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章 变幻 作者:平仄客 (平仄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新一年红红火火!)前面那两個年轻人的风姿,只要见過一面,就不会轻易忘记。壹看书·1·其中一人,一身雪青长袍,腰悬墨玉印,眉目相当俊美,只是看起来有些病弱。她前不久在禹东学宫明伦堂见過,這是裴定。另外一人,则穿着滚边白衣,脸如冠玉长眉入鬓,左颊的小酒窝令他看起来总是带笑,這是她前世在宣政殿见過一面的少年官员,出自松江叶家的叶雍。如今,這两人结伴来到千辉楼,从两人的神情动作来看,两人還相当熟稔。松江叶和河东裴都是声名显赫的世家,世家之间的往来错综复杂,裴定和叶雍年纪相仿,他们有所往来她并不意外。但是熟稔,就颇不寻常了。裴家嫡枝三代不出仕,而叶家嫡枝,则都是年少为官,两家差异太大,裴定和叶雍缘何如此熟稔。虽则心中有疑,但她很快就移开了目光,就好像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一样。不管是裴定還是叶雍,与永宁侯府实在是沒有什么交集的。她现在最想知道的,還是河东道的情况。顾运玉家出了什么事情?赵衍为何不是河东道观察使了?谢,又是哪個谢?她是沒有再看那两個人了,但三楼其他的人,心头仍是惊诧不已。這两個人,气度如此不凡,是哪家的公子?原先起了争吵的那一桌姑娘,都不由自主地看着裴定那两人。尤其是黄媚,目光晶亮得吓人。她祖父是河东观察使府长史,平日裡她见過不少权贵,眼界也历练出来了。那個雪青长袍的男子,她看不出有什么来历,但白袍公子身上的玉带,显然是极品的和田玉。和田玉带,整個河东道也沒有多少人用得起。要看书·1·不是在于其价格昂贵,而是在于其约定俗成的等级。腰环玉带,必是国公勋贵之家,或是曾立有大功绩。這個年轻人属于哪一种?不管是哪一种情况,都令她不敢轻举妄动,脸上的骄横神色也收了七分。面对這么多人的瞩目,裴定和叶雍的神色都十分平静,不知是习惯了這样的情况,還是一点儿都不在乎。叶雍看了看三楼的情况,笑眯眯地道:“這裡人太多了,我們還是去四楼吧。”裴定脸上也带着笑容,目光越過几桌人,落在窗边的郑衡身上。一踏进三楼這裡,他就注意到她了。永宁侯府的郑姑娘,会写鸿渚体的郑姑娘,写出“墨点无多泪点多,山河仍旧是山河”的郑姑娘。她怎么会在千辉楼這裡?看样子,她是自己一個人,身边并沒有长辈在。听到叶雍的话语,裴定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点点头道:“也好。沒想到今日会這么多人。”人太多了,的确很不方便,虽然他们說的话语一般人听不懂,但還是很麻烦。他說完话之后,便转身准备离开。叶雍仍是一脸笑容,跟在他身后离去。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叶雍状似不经意地往窗边扫了一眼,目光闪了闪。那是一個年轻的姑娘,看起来沒有什么特别的,为何他总觉得千秋的目光有些不一样。裴定和叶雍离开之后,一直平静品着茶水的郑衡才往他们刚才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刚才他们两個人,在暗暗打量着她。裴定曾讲過她的鸿渚体,会对她好奇是意料中的事,但叶雍呢?为何也充满评估地看着她?莫不是,裴定将鸿渚体的事情告诉了叶雍?叶家在朝中颇有影响力,鸿渚体的事情会不会传到朝中?如此,她就要做更多准备了。壹看书·1要看·但此刻在千辉楼這裡,她的注意力還是主要在黄媚那一桌姑娘身上。她们必定知道顾运玉等人的事情,如何从她们口中探知情况呢?哀家主动去向小姑娘问好,這個……难度甚大啊。况且,那個黄媚是個骄横的人,若贸然上前打招呼,怕会受辱。受辱于人,這样的事情,郑衡沒有半点兴趣。那么,就只好再等等了。横竖,這些事情并不是十分紧急。想了想,她对章妈妈說道:“结账吧,我欲去礼元大街走走。”在千辉楼這裡,她所能知道的,就是闻州府衙和观察使府衙都换人的消息了。更详细的情况,在這裡是听不到的,沒有人会当众說這些事情。既然如此,就只好去礼元大街逛逛了。——她還是想着那些流民。她想了想,唤来了盈真,对她耳语了几句。在离开千辉楼之前,她有些事情必须知道。