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九章 传灯 作者:未知 邪庙大湖时,苏景一度亮出无字经,谛光神僧自然看得出這套经传的珍贵,于修佛之人来說,真正无价宝! 老和尚本来想的是,返回山门后将此事呈禀方丈,看能不能去离山、把它借回弥天台...哪想到還未回土,苏景就主动把经书送過来了。 “這是宝刹神僧馈赠,苏景代为转呈。”說着,苏景取出无字经:“今日弥天台领袖天下佛宗,前辈大德的精义禅悟也只有贵宗才能真正发扬光大。” 谛光双手合十诚挚道谢,但并未伸手去接无字经,略作思索后开口:“此经還是先請苏先生保管。待老衲归宗禀明方丈,择定洁净日、结成礼仪行,再到离山迎請真经。唯有如此才衬得這部经书的宝贵、才算是对宝刹前辈大德的尊敬。” 当然不是不要经书,老和尚的意思是热热闹闹地做一场取经大典,具体事情不用离山操心,全都由弥天台操办。 不等苏景說什么,小和尚果先就低声对谛光大师道:“师伯着相了,直接接過来就是了。” 谛光着相不着相,哪轮得到果先指摘,谛光如此做事另有深意:即便苏景只是转呈,但這份人情也大得很了。最简单不過的,宝刹正反两面,苏景进进出出哪一次沒有過生死大劫。說一句:這无字经是苏景拼着小命才带出来的也不過分。 办一场迎经典仪,不仅是对苏景、对离山的尊重,更是昭告天下释家‘宝经之惠,源自古刹、得于离山’,将来這部经书发扬光大,每一位得惠僧侣都要念及离山之情。 天宗高人行事、处世思虑周到,远非小和尚能比,不過果先不死心,见师伯不理他,他干脆传音入密了:“师伯。夜长梦多,经书先拿到手再說......完了,他把经书收起来了!” 苏景大概猜到谛光的心思,能让离山更添声望的事情,苏景当然答应:“如此便依大师办法,這部经已是贵寺的,在下暂代保存。随时恭候贵寺取回。另外我還有一件事,有求于大师。” “力所能及。必不推辞。”谛光微笑应道。 ...... 海底深处,阳光难透漆黑无边,唯独這一处,千裡海床莹莹烁烁,被柔和白光笼罩,千秋万载光明不灭:西海敖家碑林。 大鳌一族首领鳌渚正伏身碑林前,不知是在睡觉還是修炼......忽然间,巨鳌昂首、目光警惕。与此同时,另外数十头鳌也察觉异常。身形闪动聚集到首领身后。 身躯大若浮岛,但行动之际不仅快如疾风,更不曾经惊动一丝水流,身形的巨大蠢笨与身法的轻捷灵动成诡异对比。 又過片刻,确定有人正迅皆尽碑林,鳌渚沉声开口:“碑林重地,谁敢擅闯。” 八個字。声动涟漪,从海床直升海面,八道涟漪一环接一环地播散過去,延展千裡不休。而涟漪扫過之处,浪平复波不起,偌大海面彻底平静下来。再不见丝毫波澜,海平如镜! 沉静汪洋,远比暴躁之海更可怕,偌大汪洋皆做蓄势,只要鳌渚一個心意转动,千裡大海立变血域杀疆。 “苏景、相柳来得仓促,未能提前通报。大师见谅。”来者声音带笑,虽时隔百多年,鳌渚依旧辨认得清楚。一愣之下,老鳌满面喜色,赶忙起身迎了上去,口也笑道:“恩公来此,說什么通报不通报,想来便来,只当是自己家园!” 這一番话,不存威势也就沒有涟漪,而蓄势之海也随之解禁,又恢复波涛翻腾的模样。 苏景疗伤醒来时,他们的所在距离西海碑林已近,他想下来看看裘平安,就此脱离大队。离开时他嘱咐過,离山弟子无需停下等候,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师叔祖說什么是什么,一众离山弟子继续向东。 苏景身边只跟了相柳、黑风煞、不听和三尸。 苏景相柳自不必說,不听与黑风煞送小泥鳅来碑林时也和鳌家众人见過,大家都是熟人,见面后自有一番热闹。不過小泥鳅最近正在破阶的关键时候,闭关自守不能分心。 苏景也不觉失望,時間长得很,這次见不到就下次再說,又和鳌渚說笑了一阵,苏景自囊取出了一只匣子:“此物赠与大师。” 鳌渚接過,打开来一看,匣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套一套大部头佛经,另外還有一枚古铜色的木鱼。 西海妖精個個都修行释家,但无经无传,全都靠着自己胡乱摸索,修得乱七八糟。 這大海也沒有哪個妖精想過要去土陆上取真经入庙精修,会如此一是天性限制,妖精对地盘珍视无比,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轻易绝不肯离开;再就是眼界限制了,在西海的和尚、尼姑都自以为是得很,佛法稀松却不自知,還道土的僧侣還不如自己了。 