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施针 作者:原非西风笑 外间烧着柴火,红艳的火光将四壁照得亮堂。 暖融融的。 一個婆子小心翼翼地守着,不让烟尘飞出来。 杜妍进门的时候就听到冠白楼轻柔的询问声,片刻之后他从床边回到桌上,打开医药箱子,裡面瓶瓶罐罐琳琅满目,他倒了一枚药出来:“這是安胎丸,喂她服下。” 紫萱接過药,踌躇地立在那裡。 杜妍道:“還不快去!冠先生已经是最好的大夫,你還等哪路神仙来救人?” 冠白楼看了她一眼,低头写方子。 紫萱咬咬唇,钻进帐子裡。 沒想到這药丸一吃下去,赵则柔的痛喊声就轻了,浑身的冷颤也很快止住,紫萱开心地喊起来。 老夫人等人对冠白楼的怀疑顿时消除了很多,罗妈妈将椅子挪到离火最近的地方,老夫人坐下来:“孩子保得住嗎?” 冠白楼头也未抬:“孕者身子骨虚弱,又吸入了某些药物,情况十分危机,好在发现得早,若调理得当,孩子還能保住。” 他顿了顿,杜妍看出来了:“先生有什么话不妨直說。” 冠白楼看看帐子裡面,又看着杜妍清澈而信任的眼神。正是這种令人难以理解的信任,让他自进了相府,就由她驱使,這趟子浑水,他本不该涉足的,做得越多,对他越为不利。 他想了想說:“只是药力未除,若孕者愿意让在下施针,及时排出药物,保住胎儿的几率将大很多,对以后的安胎、生产都大有好处。” 他還沒說完,老夫人就一拍扶手:“荒唐!针灸难免身体贴触,脸对脸,手碰手的,传出去相爷的脸面往哪裡搁?” 帐子裡焦急地說了几声,紫萱连忙出来:“我家姑娘也說不要施针,多开些药吃就是了。” 冠白楼便垂眸不再說话,继续写方子。 杜妍皱起眉:“既然现在情况不妙,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不用?难道孩子的安危還比不上那些无事生非的言论来得重要?” 小温氏拉了她一下,摇了摇头。 杜妍见老夫人等人面露鄙夷,连那個紫萱都有些埋怨地看着自己,便知她们都嫌她愚昧多事。 真是可笑,要死要活要保住孩子,可這么简单的方法也不愿意去尝试,所谓的名节真的這么重要? 听說高门大户裡的夫人小姐,宁可病死,也不愿由男大夫施针的。 对這样的行为,她理解不来。 紫萱道:“要是能請位医娘子回来就好了。” 說着就眼巴巴地看着杜妍。 杜妍冷笑:“我可沒那么大的本事。” 她看向冠白楼,他正握着一支自制炭笔在书写,那炭笔仅仅是粗布包裹着一根炭芯,显得十分粗糙,不過写出来的字依旧端正好看。 她有些過意不去,請了人来就一直麻烦他,连写张方子,也要他自备纸笔。 不過难为他想得周到,否则這忙乱之中還要找纸墨笔砚也麻烦。 他很快写好:“抓药吧,如何熬煮,如何服用,上面也写了。” 紫萱连忙說:“姑娘身子一直不好,日日都要抓药,相爷就让人将保胎用得上的药都送到夫人院裡去。” 這倒是便宜。 杜妍心想那位便宜老爹对赵则柔還真是上心。 她看向小温氏,小温氏要起身:“钥匙在我這,我去吧。” “母亲你快坐下,你脸色越发难看了還要走来走去?文妈妈你去吧,冠先生你也帮母亲诊诊脉。” 老夫人直皱眉:“大惊小怪,方才還那样威风地挡着门,什么脸色不好,我看全是借口。” 杜妍有些恼火,這老太太怎么這么讨厌,外人在這呢她也嘀嘀咕咕,不给小温氏脸面难道她脸上就好看了? 一点贵妇人的气度也沒有。 她本来還想在這坐镇,免得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人做妖。但紫萱也好,老夫人也好,都让她不想再呆在這裡。 反正大夫是她請来的,赵则柔這会儿也還沒落胎,姿态已经做足了,谁也沒办法再把脏水扣到小温氏头上。 冠白楼已经从小温氏腕上收回手,拱手道:“恭喜相夫人,相夫人已有一個多月身孕。” “真的!”杜妍握住小温氏的手,欢喜又担忧地问:“可是母亲脸色怎么這样难看,是不是也胎相不稳?是不是要多多休息?” “老夫人,這裡有您看着,相信不会再出事,我就先扶母亲回去休息了,冠先生也麻烦你過来为母亲再细细看诊。” 紫萱连忙道:“大夫走了,姑娘再有個反复怎么办?” 杜妍彻底冷下了脸,却沒有发火,而是看向老夫人:“哪有男大夫长期留在女眷屋子裡的道理?有老夫人在呢,想必很快就能寻個医娘子来,让你姑娘不用担心,有什么需要尽管问老夫人便是了。” 路上碰到文妈妈指挥下人把好多大药箱送過来,杜妍冷冷道:“送過去做什么?郎中都過来了,這边包了药再送去不迟。” 文妈妈见一会儿沒看到,姑娘就气成這样,不明所以地折回去。 小温氏无奈道:“你跟她置什么气?” “不知好歹!要不是怕惹上一身腥我会巴巴地为她忙活?” 杜妍扶着小温氏躺下,小温氏一沾枕头就好像整個人要昏迷過去,她赶紧叫了冠白楼进来。 這回不但开了药方,還施了针放了血,小温氏的指尖滚出数颗黑红的鲜血,一看就是中了毒。 冠白楼說:“所幸吸入的药物不多,否则這孩子便是生得下来,也有残缺。” 文妈妈抹起了泪:“到底是谁這么狠毒,查出来非扒了她的皮!” 杜妍道:“文妈妈先别急着哭,快去将熬药的物什准备起来,一会儿一会儿冠先生抓了药,你马上熬了给母亲喝下。” 文妈妈连连应是,有些臃肿的身躯跑得飞快。 不多时冠白楼施完了针,就在几口药箱裡捡起药来。 杜妍发现每一味药他都要仔细看過、嗅過,也不用小铜秤,直接拿手抿了来放在包药的纸张上,手法娴熟而迅捷。有几味药大概是缺了,他就从自己的药箱裡取。等文妈妈拿了砂锅、炉子過来,他已经捡了五包药:“一日一帖,连吃五日便稳妥了,到时候再找大夫诊了脉,开点寻常的安胎药吃即可。我来教你怎么煎……” 杜妍见自己插不下手,就叫若梧若桐几個将小温氏平日裡常用的、吃的,穿的都拿出来,等冠白楼空了,就請他看看有沒有問題。 出乎意料的是,這些都沒問題,最后看到银霜炭上,冠白楼才脸色一变。 “這些炭裡都浸了药,不過只是致人虚弱的药物,炭一燃烧,药力便挥发出来,人长久地嗅下去,便会日觉体差,只是药物浓度极低,不会引起人警惕。”他拿起小温氏最后用的那個汤婆子,“而這個汤婆子裡,则是装有堕胎之效的**。” (梨树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