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公忠体国刘玄德,孝义无双诸葛瑾
他還是第一時間坐上马车,直奔皇宫工地,花了好大功夫,才把已经开溜的孔融强行拖回来。
孔融很郁闷,他才不愿意像荀彧那么肝,但人家官比他大,被逮住加班也沒办法。
天色已晚,工地上很多工序已经停手,要次日天亮民夫们才回来继续干活。眼下只剩刚刚开挖的河道支流上,還有几條小船在往返运输着从嵩山开采的巨木。
荀彧虽也不太懂营造统筹,但比孔融還是厉害些——那毕竟是历代三国游戏裡,政治值始终不低于98的存在。
所谓内行看门道,稍微视察了一下后,荀彧就断定:那個神秘大贤为孔融想到的新施工统筹法,是确确实实可以节约大量的建材运输工作量。
毕竟水运的成本是陆运的二十分之一,這种巨大的木料,在地面上多挪一点点距离都是成本。
挖土夯筑宫墙则是原本就需要做的工作量。而根据新统筹的计算,从乱挖土改为顺便挖沟后,夯土的总运输距离,也大大缩短了,這也是一大笔活儿。
“此人必是擅谋算的大才,文举兄,可能告知此人姓名?是你们青州派来的么?”
以孔融的见识,他对诸葛瑾价值的认识,還不如荀彧透彻呢。
见荀彧那么重视,他也只有和盘托出:“此人名叫诸葛瑾,出身琅琊诸葛氏,此番是代表镇东将军刘备进京呈表、觐见的。”
荀彧听到刘备這個名字时,眼神中闪過了一丝警觉。
但這一世的他,终究還沒深入接触過刘备,刘备也不可能来许都投靠曹操当京官了。
所以荀彧的警觉也只是一闪而逝,淡淡呢喃道:
“也不知此人是何时被刘备征辟的,有如此才干,若能留在京中、直接为朝廷效力才好。”
荀彧知道光靠想也解决不了問題,于是匆匆辞别孔融回府,然后让耿纪顺便把刘备和吕布的表章拿過来,他要再细细揣摩。
這些表章荀彧前天也看過,只是沒急着批复,一些問題他還要請示曹操。如今得知了诸葛瑾的事儿,当然要加急处理了。
荀彧思虑缜密,重新写上自己的补充意见,准备明天就交给曹操,請曹操下令接见徐州来的朝觐使者。
……
建安元年的曹操,遇到朝议日還是会上朝的。
歷史上曹操不敢上朝,要在他杀了议郎赵彦、彻底得罪刘协之后。
但這天并非五日一朝的正日,所以一大清早,曹操只是在司空府料理日常政务。
有要事求见的,也都直接来司空府言事。
辰时初刻,荀彧就赶到了司空府。
以他的身份,外面的侍卫当然不会阻拦,都是直接放进去的。
荀彧直入前院,一直走到距离曹操的书房只剩最后一道院门处,這才转入左手边的签押房。
在厢房内办公的司马朗,立刻起身相迎行礼。
荀彧示意不必多礼,低声问道:“司空可有闲暇?”
司马朗恭敬回答:“正在处理日常表章,并无外客。請令君稍候,待某且去通传。”
說着,司马朗先入内請示,很快又出来,請荀彧一同入内。
屋内一個四十出头的大胡子矮胖中年男,金刀大马地坐在矮榻上,手中毛笔势若快剑长戟,森然错落地批阅着表章,正是曹操。
曹操刷刷刷批示完,把手头的东西往边上一丢,便随和地示意荀彧坐下說话:“文若今日来得早啊,让我猜猜,莫非是发现了什么大贤,让你都坐不住了,急着来举荐。”
荀彧刚坐下,连忙又起身作揖为赞:“司空明鉴,猜得实在是太准了。”
然后,他就长话短說,把昨日在孔融处打听到的消息,并那個诸葛瑾的其他表现,全部汇报了一下。
曹操捋着胡须,他听取汇报的顺序,跟荀彧昨日从耿纪处听到的,又有所不同。
耿纪是为了给荀彧出气,所以先汇报了诸葛瑾怼赢祢衡的事迹,至于帮孔融省钱省力,在耿纪眼中只是添头。
而荀彧今日来报,是为国抡才,所以他优先說了孔融那边的贡献,末了才提一句诸葛瑾在儒学经义上的创举。
但偏偏是這個汇报顺序,让曹操心中有了一丝先扬后抑。
曹操捋着胡子說:“能精于营造统筹、节省人力?這是好事,确实该让他协助孔融做事。不過后面那番歪理邪說,倒是不足为道了……”
荀彧一时不解:“司空何出此言?属下不能理解。那诸葛瑾之论,纲、目明晰,本、用分明,确实见前人之所未见,堵了自董仲舒、公孙弘以来的错漏,而且還能警诫人君以民为本……”
曹操一抬手:“我不信汉儒三百年,就沒人看出董仲舒之误。所谓圣贤儒宗,也都是时势所造,董仲舒之流,崛起于孝武帝时,自然只有迎合孝武所愿相信的‘德’。
若是文景之时,便提前尊仰儒术,說不定当时的大贤,如贾谊等辈,就未必会像董仲舒這么解释了。
孝武帝之穷兵黩武一如秦始皇,董仲舒若跟孝武帝說什么‘一天下是为了惠及天下百姓,不是让人君把一天下后省下来的钱粮干其他好大喜功之事’,那他還会被孝武帝重用么?
