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猜忌 作者:寂寞剑客 袁术捧着《楚世子商臣弑其君》发了一会呆,忽然叫小黄门入内,吩咐道:“去,即刻命大将军张勋前来见朕。” “诺。”小黄门领旨,爬起身来赶紧找张勋去了。 很快,大将军张勋就来到了袁术的行在,见過袁术之后,张勋当即从他的八百残兵中调出三百人,以加强宿卫的名义不着痕迹的从纪灵手中接過了宿卫袁术的责职,纪灵对此倒是沒有任何不满,乖乖交出了宿卫袁术的重任。 换了宿卫之后,袁术又命小黄门连夜召袁否见驾。 小黄门在浮桥上找到袁否,并传达了袁术的旨意。 听說袁术见召,袁否不敢怠慢,回到羽林卫驻地稍稍收拾了一下,便跟着小黄门匆匆前来袁术的行在见驾。 不過走进袁术行在之后,袁否却意外的见,宿卫袁术的羽林郎已经换了,换成了一批陌生的面孔,這批面孔袁否以前从来沒见過,而且袁否的眼神也不怎么友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袁否总觉得這些宿卫面带杀机。 不過,這個還不是最令袁否意外的。 最令袁否意外的是,当他在小黄门的引领下出现在袁术寝帐外时,却到按刀肃立在寝帐外面的竟然不是纪灵,而是张勋。 這是什么情况?连宿卫大将都换了? 袁否有些讶异,却還是作揖见礼道:“袁否见過大将军。” 张勋沒有回礼,只是左手下意识的握了握刀柄,說道:“陛下正等着你呢,公子還是赶紧进去吧。” 到张勋的小动作,袁否的右眼皮猛跳了几下。 袁否心中那种不安的情绪越发的强烈了,大将军张勋跟皇后冯氏可是表亲,這会不会是皇后冯氏矫诏想要杀他? 可现在他就是想跑也不可能了,若真是冯氏矫诏杀他,张勋還有外面的宿卫又岂会放過他?当下袁否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袁术的寝帐。 事到如今,袁否也只能够祈祷真是袁术召见他。 若真是袁术召见,至少性命无忧,有道是虎毒不食子,袁术虽然一贯不喜歡他這個庶长子,但至少不会杀他,对吧? 托天之幸,真是袁术召见。 当袁否到歪着身体倚坐在病榻上的袁术时,心裡悬着的那块石头才算落地。 “儿臣叩见父皇。”袁否双手扑地,几乎是爬着进入袁术的寝帐,孝子难当,中国古代的孝子尤其不好当啊。() “起来吧。”袁术有气无力的說道。 袁否又再三叩首,然后爬起身站到袁术榻前。 此时此刻,袁否脸上那种战战兢兢的表情绝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沒辙,他身为袁术的儿子,袁术对他握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袁术歪着头打量着袁否,内心也是百味杂陈。 這十八年来,他甚至连正眼都沒有瞧過一眼這個庶出长子。 所以有时候,袁术甚至会忘记他還有袁否這么一個庶长子。 直到两天前,袁否领兵出水门反击,一举挫败曹军的攻势,才让袁术对這個庶长子有了新的认识,接着,袁否又孤身出使曹营,不惜以死相间,這就不免让袁术对袁否有些刮目相了,不知不觉间這個儿子居然已经长大成人了。 如果只是到此为止,袁术只会觉得這個儿子很好,而不会视为威胁。 可是,下蔡這一战,却让袁术对袁否又有了新的认识,在张勋、纪灵的十万大军先后被孙策一千骑兵所打败的同时,袁否的羽林卫却在下蔡重创了同等兵力的江东骑军,而且率领這支江东骑军的還是孙策麾下的头号猛将,太史慈! 袁否在寿春、下蔡這两场战事之中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已经不能简单的用出色這两個字来形容了,而必须得用绝才惊艳来形容了。 如果,再任由袁否成长下去,三军将士只会越来越爱戴這個庶长子,那么,袁耀的地位也就十分尴尬了,皇后冯氏的担心并非沒有道理。 刚才,袁术在了《楚世子商臣弑其君》之后,内心更隐隐有了另外一层担心。 如果任由袁否继续成长下去,他不但会危及袁耀的地位,甚至還会威胁到他的地位,等到袁否羽翼丰满的时候,做出跟楚世子商臣同样的事情也并非全无可能!只是這种担心,袁术却沒办法跟别人說,皇后冯氏都不行。 這些念头說起来长,其实也就是一转念的功夫。 袁术很快收拾心神,问袁否道:“否儿又打胜仗了?” “侥幸小胜了一场。”袁否连忙长揖到地,恭声道,“不值一提。” “小胜?否儿過于谦虚了,這可不是什么小胜,你所打败的太史慈,可是孙策麾下的头号猛将!”袁术着袁否,眉宇间的阴霾却更重了。 不知道为什么,袁否越是表现得谦卑,袁术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有句话怎么說来着?