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纵虎 作者:未知 兴国公挟持了太后,一步步退出议政殿,之后便被他安排守在议政殿外,只许进不许出的禁卫军给包围了,明晃晃的刀对着他,等候皇上吩咐。 太后从被挟持起,就一句话都沒有說,像是被人毒了嗓子,說不出话来了一般。 但清韵肯定,兴国公沒有毒哑她。 被禁卫军团团包围,兴国公可就指着太后离开皇宫,甚至离开京都了,太后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希望太后害怕了,然后开口,向皇上求饶,让皇上放他走,当然了,他更希望太后将先太子被杀一事的真相說出来,让安郡王能名正言顺的登基称帝。 可是太后,就是一句话都不說,沒有呵斥兴国公,更沒有向皇上叫救命,好像生无可恋了一般。 信任了几十年的骨肉兄弟为了皇位挟持她,要她的命,而她竟然为了這样一個禽兽不如的人,逼迫了亲生儿子二十年,還把女儿贬到封地吃了六年多的苦头,她将所有的疼爱都给了先太子和安郡王,她哪来那個脸面去跟皇上和长公主求救? 太后从小娇生惯养,进宫之后是高高在上的皇后,生的皇长子很快就被封了太子,地位稳固,无人可与之相比,先皇過世后,又成了太后。 除了先太子的死,给了她沉痛的一击之外,太后从来沒吃過什么苦头,更是做梦也沒想到会有人威胁她性命的时候,尤其這個人還是她最信任的手足。 可太后不求救。皇上和长公主又怎么忍心太后被人挟持,有性命之忧呢? 朝廷以孝治国,就算這么多年。太后做错了,可她毕竟是皇上和长公主的亲娘,不救她,天下人都会戳皇上和长公主的脊梁骨了。 皇上穿着龙袍,他抬起手来,示意禁卫军退下,然后道。“兴国公,放了太后,朕網开一面。给你一次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机会,不牵连你族人!” 言外之意,只要兴国公的命,而不诛九族。 皇上這样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可兴国公又怎么会满足呢。 沒错。皇上是许诺只罚他一個,但他并不想死! 還有不牵连他的族人,不過是不杀了他们,可沒說還留着兴国公府,更沒有說镇南侯也饶了他们,流放千裡,過着人人欺凌的生活,对那些吃惯了山珍海味。穿惯了锦绣罗裳的世家子弟来說,流放对他们来說。比死了更痛苦,那才是绵绵无尽的折磨。 况且,他不是沒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不到最后一步,谁又知道鹿死谁手?! 皇上给的机会,兴国公不屑一顾,他只抓着太后的颈脖,狠狠地用着力,因为呼吸受阻,太后苍白的脸色渐渐的变得青紫,她狠狠地抓着兴国公的胳膊,手上雍容华贵的护甲,掉落在青石地板上,传来一阵清脆之声。 感觉太后要断气了,皇上喝道,“让他们走!” 镇南侯当即皱眉道,“皇上,你這是在纵虎归山!” 兴国公手裡還有十万大军,一旦放他走了,他势必会卷土重来,虽然他并沒有什么胜算,可一旦他投鼠忌器,投靠了北晋或者南楚,对大锦来說,可就是一场无法预料的灾难了啊。 为了一個瞎了心眼的太后,就拿天下人的性命来开玩笑,镇南侯觉得皇上太冲动了。 可皇上坚持,“让他们走!” 献老王爷叹息一声,朝镇南侯摇头,让他别再做无谓的阻拦了。 现在镇守边关的是兴国公府二老爷,不论兴国公去不去边关,边关都会起战乱,何必为了留下兴国公,让皇上良心不安呢,虽然太后這么多年做错了,可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帮皇上,已经是难得了。 