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鸭子汤 1 作者:Ong阿轰 本来的三人一组,规矩应该是她与娟子两個荷工洗菜切菜,掌勺的茉析可以得一阵清闲,炒菜或者炖菜的时候亲自动手就可以了。 可她们三個人要做六十個人的分量,宁愿主子们浪费,也不能少做,如此三個人就必须一直干活。 卯时休了一刻钟到辰时,就要开始准备午饭了,茉析抽完一锅烟,又得起身动作。 茉析先把光禄寺送来的鸭子洗干净斩块,用那两個大罐子把汤炖好。 她们两個帮工先洗菜,洗好的辣椒茄子土豆,茉析就要拿去切好,等她们两個人洗完菜,已经快到巳时了,必须淘米煮饭。 茉析则准备中午的调料,架锅生火,她们俩煮完饭,接着把绿叶菜洗好,摘好。 巳时,就有女史来登记当日的菜单,以及洗菜切菜做菜的人,女史从她们這头开始记起,为首的那几個屋子才刚开始有跳刀的声音。 本以为做這么多人份的菜,总得有一口足够大的锅和趁手的勺,可這屋裡只有一口寻常农村家用的大锅,和一把胳膊长的铲子,一锅出不了那么多分量。 茉析下锅炒猪肉,又放下了土豆、茄子、辣椒一起炒,酱油也下得猛,一大盆炒出来,先放在一边蒸锅温着。 汪以芙问道:“這样放久了,裡面的蔬菜不就塌了么。” 茉析只笑道:“你放心,那些太监惯会看人下菜碟,且這些淑女选侍大多只是家裡有個芝麻绿豆的小官,也不算富裕,塌了的菜也不会闹的。对了,什么时辰了?” 汪以芙回答道:“快到巳时過半了。” “你去把汤盛好,娟子,盛荤的。” 两個人赶紧从西面的碗柜裡将汤盅和白瓷碟子拿出来摆在长桌上,汪以芙把罐裡的鸭子汤搅动搅动,一份一份将汤盛好。 這汤虽然沒有砸過肉糜清過汤,茉析還是把表面的浮油都撇干净了,汤汁還算干净。 她们這裡都沒忙活完,早上那两個太监并另外两個太监抬了食盒来,娟子的荤菜已经盛完了,她第一天干活,手脚慢,汤還沒准备好。 娟子大约是嫌她动作太慢,夺過汪以芙手裡的大汤勺,說:“去碗柜把小菜碟拿出来。” 汪以芙听令,将早上同一個模样的咸菜碟拿出来,顺着太监拿走的菜碟和盅摆下,娟子又道:“装饭。” 汪以芙拿好白碗装饭,娟子一边放好小咸菜,這裡端出去以后,茉析的素菜也炒好了。 她拿着湿手巾握着锅把将大锅端上桌,一勺一勺将茼蒿装进盘子裡。 她一勺一勺的装,娟子就拿着筷子和白巾子拢一拢菜,将盘子边缘的油渍擦一擦,那四個太监再把素材放进食盒中。 日光当头照,巳时過半沒多久,四個太监抬着两個大食盒子,慢慢悠悠走出去。 茉析深深呼出一口气,說道:“午时前中饭必须送到,今日大约是有些晚了。”随后她洗了洗手,扶着门框坐下,从门后卸下那只铜烟杆,抽起了烟。 娟子将锅裡的菜都盛出来,又将剩的汤盛三盅,說道:“姐,吃饭吧。” 茉析对着门外吐青烟,只說道:“你们先吃吧,我坐会儿。” 娟子便叫汪以芙一起吃饭,吃完饭收拾厨面,下午又得忙活起来了。 汪以芙先喝了一口汤,這汤虽然简单,却很鲜美,鸭肉软烂得恰到好处,在内教坊的时候,她们都是守着一罐汤才能熬出這個味来,茉析却是几件事同时干,也把汤熬出来了。 再尝一口三鲜炒猪肉,汪以芙更是吃惊,她夹起另一片猪肉就着天光看了看,這肉是二刀肉,上肥下瘦,表面虽挂着酱黑的酱汁,上面金黄的焦化层還是清楚的。 那么一大锅,居然也能炒出這样的品质,這样的肉,表层油脂煸得薄薄干焦,裡层的肉却锁汁软嫩。 如果是小的炒锅還好,用铲子一样的大勺在那么大锅裡的翻炒,很难把握得這么精确。 汪以芙把肉放在煮的饭上面,盖着一口饭吃,又吃了一口茼蒿,茼蒿恰好断生,脆嫩爽口。 她忍不住放下碗,回头去看锅裡,并沒有太多水分被盐逼出来,脆口的蔬菜非常讲究火候,若是炒快了,蔬菜夹生会苦涩,若是炒久了,水嗒嗒的不好看又难嚼。 汪以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在门口盘着一條腿抽烟的,那個圆胖的女人,内心却只觉得恐怖异常,如果给她好的厨房條件,她能做出的美味佳肴,绝对不限于此。 這样的人怎么会窝在小角落,做大锅菜呢? 茉析见汪以芙眼神怪异,只說道:“想吃就多吃点,不用顾虑我,我尝菜的时候已经吃了几口了,不饿。” 汪以芙心裡根本沒有這個意思,可她也不必過多解释,只說道:“茉析姐姐,少抽些烟,快過来吃饭吧。” 茉析对着门外吐了嘴裡的烟,把烧了的烟丝在阶梯上敲掉,把烟杆挂回去,人刚起身,就见一個宫女并两個太监端着一個托盘跑到屋裡,往长桌上一放,就骂道:“咱们主子好歹是主子,你们這些個奴才,哪裡来的狗胆,用這些东西糊弄主子?” 汪以芙和娟子赶忙把碗筷放下過去看看什么情况,那托盘裡正是半個时辰以前从她们這送出去的两菜一汤,以及一小碟下饭咸菜。 茉析见那宫女怒火冲冲地,笑问到:“這位姑姑,恕我眼拙,不知是哪位主子对今天的餐食不满意?” 那位宫女,歪着脑袋假笑问道:“你是這管事的?” “是,淑女和选侍主子们的饮食,都是从我這裡出去的,今日還沒听见其他人有什么毛病。” “睁开你的眼看清楚。”宫女拿起那盅谈,将裡面食材都舀出来,都是鸭脖子,肝和肾,骂道:“我們主子好歹是选侍,你们是什么东西,拿這么些边角料糊弄主子?” 汤是汪以芙盛的,那会儿又急又忙,只顾着盛汤,沒注意那么多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