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悲哀 作者:原非西风笑 15小說旗 “哪有這么夸张。”冠白楼摇头。 “那到底怎么回事?杜纯义识破你了?不可能啊,就他那被利益塞满的猪脑?”這人影怪声道。 冠白楼却不期然地想起杜妍那句“在他眼裡,沒有好处的事不值得做,沒有能力的人沒资格活”。 不由得怔了。 人影举起蒲扇似的巴掌在他跟前晃。 冠白楼一把推开:“左相是见了,不過沒有什么事,這次是单纯求医。” “谁想到你把你請去的?”人影奇道,“杜七?” “你怎么知道?” “除了她還有谁眼光這么独特,放着满城名医不要,偏找上了毫无名气的你,想必是偷溜出来玩是看到咱们黑子裡巷有這么一位年轻英俊的郎中。” 冠白楼沉默。 杜妍自己也這么說。 难道她沒骗他? 找個大夫都要好看的。 可接触下来杜妍不像這样肤浅的人。 “诊金還给得丰厚。”人影抢過红包,一瞧,两张五百两的银票,连名医出诊都拿不到這样的数,他脸上浮起贱贱的笑,“厉害厉害,第一次出诊就赚這么多?不会是還涉及什么阴私事,這是封口费吧?還有吃的?還是热的?” 他饿死鬼似地抢過食盒,狼吞虎咽:“等了你一晚上,差点沒饿成狗!哇,太好吃了,這普普通通的香菇鸡丝包,馅厚汁多皮包,我敢打赌有十几道工序,人家对你可真好啊!” 冠白楼叹了口气:“莫胡說,這只是谢礼。” 对方耸耸肩:“对了,公子回来了,要你马上就去见他。” “我就是收到你的讯号才急忙出来,快走吧。” 醒来后知道冠白楼走了,杜妍有些遗憾,打开盒子看着裡面宛如凝脂碧玉一般的药膏,又有些感动:“等我好了,一定要亲自登门道谢。” 文妈妈也這样想,连连点头。 杜妍洗漱完毕去看小温氏。 小温氏靠在床头,神色淡淡地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见杜妍进来连忙拉着她左看右看:“還疼嗎?郎中說什么时候能复明?” 杜妍苦笑,复明?那基本不可能吧。 “母亲你当务之急是好好养胎,我好着呢。” 文妈妈端来热腾腾的汤药:“是啊夫人,冠先生也說凶险,要不是夫人警觉,多吸入几口那害人的药,這胎可就保不住了。现在好了,您好了,西跨院那個也保住了。” 小温氏勉强笑了笑。 杜妍眼尖:“母亲你不开心?” 小温氏神色复杂摸了摸腹部:“昨日這样的事,那样的事,我也沒功夫细想,如今想来,這個孩子保住了也是個祸患。” “夫人這是什么话?”文妈妈连忙左右看看,见丫头们都不在就松了口气。 這对母女怎么都喜歡說些不吓死人不罢休的话? “自打您生了七小姐,肚子就一直沒动静,老夫人沒少拿這事說嘴,四姨娘都作威作福起来。若您能再生個哥儿,您和小姐的日子也能好過起来。” 小温氏惨然一笑:“乳娘,你又不是不知道,能怀我早就怀上了,起初几年,那些妾室姨娘沒少在我膳食裡动手脚,三房……妍儿她三婶娘也怕我得势了,名正言顺地跟她抢掌家权。這些老夫人难道不知道?老夫人嘴上說得急,实则打心眼底瞧不上我,這胎她哪裡乐意见到,相爷也……” 杜妍边听边沉默下来。 脑海裡浮现相府的现况。 左相杜纯义成家晚,原配难产死时,已经三十有三,当时就有五房姨娘,身下一嫡子一嫡女,两個庶女,小温氏却才及笄。 真正的老夫少妻。 虽說是高门大户间联姻的常态,前一個女儿死了,接着再嫁過来一個,既是为了前头妻子留下的儿女着想,也是为了延续两姓之好。 但对那個做继室的来說,個中苦楚只有自己最清楚。 杜纯义对這個继室十分冷淡,老夫人更是個刻薄的,再加上十四年来只生了杜妍一個女儿,小温氏在相府過得并不好。 杜纯义兄弟三個,都沒分家,他排老二,上头一個大房无官无职逆来顺受,下面一個三房走的是商贾之道,相夫人本该是当之无愧的当家人,但实际上主持中馈管理庶务的却是老夫人和三太太小钱氏。 小温氏不過就是面子上的尊贵。 這也罢了,偏偏三房继承了老夫人的嫁妆,小钱氏又是老夫人娘家侄女,三叔三婶又都是经商的料,钱财大把大把地往裡挣,顶起了相府的经济支柱。 小钱氏以此为傲,又嫉恨小温氏面上风光,处处作对。 昨日亏是她回了娘家,否则哪有那样风平浪静的? 而二房本身情况也复杂,杜婉是朵扎手的花,四姨娘就是一條美人蛇,杜婧杜如两個庶女也不是省油的灯,還有其他的庶子女。 小温氏在相府处境一年比一年地艰难,若非她脾气刚直,做不来争来斗去的事,只关起门来過自己的日子,恐怕都不能安安生生活到现在。 她拉過杜妍的手,担忧地說,“相爷将赵则柔交给我,赵则柔却险些出了事。我是问心无愧,可偏我這时有了,他若以为我为了自己的孩子去害赵则柔的怎么办?” 杜妍看进她的眼裡,提到左相,她眼裡一片暗淡,对自己的丈夫她是心灰若死。 枕边人非但不能托付终身,甚至母女二人的危险艰难都是来自于他,這個年代女人一旦嫁错了人,那就是一辈子的孽,不但自己苦,连子女都会跟着受罪。 杜妍忽然觉得很悲哀。 “我明裡暗裡被灌了多少药,身子早就损了,我不在乎,只要守着妍儿一個就够了,說句不中听的,我是個沒能耐的,再多個孩子怕也护不過来,单就妍儿一個,你看看,她這些年也吃了多少的苦…… 小温氏灰白着一张脸,目光悲哀却清澈,她看得很清楚,“乳娘,我是怕了,也累了,有了這孩子,从今日起我就要为他争为他斗,他生下来也要跟着我受苦……” 杜妍用力握住小温氏的手:“母亲,你怎么尽往坏处想?” 她擦去小温氏眼角的泪,温声說,“你看看我這么些年糊裡糊涂,不也长這么大了,以前我不懂事,可从今往后,我保证我会成为全京城最出息孝顺的女儿。你怕保护不住弟弟妹妹,我帮你护着。可是我爹不疼奶不爱,舅家也不得势,若连個兄弟都沒有,以后出嫁了在婆家說话也不硬气,您忍心看我孤零零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