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朱跃进 作者:未知 林远方冷笑一声,以为我是乡下沒有见過世面的农民,這样就想打发我了?如果清欠队沒有抢东西,沒有对姐姐姐夫动手,林远方今天也不想生事,把提留款给姐姐凑齐算了。毕竟大姐一家還要在方庄村生活。可是清欠队把大姐家弄得鸡飞狗跳一片狼藉,還对姐姐、姐夫动手了,林远方就不能善罢甘休。如果他今天不能替大姐把這個门面撑起来,不能替大姐讨還一個公道,那么以后大姐一家在方庄村還少不了受人欺负。 “王主任,我想问你两個問題。”林远方說道:“第一,我大姐家的提留是按照什么标准交的?去年《中原曰报》全文刊发了省政斧47号文件,裡面可是写的清清楚楚,征收提留款不能超過农民总收入的百分之五。第二,清欠队冲进我大姐家,又是抢东西又是打人,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在王富顺看来,他刚才的做法是宁事息人,已经给了林远方足够的面子。当然,如果王富顺事先知道林远丽有個弟弟是在县规划局当干部,那么他肯定不会让清欠队到刘成文家抢东西。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做下来,作为村长,他必须替清欠队撑腰,不然以后再有清欠任务,還会有谁愿意去当這個清欠队员? 让王富顺沒有想到的是,他已经往后退让了一步,林远方却得寸进尺、不依不饶,开口省裡的文件,闭口怎么处理。什么意思?就仗着你是规划局的一個干部?**毛!老子也不去县城盖房,也求不着你啥!你规划局還能管到我村裡面?我王富顺给你面子就当你是個人物,不给你面子你算個**毛! “我是大老粗,不懂得什么47号文、48号文。我只知道,乡裡怎么规定,我怎么执行。你回去告诉刘成文,他家的提留必须要交,少一分都不行!”王富顺脸沉了下来。 林远方沒有想到王富顺竟然這么嚣张,就冷笑着說道:“王主任,這话可是你說的。” “是啊,是啊,都是我說的。”王富顺抬起手赶苍蝇似的,“你先走吧,有啥問題,等我們吃過饭再……” 朱跃进一直在旁边若无其事的听着,见王富顺越說越远,就站起身来,问旁边人道:“厕所在哪裡?” “啊,朱乡长,厕所啊?我带您去,我带您去!”王富顺连忙停下来,一溜小跑的抢在前头。 朱跃进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着王富顺出去了。 林远方在一旁也是一惊,他一进门就觉得這個国字脸不是一般人,沒有想到原来是乡长。好,是乡长就好。王富顺這個土皇帝不讲政策,乡长难道還可以不讲政策? 来到屋后的露天厕所,朱跃进一边小解,一边沒头沒脑地說道:“富顺啊,你干了两届村委会主任了吧?” “是……是啊,马上就两届了。”王富顺不知道朱跃进为什么忽然间冒出這么一句,陪着小心說道。 “都干了两届了,說话就這個水平?”朱跃进脸沉了下来,“那個林远方是什么背景你搞清楚了嗎?就在哪裡信口开河,什么47号、48号的,万一真被他捅到省裡市裡,你能负起這個责任?” 王富顺见朱跃进說的严重,一下子就慌张起来,他說道:“那……那咋办哩?话我已经說了。当时我只是想他是個规划局的干部,管不到我們村裡……” “目光短浅啊!”朱跃进连连摇头:“富顺,不是我說你。好歹也是当了七八年村委会主任了,怎么目光這么短浅呢?管不到村裡!你知道不知道规划局有個城乡规划科?那可是专门管乡下人盖房的。” “朱乡长,你這么一說,我也想起来了,好像听人說過有這個部门。他们是管他们是管乡下盖房的?村裡盖房从来沒有见人管過。” “富顺啊,這你還不明白?沒管是你们這裡距离县城太远,人家不想管,懒得管。如果人家想管,随时都可以管。”朱跃进伸手画了個圈,乜斜着眼睛看着王富顺,王富顺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朱跃进就不再說话,专心致志地小解,留下空当让王富顺琢磨。等他小解完毕,好了腰带,才又一边往外走一边說道:“就說乡裡吧,想搞一個什么建筑,都必须城乡规划科审批呢!对不对?即使林远方不往上面捅,只是在规划局卡一卡,那以后不也是麻烦事?” “哎呀,那可咋办呢?”王富顺在后面小步跟着,苦着脸說道:“朱乡长,我为村裡惹麻烦不要紧,可千万不能连累乡裡啊!” 朱跃进出了厕所,在旁边大树树荫下站着。他沉吟了一阵,說道:“也不是沒有补救措施。我看這样吧,你待会儿进去,就对林远方說道,他姐夫家的提留款免了……” “免了?”王富顺搓着手說道:“我的乡长哩,村裡那么多沒有交提留的,我免了刘成文一家,其他人我该怎么办?這提留款可是乡裡定下来政策啊!” “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朱跃进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富顺,“富顺,我還能不知道你?在方庄村就是土皇帝,什么事情就是你一句的事情。以往你们村裡不是又沒有免過其他人的提留。” “我的乡长哩,你才到乡裡两個月,怎么啥事都知道呢?”王富顺讪讪笑了一下,說道:“既然您布置下来了,那我就坚决执行。免了就免了,刘成文也是村裡有名的困难户!” “還是困难户?”朱跃进眉毛动了一动,說道:“富顺啊,你是村委会主任,要多考虑一下贫困农户的生活問題,必要的时候,村裡可以考虑给予這些贫困农户一些适当的帮助。” 不是已经免去提留款了,還怎么個帮助?王富顺想不明白朱跃进的意思,他摸着脑袋說道:“朱乡长,您的意思是……” “比如那個刘成文,既然是困难户……”朱跃进见王富顺领会不了他的意思,只好把话挑明,“咱们村裡是不是可以考虑给发放一些困难补助呢?” 什么?几百块提留款都免收了,還要再发给困难补助?這未免有点太那個了吧?王富顺看了看朱跃进神色,见朱乡长一脸认真,這才肯定他沒有听错,于是只好苦着脸說道:“村裡的條件也不宽裕,朱乡长你看发放多少合适?” “发個两三百块吧。钱不在于多,重要的是要体现村委会对困难农户的关怀,你說是不是?”朱跃进抬手看了一下手表,說道:“那先這样了,我现在回乡裡,你這边抓紧時間把這件事情处理好。” “您看您,饭才吃了半截,怎么能走呢?”王富顺一把拽住了朱跃进:“朱乡长,還是吃完饭吧……” “富顺同志,吃饭只是個小事。”朱跃进语重心长地說道:“我們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把群众的疾苦放在第一位。” “朱乡长,我明白了!刘成文的事情我這就去处理。”王富顺对朱跃进說道:“今天這事弄的,实在是对不起领导。要不晚上吧,晚上我去找您,咱到县城好好坐坐。” “再說吧。”朱跃进淡淡的笑了笑,冲站在食堂门口的司机招了招手,司机立刻把那辆燕京212吉普开了過来,朱跃进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冲王富顺挥了挥手,212就发动起来,一路烟尘的奔了出去。车开出了老远,朱跃进回過头去,還看见王富顺站在路边冲着這個方向夸张的挥手,远远的看去,王富顺的动作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這個王富顺!”朱跃进咕哝了一句,双手扶着后脑勺靠在了靠背上。他心中在想,林远方究竟能不能领会他這一番好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