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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零章 关家逆子大结局(贰)

作者:牛奶糖糖糖
“大王,他们說…你的头风已经痊愈大半了,這是真的么?”

  “他们說,他们从未限制過大王的自由,虽有监视,可大王依旧可以在洛阳城任意走动?這是真的么?”

  “大王,他们還說你…還說你已经认输了?我寻思這怎么可能,大王就不是沒输過?多少次大风大浪都顶過来了,更是大王告诉我們,要越挫越勇…认输?大王绝不会认输的?对吧!对吧?”

  “大王…大王…北境,我听闻北境乱了,那些胡虏入了雁门,入…入了雁门!”

  医署中,当张辽看到曹操。

  总总因缘际遇下,這一对君臣此刻相见,张辽仿佛有一肚子话要說,仿佛有许多問題要问,乃至于他注意到曹操那鬓白了许多的华发,他注意到曹操面颊上的沧桑与峥嵘,他知道…他的主公,大魏的王…這段時間受委屈了,至少是心灵上,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其实张辽也很委屈。

  特别是他最后的那一问,那北境胡虏入雁门,那是马邑之谋后,他们“聂”家祖先不惜改头换面…世世代代守卫的地方啊!

  那裡埋葬的是无数汉家男儿,那裡铸造的是汉魂与汉骨,挺起的是大汉的脊梁——

  也正是如此,說到這裡时,张辽的拳头都不由得握紧,恨的是牙痒痒,恨的更是痛苦不堪,宛若心口被万蚁啃食。

  曹操也不急着回答。

  他耐心的听张辽把所有的問題抛出,這才沉吟了片刻,缓缓回道:“孤本想先问文远伤情的,倒不曾想,却被文远這连珠似的发问,這么多問題,孤要如何回答呢?孤要从哪裡讲起呢?”

  随着曹操的话脱口…

  张辽连忙为曹操搬来一张胡凳,“大王,坐…一路劳顿,坐下来,咱们慢慢說。”

  曹操落座,缓缓的提起一口茶,抿了一口,终于還是打开了话匣子,“当年孤杀华佗时,华佗便言道,孤這头风,需戒烦杂戒忧躁,只需隐于林泉山水之间,无躁怒烦急之事萦怀,以太清之气,定神养脑…足可以痊愈!自打被俘以来,這段時間…孤无所想,无所虑,的确头疾和缓了许多,从未发作過!”

  听到這儿,张辽忍不住感慨:“大王身体安康,头风痊愈,此为不幸中的万幸…”

  可莫名的,提及于此,想到大王曹操是被迫“无所想”、“无所虑”,张辽不免心绪又忧虑、烦杂了起来。

  曹操如何会看不出這個爱将的心思,“哈哈…”他浅笑一声,再度吟道:“文远方才问我是否是自由的?是否已是认输了…其实,自由与不自由,是否认输…对于现在的孤而言,又還有什么差别么?”

  曹操展现出了别样的豁达与洒脱,“天下大势,本就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這世间根本就沒有什么输赢、对错…或者說…赢与正确,从来都是暂时的,谁的基业也传不了万万世!早晚会失去,早一些,晚一些,又何必患得患失?”

  “何况,当初我曹操的梦想不過是做一個像冠军侯霍去病那样的征西将军,横扫匈奴,恢复西域风采,如今…孤已经远远超過了這份成就!对于一個赌徒而言,其实他本身只有一個铜板,他用這一個铜板即便赢下了這天下十三州的九州,风光无限,可哪怕最后他失去了這九州,文远…你說這赌徒失去的是诺大的天下?還是那仅仅一枚铜板?”

  心态…

  曹操的心态在這個时代是独一无二的,是无人能出其右的。

  从他那逆境中一声声魔性,足以在后世做成鬼畜的笑声便可观之一、二。

  可以說,何进、董卓、袁绍、袁术、吕布、孙策…甚至是刘备…

  任何一個诸侯都无法接受“败”…更无法接受自己亲手建立起的基业一步步瓦解,无法接受臣服于敌人的脚下。

  但曹操可以,他本就是一個赌徒,他从一枚铜板赢到现在,他输的也不過是一枚铜板。

  “大王,這…”

  果然,曹操的话起到了一定的效果,张辽的心有那么几许被触动了。

  诚如关麟所言,对张辽,解铃還须系铃人,他们,這些曾经的敌人,哪怕是說上一百句、一千句…可都比不上曹操的一句话,比不上他发自肺腑的一番劝导。

  “文远,我知道你的想法,可這么多年,孤身处高位看的最是真切,這世间的一切是有势的,如今的势在汉,如今众望所归的還是汉,或许历经桓灵二帝,汉距离分崩瓦解只差一步,但老天却在這时让一個关家逆子横空出世!這关麟便是汉的势,是大汉能延续下去的根本…”