大奸似忠,大伪似真,袁否表现得如此之谦卑,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他的确就是這种人,其二就是,他的谦卑其实是伪装出来的,如果是后者,那么他隐藏在面具之后的又是什么样的真面目? 袁术在打量袁否时,袁否其实也在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袁术,隐隐约约间,袁否觉得自己似乎說错了什么,可一時間却又想不明白自己错在了哪裡,這种明知有問題,却始终抓不住要领的感觉,当真能够将人逼疯。 袁术咳嗽几声,又对袁否說道:“否儿虽然年纪青青,用兵却如此老辣,先败曹操,再败孙策,斩获无数,就连张勋、纪灵這两位军中宿将都被你比了下去,不如這样,朕将所有的军队都交给你来统帅,如何?” 听了袁术這话,袁否非但不喜,反而吓出了一声冷汗。 到了這個时候,他也终于反应過来,刚才为什么会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不安了,因为刚才他谦虚過头了,谦虚到袁术怀疑他是在装了! 袁术這话,根本不是出自真心,而分明是在试探于他! 可問題是,如何回答袁术却又是個难题,如果坚决推辞的话,袁术一定会越发的坚信他是在装,今后就会更加的猜忌于他,可如果欣然接纳的话,袁术会不会以为他是野心過于膨胀,急于篡权?尼妹的,愁死人了。 袁否一时无言以对,袁术却不想就這么放過他,又道:“否儿,你觉得可好?” 袁否的脑筋开始急剧转动起来,這個关口可是不好闯,如果一個回答的不好,真有可能会有性命之忧,最是无情帝王家啊! 一转念间,袁否就做出了决断。 既然袁术对他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法,怀疑他是在伪装,那么现在再改变策略,就只能坐实袁术的怀疑,那就真的麻烦了!所以,现在只能一條道走到黑,既便明知道袁术已经对他起了疑心,他也只能继续装下去。 当下袁否說道:“父皇言重了,儿臣年轻识浅,又缺乏战阵历练,只是因为敌军对儿臣疏于戒备,才让儿臣投机取巧、小胜了两场,若真论战阵拼杀,儿臣给张勋纪灵两位将军提鞋都不配,又如何当得起五军统帅這样的职责?” 袁术沒有继续追问,只是目光深深的着袁否。 袁否心中打鼓,一時間竟有些不敢跟袁术对视。 直到這個时候,袁否才意识到,袁术其实很大程度上是被罗贯中给矮化了,试想,他能够从天下那么多诸侯之中脱颖而出,最先南面称帝,又岂是易与之辈?只不過,袁术生不逢时,碰上了比他更厉害十倍的老曹,這才惨遭败亡。 袁否心中打鼓,袁术心中又何尝不是感慨万千? 袁术已经是四十岁出头的人了,生平阅人无数,自谓還有几分人的本事,可是,袁术竟无法穿他這個十八岁的庶长子! 袁术是真猜不到此时此刻他這個儿子心中所想。 当下袁术說道:“否儿,這真是你心中所想嗎?” “儿臣又岂敢欺瞒父皇。”袁否赶紧跪伏于地,再三叩首。 袁术皱眉說道:“朕若不把三军交给你统帅,你不觉得委屈?” “儿臣不觉得,无论父皇让儿臣做什么,儿臣都不觉得委屈。”袁否连忙說道,“儿臣只愿父皇龙体安康,千秋万年。” “呵呵,难得你有這份孝心。”袁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袁否心头一动,顺口就說道:“父皇,儿臣想时时陪伴父皇之左右,侍候汤药,恳請父皇恩准。” 袁否原本以为,袁术那么讨厌他,所以一定会拒绝。 可谁曾想袁术竟答应了,笑着說:“也好,那你就随朕左右侍候吧,至于羽林卫,就交由驸马都尉黄猗暂且统率吧。” “啊?”袁否闻言猛然一愣,他可沒想過交出兵权。 “怎么,你不愿意交出兵权?”袁术的表情立刻冷下来。 袁否吓了一跳,赶紧从怀裡掏出兵符双手递给袁术,說:“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担心羽林卫那群骄兵悍将不服驸马都尉,所以有些失态。” “這你就不用担心了。”袁术接過兵符,淡淡的道,“你能收拾得了羽林卫那群骄兵悍将,焉知驸马都尉就收拾不了?” “是,父皇說的是。”袁否唯唯诺诺道。 不過,到袁术收起兵符,袁否心裡還是不由自主的掠過一抹惆怅,羽林卫啊,放他手裡還沒有捂热呢,就又飞走了。 “朕有些累了,你先出去吧。”袁术說完,又拿起了简。 “诺。”袁否赶紧爬起身,倒退着出了袁术的寝帐,不過临起身之前,袁否却无意中到,袁术的居然是左传裡的《楚世子商臣弑其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