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人影 作者:原非西风笑 “這些炭都有問題?简直荒谬!” 杜妍一脚踢了装炭的麻袋。 文妈妈连忙跑进来,脸色也是难看得不行:“姑娘,我們去跟相爷說吧,求相爷给我們做主!” “求他?”杜妍寒声道,“他会不知道母亲的处境?在他眼裡,沒有好处的事不值得做,沒有能力的人沒资格活,巴巴地求上去反而更让他瞧不起……” 文妈妈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骇白了脸到处看:“我的姑奶奶,你小声点,這话传出去您還要不要活路了?” 哪個女儿敢這么說自己的父亲? “我沒說错,我也不是怨,以前我觉得父亲偏心,但现在我明白了,不是他偏心,是我們自己沒能耐让他另眼相看,所以求是沒用的,除非……”她猛地住了嘴,看向冠白楼,還有外人在這呢! 冠白楼仿佛什么也沒听到似的,不知何时又回去在药箱裡挑挑拣拣。 杜妍松了口气。 对外头鸳鸯喜鹊的吩咐道:“這裡冻得像冰窟窿,你们去回去将院子裡的炭還有多少都拿過来,便是你们屋子裡的也给我拿来。” 鸳鸯喜鹊俩面面相觑地走了。 杜妍在椅子上坐下,眉头還是紧皱着,眼裡仍是带着阴郁之气。 骤然提起杜纯义,让她心情很糟糕。 在這之前她都沒怎么想到這個相府最大的boss,不能和他打好交代,她今天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小温氏仍是处境堪忧。 她揉揉紧的额头。 “冠先生,我母亲不会有事吧?” “令堂习過武,根骨毕竟强健,倒是杜七姑娘你,再不料理就有**烦了。” 杜妍顺着冠白楼的视线往脸上摸了摸,摸到一手湿黏,原来她左眼又流出了黄黄红红的脓水来,把头都粘在了脸上。 她吓得站了起来。 一阵头晕又跌坐回去。 下人们吓得惊叫起来,可那些惊叫听在耳朵裡也分外遥远。 她好像听到冠白楼似乎說:“来個人把這些药捣烂,你们姑娘要敷眼用的,捣得越烂越好。” 一会儿又說要热水,一会儿又說要清水。 一会儿要烈酒,一会儿又要布巾。 杜妍好像陷到一個梦裡,模模糊糊看到眼前人晃来晃去,可就是不能完全清醒,不知過了多久,她好像睡着了。 又猛地惊醒過来。 睁眼一看,原来是文妈妈在喊自己。 “阿弥陀佛,姑娘你总算醒了!”文妈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老奴也不愿吵着小姐,但冠先生說,這药一定要趁早喝。” 杜妍小心摸了摸左眼。 已经换上新的纱布,可以感觉出来已经换過药,凉丝丝的,很舒爽,再沒有之前难言的疼痛。 她接過药,一饮而尽,苦涩得她打了個哆嗦:“冠先生呢?” “還在外院厢房呢。”文妈妈忙倒了水给杜妍漱口,杜妍摆手拒绝了,一面坐起来,文妈妈忙扶了她,低声說:“姑娘請的這個郎中真是個极好的。姑娘你晕了過去,老奴也是手足无措,還好有冠先生指点我們。帮小姐换了药,又马上给夫人、给姑娘你熬药,又要给西跨院的抓药。這会儿說是姑娘现在敷的药太粗糙,正在在做药膏。” “怕住宿在内院影响不好,就去了外院。” 杜妍抬头看了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過了四更天了。” 杜妍换算了下,也就是凌晨三点多了。 “母亲呢?” “吃了药睡得极安稳。”文妈妈笑眯眯地說,“对了,相爷来過,看了看夫人和姑娘,只叫老奴伺候好你们就走了。” 杜妍背脊一挺:“他沒說什么?” “沒有。” “赵则柔怎么样了?” “听說胎也稳了,后来又請了几個大夫回来,都說救得及时。相爷听了后就說要厚赏冠先生。” 杜妍這才察觉文妈妈也改了称呼,叫起先生来了。 這是自内心的感激和尊敬。 她却不知道,文妈妈之前沒跟人家打起来。 沒见過拿着把刀在人眼上挥来切去的! 文妈妈回想起冠白楼那冷静得好像切豆腐似的眼神,還觉得心口噗噗直跳要蹦出来一般。 好在姑娘沒事。 冠先生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大夫们,实在强太多了。 只是文妈妈不敢告诉姑娘,她的眼睛被人用刀子料理過,割去了好些的烂肉。 吓坏了姑娘怎么办? 杜妍還想问更多,但喝了药就感到困,含糊不清地道:“别忘了给冠先生弄些吃的喝的,别饿着他,他是我們的恩人……妈妈也去歇会儿吧。” “知道了知道了。”文妈妈帮杜妍掖好被子,怜爱地看着她,這样乖巧又有主意的姑娘,是以前她想也不敢想的。 那些人平日裡只会见着嗓子嘲笑夫人生了個女儿等于生了個祸害,可她们哪裡知道,她们姑娘只是开智晚,一旦懂事,比人家生十個百個女儿都管用。 這次要不是有姑娘,夫人会怎么样,她想都不敢想。 相爷来的时候,那冷漠的面孔令人心悸。仅仅是寻常的冷淡就已如此,若是赵姑娘小产了,相爷作起来,那可…… 文妈妈打了個寒颤。 她又去看了看小温氏。 看看时候差不多了,便强撑着疲惫亲自去厨房做吃的,忙了一会儿,天际便悄然白了。 丫头禀告冠白楼来辞行。 她连忙擦了手迎出去。 冠白楼熬了一夜竟不见有多少疲惫之色,布衫上也沒有几個褶子,看起来仍是神清气爽,将一盒子东西交给她:“這药膏是给杜七姑娘的,每两日换一次,若有不妥当便差人再去城东黑子裡巷的老堂药馆找我,我若不在,其他大夫也回帮忙。” “這盒药丸则是给相夫人的,用法裡面都有写。” 文妈妈局促地道:“這可如何是好?冠先生为我們家夫人姑娘劳累了一宿,连個饭也不曾吃就匆匆地走了,姑娘醒来定要怪老奴。” “实在是医馆有事。” 想到人家在相府耽搁了一夜,要是家裡有個什么事,文妈妈不敢再为难:“那老奴亲自送先生出去,這时候大门兴许還未起钥,先生自個儿怕是出不去。” 說着装了些热食,又封了個大大的红包亲自将他送出府去。 此时天色還阴蒙蒙的,整條大街将醒微醒。 天上寥落的晨星和角楼的灯笼相映,寒风在从街头一直扫荡到街尾,越显得冷清。 冠白楼提着行医箱子走出相府侧门,夜风吹荡起他的衣角,他左右看了看,快步入对街的小巷裡,一個黑黢黢的人影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角落裡,见他来了,這人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可算是出来了,我几次要夜探相府,你再不出来我都要以为你被吃了。” , 如果您认为《》不错,請把《》加入書架,以方便以后跟进,的連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