所以,此论或许有用于治世,便于天下太平后的人君不忘初心,以民为本。但如今乱世,却根本用不上。乱世的一切钱粮,都要用在强兵足食,兼并诸侯,他那些大道理,還太远!”
荀彧被曹操一番驳斥,心中忽感悲凉,同时也惊佩曹操的反应之快,竟瞬息之间洞察了学术态度背后的利益脉络,实在是老谋深算。
他知道曹操這番话,已经是实用到了极点,可以說对霸道的推崇,已经和秦始皇孝武帝一個程度了。
但不知道,将来若是天下重新一统,曹操還能回忆起自己的初心、把法家之政省下来的内耗,重新花到“民”的头上么?
“罢了,這個問題太遥远了,且走一步看一步吧,何必与孟德较真。”荀彧内心暗忖,决定压下争论之心。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后来对曹操“统一天下究竟是为了什么”的怀疑,就是自這一刹那种下的。
有些人,把统一天下当成了安定黎民的手段,安定黎民才是最后的根本目标,才是初心。
而有些人,只是把统一天下当成了目标本身,当他实现這一点的时候,根本就沒想過后续要干什么。
荀彧许久都沒能平复心情,以至于曹操都觉得奇怪:
“文若何故走神?莫非是觉得我所言不当?些许辩经小道,何足挂齿。不過那诸葛瑾能当众驳斥祢衡,足以大快人心。”
曹操谈吐豁达,竟完全不在意上下级交谈时的面子問題。他以为荀彧是面子上挂不住,那就给荀彧面子。
荀彧這才回過神来,连忙恳請:“无论如何,請司空示下徐州刘备、吕布上表该当如何批复?是否要召见呈表使者诸葛瑾、陈登?愚以为,此二人皆可设法留用。”
曹操事多,有些细节记不清楚了,便先问道:“那刘备、吕布上表,可有求什么官职?”
荀彧是做過功课来的,应声答道:“刘备极言吕布协助平叛了袁术内应曹豹、许耽、章匡,故而表吕布为徐州牧。
而刘备自言其在彻底攻下被袁术部分窃据的广陵郡后,发现了更多袁术不臣的证据,且袁术部将孙策近日又已破吴郡许贡,将扬州牧刘繇逼至绝境,只余丹徒(镇江)一县。
如今徐州境内袁逆已彻底肃清,但扬州境内袁逆有愈演愈烈之势。刘备請朝廷准许他继续追击袁逆,并称袁术早晚必有篡逆之心,他愿不顾己利,庶竭驽钝,为朝廷攘除奸凶。”
荀彧把诸葛瑾指点刘备写的那道奏表內容,大致转述了一下。
而曹操听完后,也是对刘备的“一心为国”大感诧异。
“刘备竟能豁达到如此地步?他只要为国讨袁?讨得连作为自己根基的徐州,都被吕布在‘平叛’過程中拿走了三分之二,也不管不顾?還要继续一心扑在讨袁上?”曹操觉得简直匪夷所思。
他一直也觉得刘备是個人物,可沒想到竟会有這么理想主义者的一面。
当然,他也很快反应過来:這或许只是刘备明知道拿不回下邳后的空话、漂亮话,想做個顺水人情,少树個敌人。
“刘备隐忍至此,不可小觑啊。但他此番念念为国,倒是不好不重重升赏他,否则许都朝廷的旨意,還有几個外镇诸侯肯遵照?也罢,为了千金市骨,這次也得给刘备加官进爵了。
至于吕布……不能這么便宜他,刘备想卖好,朝廷也不是不能卖,但只能卖一点点,要让吕布依然欲球不满,這样他才会怨恨刘备,互相牵制。也罢,我经知道该如何处置了,先召诸葛瑾、陈登来见!”
曹操也想通了,官职是虚的,给高一点沒关系。如今這天下,到了地方上能有多大地盘,关键還是看是否足够兵强马壮。
否则,他就算把袁绍的大将军头衔给刘备,也沒用啊,刘备只要兵马不够,一样拿不下多少地方。
既如此,自己還吝惜什么虚衔呢。
而荀彧得了曹操吩咐后,立刻去转达命令,派人到徐州郡邸,通知诸葛瑾、陈登前来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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