  “孤曾经也不信势,可這三年多来所经历的,那满满的踌蹰被一次次打的垂头丧气,那一個個老朋友悄无声息的离孤远走,甚至…直到孤都深陷于他谋略下的泥沼中,直到孤都落入他的手裡,孤才知道,這本就是上天注定的,大汉四百年,還不够…关麟也好,刘备也好,他们又为大汉延续了四百年,而在這個大势中,任何人都只能顺势而为,而逆势者的下场是命中注定的凄惨、凋零…”

  說到這儿,曹操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张辽的肩膀,“文远,你是孤最喜歡的将,你也是大魏的第一勇烈,孤不想你有事儿,更不想看到你逆天而为…”

  這…

  当這一句话吟出,特别是那加重声调的“逆天而为”四個字脱口,“啪嗒”一声,张辽跪下了。

  “大王,我…我…”

  這一刻,他的眼中饱含着泪花,是不甘心,是不想,是无可奈何,却…却也是苦涩与无奈啊!

  不论如何,他张辽必须要接受這個现实。

  那就是眼前的曹操,那個大魏曾经的主宰,他们的王。

  此刻…他的眼中…再沒有斗志了。

  這一個铜板,他曹操当真输得起——

  只是…

  张辽艰难的发声,“可是…可是…大王输得起那一個铜板,但…但几位公子,他们…他们输不起啊,他们输掉的也绝不是一個铜板!”

  沒错…

  如果說曹操是白手起家,他能坦然接受回到最初的摸样,那么…他的儿子们呢?這些儿子们可沒有一個是白手起家,他们自小便是大魏公子,被众人拥簇,众星捧月,一呼百应…他们?他们输得起么?

  显然,曹操何其睿智,张辽的疑惑,他岂会沒有想到。

  “是啊,孤那些儿子正在步袁氏子侄的后尘,孤半辈子都沒有打开的雁门关,如今竟是喜迎那些罪恶的胡人入关,呵呵…孤听到這消息时,恨不得拔剑将那逆子子文给劈成两半…”

  “大王息怒,子文公子也是忧心大王,所以…所以…”

  张辽话說了一半已是编不下去了。

  曹操却是“砰”的一声,猛地一拍案牍,然后愤愤然的张口:“他哪裡是忧心孤!他是忧心那大魏新王的宝座,哼,孤沒有這样引胡入关的儿子,他曹子文也不配进我曹氏的宗祠…”

  這還是曹操被俘虏后,第一次如此震怒。

  那已经两個多月沒有发作分毫的头风,如今却因为心情的激怒而隐隐作痛,就如同细密、绵长的针,一点一点的刺痛…

  不過很快,曹操就压制下了這份怒火,他平复了下心情,然后努力用平静的眼瞳再度凝视向张辽。

  “所以…孤有一件事儿,想要你替孤去做,也唯独你這大魏第一勇烈,能做成這一桩事儿!”

  “大王,是什么?”张辽的眼眸已是变得无比迫切。

  這时的曹操,那愈发严肃的面颊再度开口,语气笃定,一丝不苟。

  “哈哈,看来注定…结束大魏的闹剧的,就该是你张文远,也该是你彻底结束這纷乱的世道——”

  說到這儿,曹操目光如炬,语气加重,斩钉截铁。

  “這件事儿,唯尔可往——”

  …

  …

  “关某的冷艳锯呢——”

  “周仓,去将关某得冷艳锯取来,关某這就刀劈了那逆子——”

  洛阳城,关家府邸的后院,胡夫人阁院的正堂,刘备、法正、张飞、赵云、徐庶、马良…可以說能来的、不能来的,齐齐都齐聚于此。

  至于缘由,不为别的,只为求证一件事儿…

  那便是胡夫人托丫鬟告知关羽的机密。

  ——孙权的女儿孙鲁育怀有关麟的孩子;

  ——且即将临产!

  晴天霹雳…

  无论对谁来說,這一條劲爆的消息,也可谓是晴天霹雳了——

  也就是随着這消息的证实,才有了关羽那“急怒”之下发出的声音,做出的反应。

  他又要拔刀了——

  他又、又、又、又要刀劈逆子了——

  “二弟,先莫要冲动,且听弟妹把话讲完。”

  刘备连忙劝道。

  关羽的夫人胡金定的声音還在继续,“其实這件事儿谁也不怪,当初夺下江东,孙权伏诛后,云旗便下令解除对孙家所有的监视,也正是基于此,无论是吴国太,還是步练师,亦或者是孙权的女儿孙鲁育,孙鲁班…她们的动向,谁知道呢?更莫說孙鲁育怀有子嗣這件事儿!”

