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章 黄金车、青衣奴 作者:未知 真是可惜了小山的雅致,绣楼少女主人是個世所罕见的肥胖女子。 当年白狗涧重犯逃脱时,苏景曾遇到两個肉山般的魔徒,如今绣楼上的那位和他们比起来不遑多让。 不過绣楼主人的身形,丝毫不影响這一行人来时的气势。比着天空裡的三大天宗,他们在地上威风也毫不逊色。另外山上众人,无论奴仆、侍卫還是贵人,无一例外的,在额头上都有一道暗紫色印记,自眉心直挑入发髻。 “紫霄国传人也到了,就差无双城了。”看着其他天宗弟子来时的声势,启巧和烽侨的眼睛亮晶晶的,但那份明媚是少女看热闹的光彩,并无半分羡慕之意。要是比排场,涅罗坞哪会输给别家,不過他们沒摆罢了。 苏景早就听說過‘紫霄国’,位列七天宗之一,但它不能算是宗派,那真正是一座小国。国内臣民并非汉人血统,当然也不是牧民或蛮民,紫霄传承于混沌时一族古猿血脉,严格来讲他们虽有四肢、外貌相近,但却不能算做‘人’。但是這一族也有先天灵智,更不是妖。造化无端,若是天地自然的演变過程能再重来一次,說不定如今這世界上的人皆尽‘紫霄’,汉人反倒成了小小一族...... 虽然血统迥异,但紫霄之人对汉人颇为友善,视之为兄弟近戚,两族自古便多有往来,到如今除了修凡之分,也沒有太多差别了。 四座天宗的高人几乎同时赶到。飞天者落地、扛山者卸‘轿’。其实就是送门下晚辈来采剑,放在几十年前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和尚老道书生和‘不是人’来时弄出這么大的声势实在有些過分。 但是仔细想一想,其的道理并不难解:四座天宗来时的排场是卖弄、而显示出来的法术却是货真价实的。剑冢山外聚集了大批修家。众目睽睽下,天宗就得有天宗的威风,若不去找机会、时常的显露一下实力,久而久之谁還会把天宗放在眼。 比起他们的威仪,苏景来得实在太朴素了。 同为天宗门下,苏景和启巧自然要叙礼,可是還不等他们迈步上前,刚刚安宁下来的大地突然又复颤抖起来。与之前紫霄来人时步伐震地不同的,此刻的震动要‘细密’、也更剧烈得多,同时還伴有一声声嘶哑兽吼,循着声音望去。在场众人倒有半数倒抽了一口凉气:一條七头巨蚺、拉着一台黄金车,正轰轰烈烈地疾驰赶来。 蟒身如赤炼,根本不看道路,所過之处岩石崩碎巨木轰塌,倒是在大蟒身后留下了一條宽阔大路。可惜沒人能真的去走,血红色的大路隐隐然幽蓝闪烁,不用问‘路’上已然沾染剧毒。 亘古时有巨兽九头蛇相柳,以金鹏为食以蛟龙做奴。威风万年无人敢惹,后来相柳被斩杀但其血脉被蛇兽延承。眼前這只七头赤炼巨蟒无疑身具九头大蛇血脉,只凭它這一路咆哮散起的妖威。不是元神境界的大修休想能拦住他。 煌煌凶兽,不過是拉车的驴子,那车主人又会是什么身份? 七头赤炼蟒来到近前,随着车一声呼喝,乖乖地止住势子,身躯盘卷起来,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但那十四只巨大蛇眼在扫向面前修士时,仍会闪起层层凶光。 吱呀一声,黄金车门打开,着实让人意外的,跳下来的是個青衣小帽、仆从打扮的小老头,手裡捧着個包袱,左右看了看迅找到苏景,满脸堆笑快步跑上前,咕咚一声就跪在了苏景面前:“天酬地谢楼,金老祖宗门下听差金扁子给苏爷爷磕头,恭祝您老仙途顺畅永享逍遥,還要請苏爷爷饶恕金扁子该死大罪,现下才把东西送到,险险误了您的大事。” 說着,把手包袱高举過顶。 苏景一手接過包袱,一手把金扁子扶了起来:“三阿公派你来的?”說着把包袱撩开一线,形态各异的几块小门宗命牌,不用說,這些都是进入剑冢的身份。苏景笑道:“這么多?” “老祖宗說,多一些无妨,少一点小人就是死罪,您看還够用不?”金扁子恭恭敬敬道:“請您老放心,這些东西都是好来路,公平交易你情我愿,绝无强取豪夺之事。” 当然够了,现在莫說赤目,就是三尸再加上樊翘都能进入剑冢,要是启巧肯厚脸皮明目张胆冒充别家弟子,她也能跟苏景一起进去。 