皇上已经为了先太子的死,愧疚了二十年,颓废了二十年,难道接下来二十年,要活在有能力救,却沒有救太后的阴影裡嗎? 如果能让二十年前叱咤风云的“疯王”回来,别說放掉一個兴国公了,就是十個,他也愿意! 献老王爷都不反对了,镇南侯冷冷一哼,袖子一甩,转身走了。 禁军副统领手一挥,那些禁军很快就撤退了,兴国公就拽着太后的脖子,一步步下白玉台阶。 走了几十步后,太后的另外一只鞋也掉了,還有头上的凤簪,发髻凌乱,狼狈不已。 一步步退走,皇上和百官远远的跟着,直到退到皇宫大门。 皇宫外,有几百护卫等候在那裡,那都是兴国公的心腹,接应他的。 兴国公出了皇宫,那些护卫就将他包围在中间,到這时候,兴国公才放开太后,不過還是有两個护卫抓着太后,太后连挣扎都做不到。 兴国公远远的看着徒步出宫的皇上,问道,“安郡王呢?” 护卫忙回道,“奉国公爷之命,已经护送郡王爷出京了。” 兴国公大松一口气,安郡王出京了就好,但是很快他眉头又皱了,道,“宁太妃還在宁王府,属下派人去接应,她不出来……。” 兴国公试图想通過圣旨让皇上禅位這事,虽然胜算不小,但失败的可能性也大,一旦失败,再留在京都绝对沒有什么好下场,宁太妃那么聪慧的人,怎么可能会做這样危险的事呢? 本来宁太妃昨晚就想逃了,等安郡王顺利登基了,她再回京也不迟,只是宁王府裡有皇上的暗卫,虽然名义上是保护若瑶郡主和宁王妃,可宁太妃知道,那些暗卫更是看着她的。 她如果夜不归宿,或者让嬷嬷装扮成她的样子回王府,必定会惹人起疑,到时候打草惊蛇就不妙了。 左右权衡。宁太妃還是回宁王府了。 宁王府裡有若瑶郡主和宁王妃,她要想逃,挟持她们。绝对能逃得掉。 只是一大清早,她吃粥的时候,忽然碎了碗,然后就一直心神不宁。 宁太妃有预感,今儿逼宫会失败,就开始局促不安了,她让人去找若瑶郡主来。 若瑶郡主昨晚贪嘴。吃了一碗冰淇淋,早上起来有些闹肚子,正心烦着呢。加上宁太妃找她,从来就沒有好事過,若瑶郡主想都沒想就回绝了。 宁太妃沒辙,只能另外想办法了。 她让嬷嬷假扮她在屋子裡大发脾气。她则打扮成嬷嬷的模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出府。 而且很成功過的混出府了。 可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她混出府的时候,因为太心急,太害怕了,一出来就跑的快,然后和一卖货郎撞上了。 多年的习惯害死人啊,宁太妃发脾气了,骂了一声,“混账!” 然后。出府买糕点,正一蹦一跳的回府的绿儿听见了。 她是看着那“嬷嬷”跑。然后撞上了卖货郎,结果卖货郎沒骂人,她先骂了,宁王府的嬷嬷就了不起啊,就可以蛮不讲理了嗎?! 宸王府的丫鬟对宁王府的下人有很深的敌意。 绿儿就准备上去帮那卖货郎說句公道话了,如果必要的话,她還会帮那卖货郎掐架。 可是走近了几步,绿儿眼睛就睁大了,那嬷嬷看着有些眼熟啊。 一般时候,跟着清韵出门的都是大丫鬟,绿儿虽然在王府的地位和青莺她们差不多,但她年纪偏小,给人一种稚嫩感,蒋妈妈不许她跟着清韵出府。 正常情况下,绿儿是不认得宁太妃的,可谁让宁王府和宸王府紧挨着了,走過路過的多了,见到宁太妃也就不稀罕了。 当然了,绿儿還不敢确定那嬷嬷就是宁太妃,只觉得太像了。 她就多看了两眼。 宁太妃许是发现绿儿看她了,带着一個小丫鬟就赶紧走。 绿儿就一路目送她走远,看的太入神了,以至于沒发现自己站在大路中间,挡着逸郡王和明郡王的路了。 逸郡王认得绿儿,他趴在马背上,道,“你這丫鬟比爷還霸道啊,人来人往的路上,你哪站着不好,偏要站在大路中间,爷是受伤未愈,不然爷真的要骑马从你头上過了。” 