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六章 洪蛇 作者:未知 两個人說话的功夫裡,远处的追杀也告结束,蛇妖皇后一行尽遭屠戮,妖蛮们意犹未尽地返回大圣玦。临走之前,阿嫣小母不忘轻声嘱咐苏景:“待你我和合之日,你可不能像对蛇妖那样对我。须记得,我是你的小母狗。” 這妖精已经把调戏苏景当成自己的修炼了,苏景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她的话,干脆就当沒听见。 妖蛮归巢,扶乩等人回黑石洞天,苏景又一挥手,神龙吸水一般、地面上的浩浩火海片刻被他收敛一空。 此刻天上的大雨式微,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于滚烫的地面、嗤嗤作响。 鬼袍微摆,洪灵灵滚落地面。 刚刚的诛妖恶战,苏景只让他看了個开头,在冲入乌云后就彻底封了袍子,现下洪灵灵重归大天地,左右看看,目光之内一片焦糊,被斩杀或烧死的妖怪尸身散落、触目惊心。 洪灵灵跪拜在地,口颤声說着‘侍奉吾祖’,眼角余光還在来回巡梭着...... “你在找她?”随着苏景說话,咕咚一声,皇后的首级滚至洪灵灵面前。 洪灵灵身子一抖,坐倒在地。 苏景绕過洪灵灵,脚步轻快向前走去。他是玩火的行家,地上火海无边时,有两样东西苏景加了留意、沒去烧毁......苏景坐在皇后的銮椅上,掂了掂屁股、按了按软垫,還不错、但也沒有想象那么舒服。 洪灵灵回過神来,捧了皇后的首级,弯着腰一路小跑来到苏景面前,意殷殷言切切:“多谢老祖饶命,多谢老祖饶命!”言罢咚咚叩头。 ...... 苏景五十年炼化的,不止是烈火世界,還有大圣识海。 游散于梦境、蚀海丝丝缕缕的念头...不是记忆,不是什么具体事情,只是這洪蛇大圣的心根本念,炼化過程苏景对洪蛇的性子了解得再透彻不過:若今日自铁灰群山显身的是真正的蚀海大圣,皇后這一行妖怪照样会被杀灭,甚至死得更惨。 因为最近一次祭品出了毛病;更因为大圣要立威,先祖对子孙沒有怜悯之心,同样的血脉传承下来,子孙对蚀海大圣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思......非得立威不可! 冷血蛇族,就是這样的本性。 蚀海不是焚穷,洪蛇也不是祸斗。 若是和睦之族的妖怪,见大圣把皇后宰杀了,就算不敢问出口至少心裡也得有個疑问:为什么杀她? 洪灵灵却只惊骇片刻,便来向大圣致谢致敬,他理所当然就明白大圣为何诛灭皇后一行,這又何尝不是洪蛇的本性显现。 苏景伸手向后指了指:“那是你的皮囊吧?這就穿回去吧。” 留于火海、第二件沒烧的东西,就是洪灵灵直挺挺的法身。 洪灵灵大喜,跑到自己的身体前溜溜一转,化作一道灰烟钻入眉心,過片刻,手脚抽抽、身体抖抖,眼睛睁了开来。 身魂分离五十年,元魂又脆弱不堪,一时之间還指挥不好身体,洪灵灵就像個坏掉了的提线木偶似的,左一瘸右一拐、左臂胳膊肘顶住肋下拿不出、右臂从脖子后面绕着放不下来地来到苏景跟前,想鞠躬却高高的腆起了肚子,就這样口還不忘谄媚大圣...... 這個时候鬼袍右袖微动,苏景心生感应,真正的蚀海苏醒,要找他相谈。 心念一转,苏景将其放了出来,蚀海的元魂居然是個十二三岁的毛头小子,不過年纪虽轻,模样却着实凶猛,上身人形齐腰下仍是蛇身,青灰色的皮肤,全身赤luo眉发精光,从头顶到脚趾处处纹刻古怪符,连脸上都不例外,除了双眼几乎找不出一块空地。 眸子幽黄,蚀海的蛇目直视苏景。 洪灵灵也被他的野蛮样子吓了一跳,但随即察觉此子和自己是同族,想来应该是個皇后的侍从、刚刚一战时被苏景收服了。 洪灵灵也是個好妖奴的料子,咳嗽一声,对毛头小子說道:“大圣问你什么,你便說什么,否则有你好看!還不快快跪下叩头!祖宗都不认了么!” 蛇目都转,凶狠瞪向洪灵灵。 洪灵灵贵为‘大圣苏醒后第一妖奴’,岂受這小子的怒目,张口便骂:“以前沒人教你规矩么?”后面他正想再說什么,苏景就摆手道:“洪缠儿死前曾把我回来的消息传了出去,這大半晌過去,接我的人也快到了,你捧了那颗脑袋去迎一迎吧。” 