它们的佛法修行实在不堪,可是一颗佛心与生俱来,又实在希望能有机会做精修。 见了一整套的经书,鳌渚着实一喜,立刻取出一本翻看。乍看时,喜不自胜;再细看,又苦笑不已。佛经措辞晦涩、含义深奥,大鳌修为了得见识也不差,但对土学问终归了解不多,根本看不懂這经书。 苏景早有准备,笑道:“遇到难解之处,大师就敲一敲這木鱼儿,内藏小灵精,可为大师讲经解惑。”說着从匣内取出木鱼,轻轻一敲,随即只见一個尺半高矮的光头小胖子凭空跃出,开口便问:“哪個修禅,何事不解,尽管问来,你有问我便有答,但丑话须得先說在头裡。” 說着话,小胖子伸手把木鱼锤拿在了手,仿佛韦陀尊者执杵般威风凛凛:“凡事只答一遍!若问第二遍不是不答,但须得挨打,打你個不长记性!” 言罢,木鱼锤一挥,左顾右盼,大有讯问众人‘哪個先来挨打’之意。 鳌渚托着手的严华经第一卷,立时便向木鱼灵精請教:“盖闻:造化权...下面這字念什么?” 小胖子果然有问必答。不過因這問題实在太简单,颇为不悦:“念‘舆’,与前字权相合,做‘初始’之意,仔细记得了,下次再问要挨打!” 见這小胖子果然灵验,那么复杂的字都认得。鳌渚大喜過望。 這只匣子便是苏景想谛光神僧請求之事了。经书只是普普通通的三藏十二部经,木鱼灵精则是弥天台专门用来教导入门小沙弥的灵物。這种小东西和离山的刑堂笔仙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不過前者精通的是佛经释义,后者牢记的是离山戒训。 苏景又对鳌渚說道:“此匣赠与大师,苏景還有所求。” 鳌渚立刻点头:“你讲。” “西海妖族,大都有一颗虔诚心,望大师精修有成时,能开坛**,点悟别族妖精,如果能再挑选些悟性出色之人收做弟子。就更好了。” 鳌渚稍一转念就明白了苏景的心思,笑道:“你是想让我将這木匣‘开枝散叶’?” 苏景正有此意。 从弥天台讨来這只木匣再转赠给鳌家,不止是和這西海强族套交情,更要紧的還是‘传灯’,碑林大鳌于海有身份更有辈分,此事他们来做最最合适不過。 恩公愿望鳌渚自不会拒绝,何况這本就是件大好事。之后就再沒什么要紧事情。再盘桓一阵苏景告辞而去,大鳌远送七百裡這才真正分别。 待走得远了,赤目皱起了眉头,语气责备:“苏锵锵,咱们虽是俗家修行,可传承的终归是道统。你不传道也就罢了,居然跑去帮和尚传灯,怎么想到?” “西海妖精本就信佛,主公顺水推舟,做一份大人情给所有海妖,有何不可?”黑风煞维护苏景,代为回答。 小妖女不听接口:“依我所想。苏景倒不是要送人情,而是還人情。” 赤目愈发不解:“還谁的人情?影子和尚?” 雷动天尊缓缓摇头:“影子和尚和咱们算是有来有往,大家好朋友,可也谈不到谁欠谁。咱们跟着屠晚去古刹還不是为了救他性命。不欠他情,又何谈去還?” 不听应道:“這份人情還得不是影子和尚,而是摩天刹。”說完,小妖女下颌微扬,望向苏景笑问:“对不对?” 到底還是不听心思更灵巧些,猜得一点沒错。 苏景和影子和尚、和邪庙邪佛的纠葛,到底谁有恩谁有仇,实在沒必要去多說多想了,但是還有另一重:无论如何,苏景都从摩天古刹领受了一道纯净的天外罡,本以绝望、只能平庸修行的第六境,又得了一個大圆满。 整整三重罡天,所有与‘剑刹天乌’有关的宝物尽入罡天,比着以前想象的极限還要好得多! 一道天外罡,何其重大的恩情。 古刹只剩下一個痴痴呆呆的影子僧,前辈高人皆已作古,這份人情沒办法還于众多神僧,那苏景就還他们一份心愿:传灯、传经,有教无类、普度众生,摩天刹高僧的宏志大愿。 传灯西海。苏景受了古刹一道大恩,還了高僧们一個心愿。 至此,苏景的一段心事总算彻底放下,心境也为止开朗,真正开朗。 仔细想一想,一趟西海之行,有朋友有仇人,有凶险有奇遇,见识了传說凶物也亲掌了巅绝一剑,破了一境又得了几百年寿命可也真正死過了一回,另外又赢了一双鞋......无论怎么看,都算得一场大圆满! 苏景笑,一步一步,好像攀阶梯的样子,从海面登上高空。 攀那一阶一阶,看那一景一景,越往高处就越难攀登,可是越在高处,得见的景色也就越发壮丽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