苏景点头笑道:“足够了!” 金扁子长出了一口气:“另外老祖宗還命小的向您老转呈一句话:天酬地谢楼祝苏先生自剑冢内寻得绝世好剑。”金扁子再对苏景深鞠一躬:“那小人就告辞了。”转身向着自己的车驾走去。 苏景对着他的后背說了声‘多谢你。’不成想话刚出口,金扁子转回身又咕咚一声跪倒在地:“苏爷爷一個‘谢’,活活压死小人了,您老万万不用跟小人客气。”說着咚咚咚地磕了七八個头,好歹算是把苏景那一谢给還回去了。 這时候拉车的畜生有些替主人委屈似的,七头蟒的一只脑袋扬起,遥遥对着苏景露出了獠牙。只见金扁子在磕头挥手一弹,一抹妖冶金色一闪而過,旋即血光暴现,他竟随手把那只蛇头给斩了下来! 只凭這一手妖刀看不出来金扁子真正的本事了。 跟着金扁子又是好一番告罪,這才起身返回车场,呼哨一声,刚掉了一個脑袋的怪蟒又轰轰烈烈地拉着车走了。 三阿公给苏景送礼,别人看不见的是‘进入剑冢的身份’,瞧见的却是一個大大的面子!果不其然,在场众多修士望向渐行渐远地黄金车满目惊讶,而再望向苏景的神情犹有過之。 苏景笑了笑,把包袱递给身边樊翘,转身走向那些天宗同道。 天元道闭目冲霄直接迎上了苏景,他的面容丑恶,但声音還算和气:“一别五十载,苏道友神气更胜往昔,足见修行精进,可喜可贺。” 苏景一样客气话送還,冲霄又谢過苏景在宝梨州除魔、救下天元道冲纳之事,看老道的意思的确是诚挚致谢,不料接下来他又把话锋一转:“苏道友当知,天元、离山两宗当年曾出過些事情,修行正道同气连枝,断不会因此引致不睦,但门宗是门宗,师徒是师徒,若有朝一日,苏道友能跨入元神境界,贫道又侥幸還能偷生于此间,我当领教道友精奇剑法。此事与门宗无关,你我记在心裡便是了。” 自己师父杀了人家师父,原因早已无可追查,但人家的徒弟想要讨還一個公道也是天经地义,何况冲霄不凌人,讲明让苏景先去修行,等他实力够了大家再比,苏景痛快点头:“便依道长。” 两人說的是私密话,旁人就算听到也不该插口,但来自弥天台的雷音阁首座神光大师仍是开口,对冲霄道:“修行之人,何苦执着于往事?” 冲霄毫不避讳,直言回答:“往事已成心障,若不能破又何谈修行。” 神光和尚想了想,一笑:“這些事情无趣得紧,趁着還有点時間,老道你再温习下棋谱,待晚辈们进去采剑时,你我摆上一盘。最近我刚得了一件至上宝物,你若能赢我,我就给你看一眼。嘿嘿,反正你闭着眼睛的。”天下皆知,弥天台、天元道虽然分处两大教门,但数千年裡交谊甚厚,神光与冲霄也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 接下来天宗六门相熟人物彼此引荐身后弟子,来的人虽多,进入剑冢的也就一個,佛门弥天台送来的還是個孩子,看上去充其量七八岁的小沙弥,法号果先,憨头憨脑地,看上去不怎么聪明; 天元道选出的是冲霄嫡传弟子,道号青蝉,眉清目秀、甚至略略带些脂粉气的少年道士; 大成学门下去采剑的不像個学生,充其量是穿了书生袍的樵夫,三十多岁的年纪了,脸膛黝黑、胸膛肌肉高高隆起,名叫高英杰; 紫霄国的采剑弟子就是那位肥胖女子了,莫看她长得不像样子,身份却着实尊贵,当今紫霄国皇帝陛下的十三公主:紫霄尚尚。 剑冢的开放每年只有十天,且是五十多年裡头次采剑,众多门宗赶在第一天前就来到地方,此刻已然是黄昏时分,距离进冢采剑不過几個时辰了,该来的差不多都到齐了,唯独不见无双城弟子。 直到当天深夜,天元道冲霄忽然接到一只纸鹤,再听過灵讯后,脸色微微一变,沉声对身边众多天宗门人道:“无双城来不了了,他们派出的弟子尽遭劫杀,殉道之人還有一位供奉、一名真传。” 消息說完人人吃惊。 无双城的供奉,无论地位還是修为都不弱于离山长老,真正元神境界的高人。而且无双城弟子在赶路时的情形,也和其他天宗形似,越走身边聚拢的小派、散修就越多,那不是聊聊几人一行,而是至少百人以上规模的队伍,其也不乏能士好手...... 全军覆沒,无一活口。(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