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酒后心怀 作者:老大河 醉死梦生八百年 醉死梦生八百年 梁申痴痴地舒了口气,但眼睛依然沒从他的酒碗裡抬起来。 赵权在心裡暗笑一声,再端起酒碗,說道:“来,咱们走一個!”拿碗跟他们俩各自轻碰一下,仰头将酒吸入口中。 心裡发出一声呻吟:终于,又尝到這個味道了! 辛邦杰又赞了一声,道:“這酒,比马奶酒好喝太多了!马奶酒喝下后,除了肚子,浑身都是忽冷忽热。而這酒入口之后,如同在肠胃裡裹了件貂皮大皮,真是暖到骨子裡去。” 赵权转头问道:“大哥,你现在军中担任什么职务啊?” “俺离开前是义父的侍卫长,论职算是谋克勃极烈吧,嗯,也就是百夫长。”辛邦杰又喝了一口酒,不過這次只敢小半口了。 “义父,說俺贪默,把俺赶离军中,還剥夺了俺所有的军职,我现在就是光棍一條了。不過俺也知道,义父這是沒办法,他知道俺跟了他這么多年,兜裡连一块多余的铜钱都沒有,還贪啥默。” “大哥,跟我說說我爹吧!” “义父――”辛邦杰顿了顿,說道:“义父他在战场上奔波了几十年,其实真的需要一個人在边上照顾他的。” “俺四岁时,义父就收留了俺,俺从来沒见過俺父母,也不知道俺爹是谁。是义父把俺从老林裡捡走的。他一直把俺带在身边,他照顾了俺十多年時間,现在其实该轮到俺照顾他了。” 一点酒下去,辛邦杰說的话似乎流畅了许多,也不用总是别人问一句,他才答一句。 赵权听着他的话,心裡掠過一丝怅然,似乎坐在面前的這個壮汉才是父亲的儿子,而他口中的那個父亲让他觉得好遥远。 “十二岁那年,义父带着俺从海上坐船,回到中原。在路上就花了将近半年的時間,俺们十几個人历尽辛苦,差点就在海裡喂了鱼,又差点在山东被人赶杀個干净,二十個人最后只回来了不到十個。其实义父在辽东经营了十几年,他完全可以开始享受了。但他說想义母想姐姐,非常的想,经常想得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大乌泰伯伯总是劝他在辽东再找一個女人,义父死活不肯,還被他笑個半死。” “可是义父好不容易回到中原,金国却已残破,俺跟着义父到处打战。俺一直在问义父,为什么不先回长临看看义母,义父却說他這样做,只是努力想让义母跟姐姐生活可以過得尽量好一些。直到那一年义父好不容易才脱出身,回长临村给姐姐办了婚礼,也跟义母聚了一個月。俺看得出来,那一個月是义父這辈子中最快乐的时候。” 辛邦杰缓缓地說着,眼泪慢慢地从眼眶中渗了出来。 “你知道嗎,小权?俺有时候其实特别痛恨你,因为你的出生,让义母难产而死。” 辛邦杰沒去管流下的眼泪,艰难但又很坚定地說着:“得知义母去世的消息时,义父吐了整整一夜的血,从那以后身体就再沒恢复過来。他甚至不敢回来主持义母葬礼,他說他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义母了。” 赵权悚然而惊,难道說父亲也是因为這個原因而在心裡怨恨自己嗎?所以再不肯回来,连這個亲生的儿子都不愿意见上一面? “义父一辈子节俭,這么多年来沒有添置一件私人物品,所有的钱都拿回家了。身子虽然虚弱,却一直舍不得花钱给自己补一补。俺好不容易也挣了些军功,有薪俸可以拿了,想着从此后可以轮到俺照顾他,可是他却把俺给赶回来了!” 赵权怔怔地看着辛邦杰,来到這個世上后,他经常会因为沒见過父亲而心生埋怨。家裡這么多年境况虽然不算很好,但从来沒缺過吃穿。他真的是从来沒想過,這一家子的生活,竟然是父亲在战场上用命拼着支撑下来的。 辛邦杰的双眼闪出些许的迷离,他拍了拍赵权的肩膀,說:“小权,其实啊,俺更多的是在羡慕你。义父虽然待俺如子,但念叨得更多的還是你這個亲儿子。俺们军中一向缺少战马,每一匹都被当作宝贝,义父却用自己的军功给你换了匹纯种河曲马。他把俺赶回来,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俺可以保护你。還特地交代,无论你想去哪都可以自己拿主意,让俺陪你到十八岁再回去找他。” 辛邦杰呆呆地算了下才說:“還有十一年啊!” 边上一直沉默着的梁申突然冷冷地哼了一声,“十一年,算什么?如果老天愿意给我机会,别說十一年,就是二十一年,三十一年,我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再见我父亲一面!”梁申两眼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想起伤心事還是酒喝的。 赵权给梁申添了点酒,小心翼翼地說道:“申哥,跟我們說說你当年在夏国的事吧。” 半年来的相处,虽然赵权并未特地去探听過梁申的過去,但对他的情况也算是基本了解了。辛邦杰却是才知道梁申原来是夏国遗民。 酒酣耳热,梁申說话也难得的放肆了一次,只是舌头开始也有些大了。 他往嘴裡扔了些豆子,夸道:“你姐做的菜真的是好吃啊!就這点豆子,她都能做出如此美妙的滋味!” 赵权眼睛不自禁地转着圈,他知道梁申死去活来的暗恋着自己的姐姐,却第一次听他直接夸赞姐姐。 梁申又默默地嚼了会豆子,才說道:“那年,也是小权出生那年,铁木真亲征大夏国,大夏全境皆沒,只剩中兴府。在外无援兵内无粮草的情况下,我等苦苦支撑了数個月,却不料毁于一场大地震之中。”再想起那场地震的时候,梁申忍不住地打了個哆嗦。 “即使在那种艰难的时候,家父也不愿意向蒙古投降。但是上至国主下至百姓,已经完全被震垮了,沒有一丝的战力可以支撑下去。” “家父在夏国国主投降那天,把我赶出中兴府,希望我可以留住梁氏一脉。他果然是对的,中兴府被屠,全城无一幸免。” “我好恨!”梁申的眼泪终于从通红的眼珠子裡滚落下来。 “国主要是肯听家父意见,再支撑一個月,不,不用一個月,再有十天,蒙古一定得退兵!” “为什么?” “国主投降时,铁木真其实应该就已经死掉了。铁木真一死,他几個儿子肯定得忙着抢夺汗位,哪裡会有心思继续攻打夏国。再给夏国喘息几年,我一定可以的!” 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