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打架 作者:老大河 梁申当时介绍這本《农书》时,曾经說過,這是一本南宋人写的农业著作,比较适合于南方的田作,尤其是關於水稻的种植這块颇有见地。 不過赵权印象最深的却是梁申对于其中關於“疫马”內容的评价。 “夫养马一事也,于春则祭马祖,夏祭先牧,秋祭马社,冬祭马步,此所以马得其牧养而无疫疠,抑以四时祭祀祈祷而然也。”梁申因此对陈旉的评价是:此人一辈子沒养過马,对养马知识一窍不通,竟然還指望通過祭祀来防止养马過程中出现的疫情。 整本书,略翻了一遍,赵权最终却只记住了這段最沒用的內容。他对自己的閱讀记忆水平实在是很无语了。 找出陈旉的《农书》,赵权翻了一遍,并沒找到關於“葑田”的那一章。梁申接過去,认真看了看,很快就找着,其实就是开篇的前两篇。 “沒错,就是這個!”梁申有些兴奋,指着那段读给赵权听:“若深水薮泽,则有葑田,以木缚为田丘,浮系水面,以葑泥附木架上而种艺之。其木架田丘,随水高下浮泛,自不渰溺。《周礼》所谓‘泽草所生,种之芒种’是也。 這段有些沒道理啊,《周礼》之中說的意思跟葑田应该沒有任何关系,陈旉這是拿《周礼》给葑田贴金啊!” “不過……”梁申一边指着书,一边跟赵权解释着:“听說当年苏轼在杭州任职时,曾经着手清理過西湖的葑田。你知道苏堤嗎?就是用清理葑田的泥土堆筑的。” “哦!”提起西湖,赵权来了些兴趣,毕竟西湖的苏堤他還是去過的。但是对于葑田,凭着這书上几句话,他依然沒有任何概念。 赵权抬起头,问:“申哥……” 突然,院子中传来一阵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声。随即是桌椅撞倒的声音、呼喝声、劝阻声、怒骂声、又夹杂些哭嚎声,连成一片。 赵权胸口一阵怒气突涌而出,对着院子大吼一声:“小耀!你又在干什么?”說着,打开门冲了出去。 院子中的三個人,被突如其来的大吼吓得一怔,瞬间安静了下来。滚在地上正在撕扯的是陈耀与王铠,两個人都是鼻青脸肿,陈耀的一截袖子断了一半,王铠的的下摆已被撕烂。身上沾满着黑泥。正在劝架的李勇诚身上衣服也是又皱又脏。 “他们俩吵着吵着就打起来,我劝不住。”李勇诚赶紧向赵权解释道。 “小耀?”赵权皱着眉盯着陈耀,“你又怎么了?一天不惹事你都受不了嗎?” “不关我的事!”陈耀拿袖子狠狠地蹭了下脸上的鼻涕与眼泪,“他先骂我的!” “是你先骂我的!”王铠恨恨地看着陈耀。 “你要不骂我,我怎么会骂你?” 赵权头很疼,他吐了口粗气,问道:“勇诚,到底怎么回事?” “小耀缠着王铠在說那天晚上的事,然后,然后,他们俩就吵起来了。” “他骂我是怂包,說我不敢過河去宋国,只敢在家裡吹牛!”陈耀一边哭一边喊道。 “是你先說我的,說我只会拖你小舅后腿,连一個宋兵都沒杀死!還连累丁大哥受伤。”王铠的表现比陈耀好了些,起码他沒有流出眼泪。“而且……而且,你還骂我爷爷!” “我沒有!” 赵权烦躁地蹭着自己的额头,又望向李勇诚。 李勇诚犹犹豫豫地說道:“王铠說小耀小他一辈,小耀一急就說出是他爷爷之类的话,然后王铠說他污辱他爷爷,然后两個人就打起来了。” 乱七八糟之中,赵权好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平常玩笑时,几個小伙伴也是“你大爷、我大爷”的乱叫,但叫爷爷就不一样了。王铠的爷爷是救陈耀而死,即便陈耀是无心的,言语上对他爷爷不尊重也是不该。 “小耀,你要道歉!”赵权說着,過去扶起王铠,给他略微整了整衣裳,又看了看他脸上的伤痕。 见陈耀沒有动弹,赵权的声音陡然提高:“小耀!让你道歉,你听到了沒?” 陈耀依然沒动静,两眼睁着大大的,眼泪却是更加的汹涌。 “好了,沒事啊,吵架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梁申走過来,揽過陈耀,给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又挽起快被扯断的袖子,說:“脱下来吧,我给你缝一下。”陈耀猛的把袖子一摔,“嘶拉”的一声,袖子便彻底断了。 陈耀狠着声說:“不要你管!”一扭头便踅进屋子。 留下一脸发怔的梁申,手中拎着半截断袖。 赵权的火气犹如被点燃的爆竹,顿时迸射而出。他狂吼一声,“小耀,你给我出来!”但是,等到他冲過去时,房门却被陈耀从裡面关上了。 梁申赶紧跟過来,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劝道:“算了,小权,别跟小耀生气,還是小孩子。”說這话时,梁申自己心裡都有些怪异,似乎自认识小权以来,他从来都沒办法把小权当作一個小孩子来看待,而且還是跟那個极难侍候的小耀同龄的小孩。 王铠也跟着過来,低着声說:“小权,算了,别再生气了,我也有些不对。” 赵权努力地抑制着内心的愤懑,在心裡默默地念叨着:“不要生气!不要发脾气!不要跟小耀发脾气!” 好不容易才把心裡的火气稍微压制下去,赵权的脸已经憋得通红。他看着王铠說:“抱歉啊,小铠,這事是小耀不对。” “小权,你就别给我說抱歉了。”王铠努出些笑容,說:“我本来就不应该跟他计较的,他年龄最小。别跟小耀生气了,他一会儿就该沒事的。” 赵权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看着紧闭的屋门,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 梁申把赵权拉回屋去继续研究《农书》与葑田。但赵权已经沒了任何心情,呆坐在那,茫然无绪地支着脑袋,两眼空空地望着梁申。 梁申在心裡叹了口气,只好自己在那认真地翻着《农书》。 半個时辰就這样安安静静地過去了。 屋子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個细弱而犹豫的声音传了进来:“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