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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累卵

作者:寂寞剑客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孙策就带着江东大军兵临城下。() 袁术留下桥蕤断后,又一把火烧了浮桥,然后带着万余残部匆匆逃往汝南。 袁否被解除了兵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驸马都尉黄猗趾高气扬的带着羽林卫先行一步,替大军打前站。 由于沒了辎重拖累,行军速度倒是快了。 到中午时,大军就往北走了将近四十裡。 就不知道,這個下蔡有沒有被江东军拿下? 如果下蔡很快失守,江东军很快就会追上来。 傍晚时分,大军便进入了汝南郡地界,张勋便下令安营扎寨。 当各军将士忙着埋锅造饭时,袁否却守在三块石头垒成的土灶前,替袁术煎药,华佗在旁边做指导。 “公子,這桔梗一定要捣碎了才行。” “還有,這水不能放多了,确保浸透药草就行。” “煎药的火候十分要紧,要是沸了,药力就散了。” “還有,公子且记不能加错了药材,陛下气血两虚,严禁进补,若是不小心把這几味药材加入药中,恐有性命之虑。” 袁否拿鹅毛笔在蔡侯纸上一一记好。 因为是第一次煎药,袁否足足忙了半個时辰才煎好。 当袁否灰头土脸的端着刚煎好的药送到袁术榻前时,却让冯氏挡下了。 冯氏虽然沒有明說,但袁否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他虽然生气,却還是拿汤勺从药碗裡舀了一小勺送进自己嘴裡,冯氏這才作罢。 袁术這才放下手裡捧着的书简,示意袁否喂药。 袁否端着药碗跪坐到袁术榻前,目光无意中瞥见袁术刚刚放下的书简,只见抬头就是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字样,不由心头狂跳。 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又是春秋时期的一则典故。 這则典故說的是春秋时期鲁国公子庆父的故事。 庆父是鲁庄公的弟弟,在鲁庄公死后跋扈专权,一连杀死了两任国君! 袁否两世为人,都沒认真读過左传,但昨天袁术看的楚世子商臣弑其君,還有今天袁术读的庆父不死,鲁难未已,這两则典故他正好读過。 一霎那间,袁否的背脊就已经被冷汗所浸透了。 什么意思?袁术昨天读《楚世子商臣弑其君》,今天又读《庆父不死,鲁难未已》,這究竟是几個意思?袁术是在担心他会成为另一個商臣?或者庆父? 如果袁术真的有了這种担心,是不是就意味着,很快就会杀他? 想到這裡,袁否脚下本能的挪了一下,想要尽快逃离這個地方。 袁术都有了杀他之心了,還跟個傻瓜似的留在這裡干嗎,等死么? 不過,当袁否的眼角余光扫過冯氏脸上,却又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也许,這只是冯氏在捣鬼,是她在通過這种方式在向袁术发出暗示,暗示他袁否有可能成为商臣,或者庆父。 那么,究竟是哪种可能呢? 冷静,一定要冷静,越是這种时候就越是要冷静! 袁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摒弃杂念冷静下来。 袁术尝了一口,发现药竟是甜的,便问袁否道:“否儿可在药中加了蜂蜜?” 袁否忙道:“回禀父皇,刚才儿臣垒灶煎药之时,无意中发现了一窝野蜂,于是取回蜂蜜加入了药中,只愿父皇能多喝几口。” 袁术笑道:“难得你能有這份孝心。” 說完,袁术竟将一小碗药一口喝了。 冯氏站在旁边看得清楚,俏脸上不由掠過一抹阴霾。 袁否却忽然间福至心灵,想到了一個试探袁术心意的方法。 当下袁否收拾好药碗,又对袁术說:“父皇,儿臣也想读左传。” “否儿也想要读左传?這却是好事,读史可以明智。”袁术当即吩咐小黄门說,“去,给公子否拿几卷左传,哦不,拿一整套来!” 不等小黄门领命,袁否又抢着說道:“父皇,儿臣想要读你批注過的左传。” 古人读书,无论寒士還是博学鸿儒,都有批注的习惯,就是在书简的空白处或者边边角角写上自己对內容的理解以及读书心得。 袁术自然也不例外,一边读书一边附上批注。 