绿儿脸一红,赶紧解释不是故意的。 逸郡王望着远处,问道,“我看你对那老嬷嬷很感兴趣啊,你娘啊?” 绿儿恨不得骂人了,要是她娘那么讨人厌的不讲理,她宁愿自己是从石头缝裡蹦出来的,她不敢顶撞逸郡王,就道,“那嬷嬷好像是宁太妃,我不敢肯定,但越看越像是她。” 逸郡王,“……。” 明郡王,“……。” 两人当时就互望一眼,然后逸郡王就笑了,“你快去,不管是不是,先抓了再說。” “你怎么不去?”明郡王沒有在大街上抓人的习惯,就算宁太妃装扮成嬷嬷,也不妨碍他们什么事。 逸郡王两眼一翻,“我要不是屁股疼,我還懒得使唤你呢,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啊。” 明郡王只好认命得骑马去抓宁太妃了。 把宁太妃逮着了,抓进了宸王府,两人方才继续进宫的。 也是宁太妃太倒霉了,她沒有让人在王府外接应她,怕耽搁時間,所以就自己出来了,她以为只要出了王府,到安王府是件轻而易举的事,谁想到小阴沟裡翻船了。 她還不如大大方方的出宁王府呢,還不会有人疑心她。 到现在,都沒人知道宁太妃其实在宸王府裡关着。 听护卫說沒有找到宁太妃,兴国公眉头皱的紧紧的,因为受挫,所以兴国公心情颇不爽,他当年就叮嘱過她,对宁王多些疼爱,那毕竟是他的外甥,沒有了太子之位,原本就委屈了,還這样对他,如果她听了他的话,对宁王多一些疼爱,哪怕是偶尔的嘘寒问暖,也不至于会被人看出不对劲来! 多年的算计,就毁在了她手裡,现在计划失败了,她還待在宁王府,等死嗎?! 兴国公对宁太妃很信任,虽然宁王府裡有皇上的暗卫在,但宁太妃要真的想逃出来,還沒人能拦得住她,昨晚就商议了,如果真的失败的话,她会想办法逃出来,或许已经出来了,只是护卫沒有找到她而已。 兴国公对宁太妃很相信,再加上他现在都自顾不暇了,实在沒那心思再去找她了。 他想着必须尽快赶到边关才能安心。 抓着太后,兴国公上了一驾马车,然后就往城门跑。 看着马车跑远,逸郡王拍清韵的肩膀了,“你沒兴国公下毒?” “下了,”清韵点头。 逸郡王嘴角抽了,“怎么還不毒发?” 清韵有些凌乱,拜托,今儿這一切都是意料之外的事好么,如果知道,她就带剧毒在身上了。 她既然给人下毒,自然是那种慢慢反应,至少不能让人知道是她下毒的吧,不然還下毒做什么? 她能给兴国公下毒就不错了,還怪她磨蹭。 “還有多久毒发?”逸郡王性子急,忍不住了。 清韵斜了他道,“還要半個时辰。” 逸郡王,“……。” 马车内,兴国公望着太后,他沒有为方才绑架太后而道歉,只道,“你随我一起去边关,等安郡王登基了,你就是太皇太后。” 太后笑了,她白皙的脖子上,一圈淤青,格外的刺眼,“太皇太后?我若是太皇太后,她宁太妃又是什么?!” “先太子是你的儿子!安郡王是你亲孙子!和她沒有关系!”兴国公低吼道。 他不会承认也不敢承认安郡王是他亲孙子。 安郡王是他孙子,称帝就是造反。 但安郡王是太后的亲孙子,是先太子的儿子,那就是名正言顺。 “亲儿子?亲孙子?”太后呢喃了一声,嘴角的笑苍白而讽刺。 兴国公望着太后,他甚至给太后倒了杯茶,道,“宸王妃說的那些话,是在欺骗你,那些所谓的证据,分明就是诬陷,你怎么就信以为真了呢。” 那杯茶端到太后跟前,太后一抬手就给打翻了,直接泼在兴国公的身上,然后吼道,“够了!你還要欺骗我到什么时候?!這么多年,我对你,对宁太妃深信不疑,可结果呢,你们联起手来耍了我三十几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你们如此对待我?!”(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