  說到這儿,“唉”的一声,胡金定又一次长长的叹出口气。

  声调也变得更低了,像是自责,“這還是那孙鲁育的姐姐孙鲁班来到了洛阳,說是她那妹妹小虎哪怕临产,也坚持隐瞒下去,不告知任何人!還是她们的母亲步练师心疼女儿,這才派大虎来洛阳告知,一是替小女儿讨個妾室的名分,二是這毕竟是关家的子嗣,要告知這边的我与君侯…”

  “這件事儿本是蹊跷,我也不信,于是特地派人去查,可一来二去,包括从云旗身边亲卫处打探到的,包括知晓這件事儿的,甚至…问過许多孙家的族人,每個人的讲述,所有時間上极为吻合…云旗這孩子的确…的确与那小虎也有過…有過…肌肤之亲,日子上,十月怀胎,临产也…也就是這几日!”

  终究是妇道人家,說到這种事情时,几次要吟出,可還是几次磕绊…十足的羞愧与难为情。

  但事情…却已经可以定论。

  真相大白!

  這事儿是真的,且…小虎孙鲁育這孩儿的确是关麟的——

  如此這般!

  這般如此!

  “周仓?关某的话沒有听到么?关某的冷艳锯呢?”

  关羽再度嘶吼出声。

  這下最为难的倒变成周仓了,一边是将军,一边是少主…這可,這可如何是好?

  依旧是刘备在劝关羽。

  “二弟息怒…”

  他不忘吩咐周仓,“如今得胜之际,普天同庆,大喜之色…关府后宅岂能主凶杀?周将军千万收好那青龙偃月刀…至少今日,不许交给我二弟…”

  刘备的话脱口,周仓如释重负。

  “得令——”

  倒是关羽,他双眉竖起,丹凤眼开阖,“大兄…唉,在荆州,這逆子与星彩的事儿人尽皆知,谁人不知道关家四公子要迎娶的是星彩…可,可现在倒好,此子倒行逆施,竟是未婚先子,此乃我家门不幸,当行家法,以儆效尤…大兄,此事万不可姑息啊!况且…這事還关乎三弟翼德,是关某有负三弟,关某就该先刀劈了這逆子,然后再向三弟负荆請罪——”

  关羽這话說的几乎目眦欲裂…

  一字一句是咬牙切齿。

  倒是這些话传入法正耳中,却是听出了更多的刻意。

  但法正何其聪明,這种事情,看透却不能說透,他只能不经意的摇头,心头暗道:

  ——『演,云长這還演上了!』

  心念于此,余光不由得瞥向众人,不少人在吃瓜,不少人一脸茫然,但是,法正可以肯定…徐庶与刘备,都是看穿真相的那個,但与他法正一样…

  徐苏是眼观鼻,鼻观心…

  刘备则是把所有的真相都吞进肚子裡。

  倒是无论是法正,還是徐庶、刘备都有意无意的把眼眸瞥向张飞那边。

  云长這出戏,就是演给這位“斗战神”看的呀!

  “二弟,息怒…息怒…”刘备還在劝,余光更是多次瞥向张飞。

  总算,张飞回過味儿来了。

  似乎是因为故事有点复杂,有点绕。

  迅捷的脑回路只持续了那么一刻…旋即就短路了,现在属于刚刚重新链接上。

  但這事儿…在大大咧咧的张飞看来,似乎,也沒啥呀。

  按照胡夫人的意思,人家孙鲁育给关麟生了個娃,也不過是讨要個妾室的名分,根本就沒想要染指“正妻夫人”。

  倒是二哥…一直“逆子”、“逆子”的喊着…不至于吧?最多也就是個未婚有子,稍稍不合规矩。

  要知道,汉人…特别是大族子弟对子嗣看的极重。

  也正是基于此,大族子弟弱冠成亲之后,即便是纳上十個、八個妾室,生上十個、八個娃,本也无可厚非,谁也不会指责分毫,枝繁叶茂嘛?

  但有一條是不允许的,那就是未婚不能有子嗣。

  其实這很容易理解,古人成亲往往在乎门第,大族子弟迎娶的多是大家闺秀,哪有…人家大家闺秀還沒进门,就已经在外面播种了…

  不仅播种,還发芽了…這就有些過了,若此前有定婚,那简直是打那大家闺秀家族的脸面。

  而关羽之所以愤怒…不,而关羽之所以装着愤怒,最大的原因也在于此。

  儿子不道歉,他得替儿子向三弟翼德道個歉,服個软,认個错,也…也求個态度啊!

  终于。

  千呼万唤。

  张飞开口了。

  “二哥…這事儿,俺倒是觉得沒啥呀!”