袁否用来试探袁术心意的方法其实非常简单,如果是袁术担心他袁否会成为楚世子商臣或者公子庆父,那么他的批注中就必定会留下一些心裡的想法,那么這些批注就不适合给他袁否看到,所以袁术就不会把他批過的左传给他。 相反,如果這只是冯氏在暗中搞鬼,袁术所做的批注中就不会有什么不适合给他袁否看到的內容,那么袁术就极有可能会把他批注過的左传借给他读。 现在,就看袁术会不会把他批注過的左传借给他。 “你要读朕批注過的左传?”袁术看着袁否,神情讶然。 袁否却紧张得不行,毫不夸张的說,袁术借或者不肯借,将直接决定他的生死!面对生死大事,谁又淡定得了? “儿臣恳請父皇恩准。”袁否颤声道。 袁术微微一笑,拿起昨晚批注過的书简递過来,說:“拿去读吧。” “谢父皇隆恩。”袁否接過书简,不觉痛哭出声,這却是喜极而泣,尼妹的,這條小命总算是暂时保住了。 袁否這一哭,却也牵动了袁术的情绪。 袁术挣扎着坐起来,轻抚着袁否肩背說道:“否儿,回去好好读读朕的批注,朕相信你一定会有收获的。” “儿臣领臣。”袁否哭着爬起来,抹着泪转身去了。 目送袁否身影远去,袁术不无感慨的对冯氏說道:“皇后,你都看见了吧?否儿其实并非你想象中那般,他既不是楚世子商臣,更加不是鲁公子庆父,否儿就是否儿,朕相信他一定会好好辅佐耀儿,永保我仲家江山。” 一口气說了這么多,袁术有些气喘。 冯氏想要說话,却让袁术用手势制止了。 歇了片刻之后,袁术又道:“皇后,今后你就不必再刻意找楚世子商臣、鲁公子庆父之类的传记给朕看了,真沒必要,朕心裡有数。” “臣妾孟浪了,陛下恕罪。”冯氏吓得赶紧跪倒在地。 “行了,皇后你也退下吧,朕想安安静静的读会书。”袁术說完就转過身去,又从榻前拿起一卷左传,不再理会冯氏。 冯氏倒退着出了袁术行帐。 回到自己的行帐,冯氏即命宫女将大将军张勋找了過来。 “表兄,袁否這孽子已经完全取得了陛下的信任,有陛下撑腰,袁否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坐大,将来就难制了。”冯氏說道。 张勋讶然道:“陛下不是刚刚才夺了袁否的兵权?” 冯氏叹息道:“沒错,陛下原本已经不再信任袁否,甚至连羽林卫都给了猗儿,可是刚才,袁否這孽子的一番哭天抹泪,却又让陛下改了主意,而且陛下话裡话外的意思,将来還会让袁否這孽子辅佐耀儿。” “让袁否辅佐太子?怎么辅佐?”张勋道。 “有可能拜大司马,再不济也要拜大将军。”冯氏道。 “大将军?大司马?”张勋失声道,“皇后,此事断然不行,公子否诡计多端,又惯会收买人心,他当上羽林中郎将這才两天,羽林卫两千将士就几乎全成了他的走狗,他若真当了大将军,或者大司马,权柄恐旁落矣。” 冯氏道:“所以我們必须阻止這种局面的出现。” 张勋眸子裡寒光一闪,沉声道:“那皇后的意思是?” 冯氏說道:“留着袁否终究是個祸害,左右都是要铲除的,既然或早或晚都要铲除,那不如趁早铲除。” 张勋說道:“末将明白了,末将這便下去安排。” “表兄速去安排。”冯氏点点头,目送张勋离去,忽然感觉到屏风后面藏着有人,便立刻变了脸色,厉声喝道,“谁?出来!” 袁耀从屏风后面蹦蹦跳跳的跑出来,冲冯氏做了個鬼脸。 “耀儿,你好生胡闹,躲在這裡做甚?”冯氏松了口气,又嗔怪的道。 “孩儿就是想偷听你跟大将军的对话。”袁耀又做個鬼脸,接着又问道,“母后,你干嗎要杀了阿兄,孩儿觉得阿兄挺好的呀。” “你個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冯氏脸色大变,又特意叮嘱道,“還有,今天你听到的事情,不许跟人提起。” 袁耀道:“父皇见问,也不许提么。” 冯氏道:“父皇见问,也不许提起。” 袁耀的小眉毛立刻皱紧了,說道:“母后,金先生說過,撒谎不对。 袁耀口中的金先生就是仲家王朝的太傅金尚,以博学多才著称于世,平时也负责进宫教导太子袁耀。 冯氏本想說金先生胡說,可话到嘴边却又硬重咽了回去,然后蹲下身来捧着袁耀粉嘟嘟的小脸說道:“耀儿,你只需要记住,今日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至于你父皇那裡,将来母后会向他解释的。” 袁耀哦了一声,不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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