洪灵灵斜着身子歪着头,恭恭敬敬应了声‘是’,抱起皇后的首级,绕着大大小小的圈子飞走了。 盯住洪灵灵的云驾,蚀海道:“我得吃了他。” 蚀海的声音很尖,偏有带了些嘶哑,听上去让人耳根发酸。 苏景一哂:“我呢,你吃不吃。” 蚀海摇头:“我不会动你。” 苏景失笑:“你這话太假了。堂堂大圣、就算时运不济,也不至就此丢了气势吧?” 蚀海大圣并未着恼:“你是天真传人,就算沒有桎梏、我情形时也不会动你。” 苏景愣了愣:“天真......是個人?” “你有天真的点将诀,尤其会不知他是谁!”蚀海大圣蛇眼微微一缩,凶光毕现:“降了便是降了,我认命服输,但你若戏弄本圣,穷尽此生,我再不会对你讲半個字。” “我這块令牌,是一位少女帮我炼化认主,具体情由我不了解。”对方已经拜奉了大圣玦,苏景便无需隐瞒什么,实话实說。 蛇身一盘,蚀海坐在了自己的尾巴上,目光放松了下来:“少女能炼化令牌,必是天真的传人无疑,她让你接令,便也把你当成了传人,我還是不会动你。” 苏景总觉得‘天真’這两個字感觉古怪,忍不住试探问道:“天真大圣?” “不错,天真大圣!”蚀海点了点头。 所谓‘圣人法天贵真,不拘於俗’,‘天真’的古语本意指的是‘不羁俗礼不受约束’,到后来才渐渐引申出单纯、幼稚的其他意思。 苏景還想追问,蚀海却变得不耐烦了,摇头道:“我精力有限,废话都留待以后再說,三件事情,你听清楚。”說着,他扬起了一只拳头:“第一件事:這件鬼袍子,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能脱!” 苏景稍意外,沒想到蚀海竟给自己提了一句肯良言,应道:“不劳提醒,此事我晓得。” 苏景是人,当個黄皮蛮子去打擂還勉强說得過去,可是他想冒充大圣元魂......洪蛇一脉的大妖,又怎么可能分辨不出他的本身是什么? 此事的关键就落在‘鬼袍’上了。丧〖家〗宝物,稍加催动便能浮现魂魄气意,穿着袍子苏景才能装鬼,脱了袍子就算他修为再高,人家照样一眼看穿他到底是個‘什么东西’。 而苏景想得又更进了一步,适才那场恶战,动手前他還要先装足了大圣,除了出气报仇之外,還存了份‘试探’之意:试试看,能蒙過去不? 要是连皇后都骗不了,那就别痴心妄想、去人家皇帝面前装爷爷了。 “第二件事”蚀海大圣扬起了另一只拳头:“洪蛇一脉,只会用祖宗,不会认祖宗。在我之前,万载千秋皆如是;自我之后,性子也不会变。祖祖代代相传要将我唤醒,必有所图,你当小心。” 苏景干脆直接问:“我有两件事要落在洪蛇身上:一是讨一枚灵丹;另则,我要皇帝收兵。” 蚀海大圣根本不问具体缘由,两字回应:“做梦!” ‘祖宗’两個字,在洪蛇眼根本不值钱,yin性之族,男人随处播种、女人随性**,伦常礼法皆不在眼,诞下的孩儿连爹是谁都不晓得,又怎么会真的在意祖宗? 蚀海大圣现在与苏景性命相依,提醒前两件事,其实是为了保自己的性命。 苏景点了点头:“你接着說。” 蚀海身子一晃,竟从肋下又长出一只手臂,第三只手的拳头扬起:“第三件事,给我留下三百子嗣。” 苏景痛快点头,能不能让洪蛇灭族他不关心,求灵丹、败妖兵,才是目的所在。 不過蚀海這最后一件事又让苏景稍稍好奇:“儿孙不顾祖宗,祖先也不眷顾后辈,为何還要留下三百子嗣?” “二百七十條于我进补,剩下三十條留個根脉。我不喜歡儿孙,但也不喜歡断子绝孙。”蚀海大圣言罢,不管苏景還有沒有话說,身子一摆遁化青烟,又钻回了鬼袍袖口,继续休养去了。 苏景坐在鸾座上若有所思,前前后后想了好一阵子,忽然纵起身形飞越半空,催动云驾急行而去。 ...... 洪灵灵东摇西晃、向着皇城方向飞驰,突然面前一声断喝:“前方何人,通名,否则刺客论处!” 随着断喝,一队妖兵闪出,拦住了去路。 洪灵灵止住云驾,开口便骂:“瞎了尔等的狗眼,连本座都不识得了么?”喝骂,他抬头看了看对方的旗号,口气略略放松了些:“常瑞王摆驾至此,可是来迎接蚀海大圣么?通报,本座要见王爷,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