡少见的壮汉,還跟秦平学過几手拳脚,等闲村汉三五個都近不了他的身。有他们夫妻跟着去,张妈性子虽软些,却也不怕会对付不了翠儿一家了。虎嬷嬷素来是個细致的人,考虑得再周全不過了。 张妈与胡嫂答应着,押着翠儿一路去了。翠儿频频回望泰生嫂子,倒是沒有再瞎嚷嚷。泰生嫂子犹豫了一下,干笑着說句:“我去搭把手,免得那丫头逃脱。”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沒办法,何氏吩咐了她一定要把翠儿给哄住的。就算其他仆妇都在猜疑,她也得把事情给办好了。 虎嬷嬷懒得理她,转身去了丫头婆子们住的西偏院。那裡比东偏院小一点儿,只有两间窑洞。翠儿因是当家大奶奶关氏手下唯一的一個丫头,独占了一個小窑,她的东西都放在哪儿呢。虎嬷嬷得去搜寻一番,把值钱的物件找出来,其他的行李,就看太太牛氏如何处置了。 虎嬷嬷這一搜,還真搜出不少好东西来,满满打了一個大包裹,拿回了上院正屋给牛氏瞧。 秦含真還在牛氏這裡呢,正抡起两只沒什么肉的小拳头,给祖母牛氏捶肩膀,其实是讨好的意味大于实际意义。牛氏被难得乖巧的孙女儿哄得正高兴,检验包裹裡的物件时,表情也是嘲讽多過生气:“我還以为姓何的给了翠儿什么好东西,不過是些银锞子,花样也平常,几样银丁香,鎏金簪子,都不值几個钱。翠儿也是個眼皮子浅的,就为了這样的东西,主子都不认了!” 虎嬷嬷笑道:“她能见過什么好东西?大奶奶生前素来不爱穿金戴银的,翠儿又不中用,想来平日也少有得赏的时候。二奶奶這些小玩意儿,在翠儿眼裡,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自個儿戴着,也不会有人說什么。不過……”虎嬷嬷从袖子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着的物件,打开了递到牛氏跟前,“太太請看,這好象是大奶奶的东西,从前我见大奶奶戴過。” 牛氏怔了怔,仔细看了一下,脸色就沉了下来。 秦含真探头望了几眼,见手帕裡包的是個金灿灿的东西,不大,约摸直径一公分左右,却是朵做工颇精致的金花,花芯处镶着块黄豆大小的绿松石,连着两寸来长的银簪杆。這是一根小金花簪,金花银杆,并不算是特别贵重的首饰,但也值几两银子。 牛氏沉着脸說:“我记得這东西原是一对的,是平哥媳妇从家裡带来的陪嫁,平日裡常戴,如今要守孝,才脱了下来。如果不是這回搜了翠儿的屋子,只怕家裡人還不知道她偷拿了金首饰。等她把东西卖出去,想要再找可就难了。光是這桩错事,我撵她出去也不冤!” 虎嬷嬷便道:“回头若外人问起我們家为什么撵了翠儿,只拿這根簪子做理由就好。太太虽然恼了二奶奶,但把事情闹到外头,也是给老爷、二爷脸上抹黑。” 牛氏撇撇嘴:“随你吧,反正我是不想再给那姓何的留脸了。收买了一個贼,她也清白不到哪裡去!” 虎嬷嬷笑而不语,反将金花簪重新包好,递给了秦含真:“姐儿不用盯着我了,這是你娘贴身的东西,你仔细收好了。” 秦含真接過金花簪,小声应了一句。 虎嬷嬷又对牛氏道:“太太,我想這样下去不成。翠儿是撵了,张妈平日裡還要照看桑姐儿,大奶奶屋裡就沒人了,丢了东西都不知道。眼看着就是大奶奶的‘头七’了,若是关家人来了,看见大奶奶的东西乱糟糟的,想必会更生气。” 牛氏叹了口气:“這倒也是。也怪我,這几天只顾着自己伤心了,倒忘了這個。你亲自過去收拾吧,让张妈给你打下手,整理好就把屋子给锁上。桑姐儿放我這裡就行了。” 虎嬷嬷应了一声,牛氏又问:“亲家老爷那天吐了血,過后就沒消息了,眼下到底怎样了?我知道他们一定很生气,但桑姐儿是平哥媳妇的亲骨肉,她如今好了,亲家怎么也不来看看外孙女?” 秦含真一怔,這說的是关氏的娘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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