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相爷有請 作者:原非西风笑 16小說旗 杜妍知道要打动一個母亲,必须从她的子女的角度出发,也就是必须从自己身上着眼。 小温氏果然动摇,那些哀戚之色散去,变成了忧虑和迟疑。 孕妇就忌讳孕中多思心情抑郁,杜妍要激起小温氏的斗志。 小温氏不是娇弱菟丝草,自己的外公、小温氏的父亲老永康伯是正儿八经的武将,小温氏的姨娘郭氏也是老永康伯的副将之女。小温氏身上留着将门的血脉,幼时也曾舞枪弄剑,郭氏死得早,她和胞兄在嫡母的淫威下相依为命,若真是個绵软性子早被啃得骨头也不剩了。 若非嫁人之后杜纯义過分冷淡,摆明了不中意她,且全府上下都向她施压,离间她和女儿,永康伯府那边又欺压她的胞兄,裡外联手逼得她委曲求全,小温氏又岂会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只要她愿意斗,便能激发出无限的潜能,何愁保不住腹中胎儿? “母亲知道我最喜歡您什么样子嗎?” 杜妍轻声說:“昨日杜如欺到我头上来,您一来就甩了她一耳光,指着她和杜婧的鼻子骂,与老夫人争锋相对。” “您又挡在赵则柔的房门前,迎着寒风,冻得身子都僵了也不退缩。” “母亲您知道那时候的您多美嗎?我就想,我要和母亲一样,面对什么都不怕。” 她看着小温氏:“老夫人那样狰狞的模样也吓不着您,這会儿敌人還沒登抬,您怎么就先怯场了?” 她略略停顿,压低了声音:“自然了,如果您不喜歡這個孩子,不愿意再为父亲生孩子,我无话可說,随您怎么都好,我都支持您。但如果是为了我,是因为害怕了,您可真要好好想清楚。” 小温氏浑身一震。 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女儿。 文妈妈也睁大了眼睛。 姑娘可真能說,不愿意生?這是多大逆不道的话 杜妍浅浅地笑着,好像那句话不是自己說的。 她一直想着再有一個孩子,以后若自己不能陪伴小温氏,她也不会孤单,可她忽略了一点,如果小温氏不想再有杜纯义的孩子呢? 沒有年幼的孩子,以后和离起来也少些阻碍。 “這话切莫再說了!”小温氏连忙說,這個女儿真的是变了,仿佛是另外一個人一般。 “知道了,无论怎么样,母亲先喝药吧,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正理。” 对于小温氏眼裡的意思,杜妍也不担心。 她有原主的记忆,也沒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目的,不怕被人怀疑。并且时日久了,她的性格自然会暴露出来,又何必掩掩藏藏? 从小温氏屋裡出来,時間已经不早了:“這個时候相爷已经上早朝去了吧?” “是。”文妈妈說。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文妈妈就摇头:“說不准。时而早些,时而迟些。前院的事儿我們這也得不到确切消息。” 杜妍看着院子裡洒扫忙碌的下人们道:“母亲身边的人,我冷眼瞧着沒几個好的,尤其那若梧若桐,身为一等大丫鬟,紧要关头都不知照顾母亲,只知道缩在一旁,這种人留着反而是個祸害。” “妈妈可认识什么背景干净的牙婆?相府家生子关系错综复杂,我們拿不住,到不如直接从外面买,到时候身契捏在我們手裡,就不怕他们翻出天去。” 最好小温氏身边能有一两個懂医理且身家背景清白的侍女,也不求签死契,签個几年的活契把這最艰难的时光渡過去,她相信自己以后会慢慢强大,不再這么狼狈。 這是杜妍早上醒来之后就在心裡斟酌過的,說出来就很顺口,思路清晰,文妈妈听得不住点头:“夫人在外头倒也是有些人能用的,只是贸然换下人,還要从府外采买,恐怕三太太哪裡就不准。” 小温氏在外面有人能用? 杜妍问:“三婶昨日不是回娘家了嗎?今天回来了沒有?” “這……好像不曾,不然她该一早就過来,平日咱们二房有個风吹草动,三太太最喜歡来补上一刀。”文妈妈努努嘴,面露不喜,“老奴去打听打听?” 杜妍点头,不過她依稀记得,這次小钱氏应该不会這么快回来。 钱家如今借着左相的势头,生意越做越大,堪称巨富。而如今是钱家老太君,也就是小钱氏的奶奶病重。 這位老太君是现今钱家辈分最高地位最重的人之一,她一死,钱家必然要面对财产分割、同行趁虚而入侵占生意等等情况,小钱氏有的忙了。 杜妍忽然想起一件事,就是小温氏后来還痴心妄想地要为亲侄子在热孝期间求娶杜婧。 左相的女儿,哪怕只是庶女,也沒有嫁给商贾的道理。杜婧宁死不从,老夫人倒挺乐意的,最后闹闹腾腾,杜婧還是嫁了,反過头来却对杜婉感恩戴德,最后的大赢家就成了杜婉。 有了巨富的财力支持,不愁行商之路艰难。 杜妍摇摇头,這些事還有些远,暂时就不想了,她吩咐守门的婆子守好了院门,今日谁来探望小温氏也不让进,這才回了自己的潇潇院。 一进门,谢氏便欢欢喜喜地迎上来:“姑娘回来了!我为你准备了你最喜歡吃的虾仁粥、如意卷、還有梅花莲蓉糕……” “不用了,我吃過了,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谢氏暗骂一声,气劲儿倒是大,昨日不让自己跟去上房,她也乐得清静,谁知道后来鸳鸯喜鹊跑回来,說遵姑娘的命要拿走所有炭。 那两個小蹄子居然還真的去她屋裡搜刮,害得她冻了大半個晚上。 她倒好,回来就要烧水,木柴也就那么点了…… 嫡女的院子裡不能像小温氏那样有個小厨房,但還是能够烧水的,不然洗個澡擦個脸都要去浴房提水,那也太不方便了。 不說谢氏不情不愿地指挥人烧水,杜妍洗了個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裡衣外袄之后,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不知不觉一天就這么過去了。 下人在外头敲门:“姑娘,相爷叫你過去。” 杜妍一怔,她還沒去找他,他就先找上来了? 看自己潦潦草草写了十几张之多的东西,连忙挑出和杜纯义有关的,重点扫了几眼,這才收好所有纸张,兜来转去找不到藏的地方,只好继续藏在身上。 打开门,一個发髻简单,衣着干练,浑身透着利索劲的妇人站在院子裡,杜妍认出她是郭耀家的。 郭耀是相府的二管家,是杜纯义的心腹,郭耀娘子也被杜纯义委以重任,是杜纯义身边少有的得用的女性。 “七姑娘,相爷有請。” “正好,我也有话想与父亲說。”杜妍笑了笑,“這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