盈真瞪大了一双杏眼,脸上惊愕不已:“姑娘,這……這……”她倒不是不想去做這些事情,而是万万沒有想到!她還以为姑娘三年沒出過府,应该想知道脂粉饰的,怎么姑娘会想知道流民的情况?她正想說些什么话,但一看到郑衡的目光,她顿时一個激灵,马上就想起了在马车上郑衡看她的那一眼。她身子当即一抖,马上回道:“姑娘,奴婢這就去做,請姑娘稍等片刻。”不就是给流民一些钱财,再问问流民的情况嗎?這很简单!她正想离开,就听到郑衡吩咐道:“你一個姑娘家靠近流民不甚安全,用钱将楼下那几個人引在身边。”盈真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直到下楼去,她還有些恍惚。用钱,姑娘說用钱就可以将那几個人引在身边,会這么简单嗎?那些人不是二太太派来监视他们的嗎?盈真怀着忐忑不安的心走到那几個人面前,故作镇定地问道:“几位大哥,我去旁边问個事情,你们愿意和我同去嗎?每個人二十文钱!”這些,正是郑衡交代她的话语。然后,她就看到那几個人怔忪片刻,随即便点了点头。正如姑娘所预料的那样,事情就是這么简单!她太過惊讶,以致沒有现那流民聚集的位置就在千辉楼旁边,那几個人跟着她去,也完全不妨碍他们随时观察郑衡的行踪。况且,二十文钱呢。不影响他们主子的交代,還有利钱可得,這几個人怎么会不愿意跟着去?郑衡看着那几個人跟在盈真后面,微微弯了弯唇角。能以利相诱的下人,忠心极为有限。谢氏怎么会挑這样的人跟着她?谢氏要么是看人本事不行,要么就是不将自己放在眼内。郑衡相信,多半是后者。呵呵,将哀家不放在眼内的人,结果多半不怎么好。唔,這点,哀家是不会提醒谢氏的。在郑衡饶有兴致如此想着的时候,四楼靠窗的一個僻静角落,裴定和叶雍正在细声說着话。“千秋,冀州那一家,据說其孙女逃了出来。我奉令,正在秘密寻找這姑娘。”叶雍如此說道,为裴定带来了最新消息。冀州那一家,当然是指孟家。他這次来河东,主要是来禹东学宫寻找季庸。季庸和孟家的关系非比一般。若是孟瑞图的孙女出逃,来河东投靠季庸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他来河东先做的事情,便是来找裴定打探相关消息。在河东,消息最灵通的,便是裴家了。裴定为他斟上茶,懒洋洋道:“区区一個姑娘,也劳烦你叶尚和来河东。看来,那一家的死,不同寻常啊。”叶雍端起了茶杯,只是笑而不答,左颊边的酒窝显得更深了些。叶雍,字尚和,敢直接唤他“叶尚和”的同龄人,也沒有多少個了,裴定恰好就是其中之一。他与裴定是世交,两人又师承一代大儒王谟,是同门师兄弟,昔日两人意气相投,交情自是不用多說的。见他避而不答,裴定也不在意,而是自顾自喝着茶,半响才道:“季庸三個多月前失踪了,周典是前些天才知道季庸失踪。现在我也在寻找他想下落。”听了這些话语,叶雍眉头皱了皱,眼中露出了一丝意外。连裴家都不知道季庸的下落,那么事情就有些麻烦了。他能待在河东的時間不长,若是季庸都找不到,還能找到孟家姑娘嗎?随即,他的眉目便舒展了,笑着对裴定說道:“无妨,我相信你要是想找人,半個月就足够了。我時間還有。”裴定笑了笑,也沒有說话。找到季庸,半個月是沒有什么問題的。但是……不见得朝廷就能知道季庸的下啊。见到裴定的神色,叶雍多少能猜到他在想什么,心中不禁叹了一口气。果然,就算凭他与裴定的交情,若不是吐露些实情,也不能轻易从裴家得到什么有用消息。略思片刻,叶雍便說道:“千秋,想必你也知道,将孟家安置在冀州的,是厉平太后的心腹宫女……”裴定仍是淡定地喝茶,连眉头都不动一下,仿佛并不在意叶雍的话语。叶雍這下也沒辙了,忍不住隔着桌子捶了一下裴定的左肩,大咧咧說道:“千秋,够了啊。我只知道今上一定要找到孟家姑娘,好像是与厉平太后的心腹有关,别的,我可就不知道了。”裴定放下了茶杯,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声音却有丝无奈:“那好吧,我若是知道季庸下落,便告诉你吧。”朝廷真正在意的,不是季庸的下落,而是那個孟家姑娘。哦,不对,也不是孟家姑娘,而是厉平太后的心腹。厉平太后……裴定不禁想到了会写鸿渚体的那個郑家姑娘。在学宫西门的时候,郑姑娘遇到了一個衣衫破烂的姑娘。那個姑娘,也姓孟,也是来投靠季庸的。這可真是巧啊。 其他书友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