  “当年俺在穰山劫了那夏侯渊的闺女,不也是干柴烈火,沒忍住嘛?你想啊,云旗打下了江东,這是多大的功勋,当初孙策、周瑜打下庐江,都要纳了大乔、小乔两個美人,云旗与那什么小虎的擦出些火花,俺觉得也沒啥,不至于大惊小怪,更不至于惩罚…”

  “至于那個娃…就如那步练师所愿,给她的名分又如何?妾室生的娃,不一样也得主母去带嘛?当然,星彩别看平素裡大大咧咧,也不至于欺负那孙鲁育,哪怕那孙家由盛及衰,念她爹也曾是一号人物的份儿上,咱们不亏待人家就是。”

  呃…

  粗中有细!

  别看张飞长得粗犷,可自打读了《斗战神》之后,那委实变得心思细腻多了。

  而這一番话听在法正的耳中,只觉得两個字。

  ——稳了!

  乃至于心头不由得小声嘀咕,『云长啊云长,你這算计是算对了,话說回来,谁又能想到,你们這兄弟俩,一個是真敢演,一個是真敢接呀!這下好了,一切都相安无事了!不对…還沒有相安无事…』

  法正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光中不由得又添的几分复杂。

  倒是关羽,他庄重的向三弟张飞行礼,“三弟,這次是为兄对不住你,既三弟這般說,云旗那逆子的這顿打且免了,可无论如何,为兄也要将他擒来,押他向三弟告罪…”

  “二哥,大可不必…”张飞连连摇手,“云旗何等聪慧?如何会不知道這其中的深浅?哈哈哈哈,其实…咱们之间,哪有那么多规矩,俺倒是无所谓,可還得星彩饶過他呀!星彩這丫头,她也随我一根筋,俺现在就担心,她别钻了牛角尖,拗不過去——”

  两兄弟如此說话…

  刘备听在耳中,总算是放心了。

  但…也有忧心的地方。

  依旧是星彩,未婚先子,她…她能原谅了云旗這一次么?

  正直想到這裡。

  亲卫长陈到快步走到刘备身旁,“禀主公,诸葛军师来信,三日后,他也即将抵达洛阳了,同行的還有俘虏的曹氏族人与魏将,除此之外,南蛮王孟获也带着夫人祝融,女儿花鬘一道前来說是声援主公——”

  听到這儿,刘备的思绪迅速的从关麟与孙鲁育的小插曲中收敛。

  他目光幽幽,然后屏气凝神,叹道。

  “都来了,都来了好…”

  “诸公伴我至今,也当一道拜见天子,封侯拜相——”

  “也当随我一道,目睹這纷乱山河的终章——”

  当刘备這一番话吟出…

  整個此间都肃穆庄严了起来。

  唯是关羽,不再顾念于儿子婚事的他,又变成了那個果敢、英武、干练的上将军形象。

  “咳…”他清了下嗓子,提醒刘备。

  “孟德已经去见张文远了——”

  也是這一句,让刘备的眼眸刹那间眯起,他已经回忆起…這一路上,他与曹操同乘一驾马车,曹操向他說出的,那最后的請求——

  這注定是一條将被万万世铭记的請求!

  乃至于在听到的刹那,本就对曹操无比崇敬的刘备…

  下意识的,添得了更多的肃然起敬——

  …

  …

  医署院落中,摆放着一整套编钟,曹操亲自手执小锤,一曲敲出。

  ——“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還自相戕。”

  ……

  ——“白骨露於野,千裡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当這一曲落下…

  曹操收起小锤,抬眼,眸光幽幽的再度望回张辽…

  张辽也像是下定了最终的决定。

  “如果…這是大王的决定,那莫說如此…便是上刀山,下油锅,赴汤蹈火…辽亦在所不辞!”

  终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好,好,好…”

  曹操一连吟出三個“好”字,這才将包裹中魏王的印绶与诏书一并交付给他。

  张辽双手捧過。

  曹操则是顺势抬手,双手同时拍在他的肩膀上,然后…用无比郑重其事的语气說道:“文远,活着回来,孤那征西的梦想…還指望着你来实现!”

  听到這儿,张辽咬了咬牙。

  “我這就去见云长…求他允准我赶赴那并州的晋阳城!”

  說话间,张辽就要动身…

  “文远,你的伤?无恙么?再休养几日也来得及…不用這般匆忙。”

  曹操喊住张辽。

  张辽却沒有转身,他那因为刚刚痊愈還有些消瘦的背影…突然间仿佛迸发出了无限的能量,连带着,他脚步一顿,郑重的回道:

  “大王勿虑,现在的我,感觉能打一千個——”

  “便是逍遥津时,我也沒有這般强烈的感觉——”

  …

  …

  月华如水,自天际倾洒而下,笼罩着這片北邙山的山脚。

  就是這裡,就是那山上的一场大火,也就是這山脚曹婴、马钧的死,這是大魏“科技”的覆灭,更是它们唯一底牌的覆灭,是大魏由盛及衰的开始与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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