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风铁堡
說起风铁堡,這是缅因省最南边的城堡,也可以說是国王行省最北面的门户。這座核心要塞通贯南北,此次大战所需的后勤物资也经此地转运。而且风铁堡周围遍布铁矿,所以這裡也是武器铠甲的产地。精锐的雷萨军团所配备的军械,盔甲也大都是由這裡产出的。
经過雷萨亲王多年来对缅因各处的经营,风铁堡现如今已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军事城堡了,不再是那個只提供军备的小城堡了。
连率大军途径风铁堡的凯尔曼国王也不禁赞叹雷萨亲王治理有方。屯军所,军备所,锻铁所這些重要处所都被一一区分开,整座要塞被规划得缜密高效。
城内的屯军所扩整過好几次,现下已经能容下五、六万人的军队了。国王大军既已北上,這裡也就显得相当空旷了,偌大的营地裡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支佣兵团。
把大部队留在营地裡就地待命,有夏烨和浪云在想来应该沒什么問題。于是“四少”,当然现在是“五少”了,领着十来個個大力足的佣兵和那几马车的蜥蜴绿鳞皮往锻造所去了。
奥妮安今天一身轻便的皮襟软甲,還戴了顶深棕色的面包帽,露出几缕栗色短发给朝阳落光晕,俏皮的很,怎么看這堂哥都比艾尔文這堂弟要嫩的多。
两国大战一开,前线需要大量的防具和兵刃,城裡這些個锻铁铺子生意好的忙不過来。人家根本懒得管他们這种百来件的小单子,况且像這种裁剪缝合的活也就收点加工费用,所以沒几家愿意接他们的单子的。
宸朱好容易找到一家沒直接回绝的,好說歹說之下,還加了不少价人家才愿意接這個活。况且他们几個急着要,加价也是合情合理。
在付了定金与掌柜敲定了取货的時間后,几人也都是苦笑连连,表示办点事不然容易,不免感叹還是真金白银好使,什么身份都不及這玩意好用。在旁的奥妮安听着深觉有理。
“哟呵,這从哪扒了這么多鹘嘴蜥蜴的绿鳞皮啊,這东西做的铠甲可是好东西啊。”一脸粗犷的方脸汉子随手拿起马车上的蜥蜴皮把玩起来,還不忘抬眼打量了一番正准备离去的艾尔文一行人。
這方脸汉子颧骨高耸,面生横肉,双颊上還遍布着长短不一的伤疤,一看就不像是善茬。
艾尔文几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沒搭理他,径直往外走。哪知道這方脸一脚蹬在墙上,把走在第一個的莱梧拦在那。這时這汉子身后又闪出几個身形魁梧的随从,一個個都是重甲在身,刀剑在手。
莱梧這四人也都是在萨留希当惯了纨绔恶霸的,看对方這架势自然是明白今天有的玩了。
“老子還沒說完呢,急着走什么呀。”方脸汉子一口浓痰啐在地上,“我說,几位小兄弟啊,我看你们這绿鳞皮不错,一会這铠甲打完了,借老哥我個几十套行不行啊?”
這萍水相逢的,說借那也是相当有礼貌了。不過,想来肯定是有借无還的。
“不是,你谁啊,你說借就借啊。”宸朱走上来开口就骂道。
“嗨,他问我是谁?”方脸汉子转脸看了眼身后的几個随从,张狂地笑起来。
那几個随从也是跟着狞笑起来,脚下也沒闲着,眨眼间已经把莱梧几人围了起来。
跟着来搬运材料的那十几個佣兵被隔在了外头,他们一看团长等人被围,发觉情况不对,都拔出了兵刃来把方脸汉子等人团团围住,警戒地看着這几個不速之客,随时准备动手。
可方脸汉子和他的随从压根头都沒回過,显然沒把身后這些人放在眼裡。
“小兄弟,就跟你說一遍,你可听好了,”一個细缝眼样貌的人站出来朗声說道,“這位,就是我們狼月佣兵团的团长,忝宇大人。”
“忝宇?我還田鸡呢。”宸朱回嘴骂道,“听都沒听過,還什么狼月佣兵团,你怎么不叫榔头佣兵团?都他妈赶紧给老子滚开,别在這给我冒充土匪流氓。”
這话一出,把外侧的四方佣兵团众人都逗得大笑起来。
“呵,看来今天就是你這肥猪的死期了。”细缝眼回嘴大骂道。
“笑话,我他妈不多长点肉,你這‘一线天’能看得着嗎?”宸朱笑骂道。
听到“一线天”這么贴切的形容,四少中的另三人当即笑得前仰后合的,就连奥妮安也不禁莞尔。
被這么一取笑,這细缝眼俨然要恼羞成怒了。他身旁其余几個随从却忍笑忍的很努力。
這個叫忝宇的团长扯了扯嘴角,面色越发阴冷下来,他伸手打了個响指,长街外冲进来两队人,都是一身和那几個随从一样的重甲装备。
這几十個人再度把外围的四方佣兵团成员围上,這种一层套一层的包围圈显得有些滑稽。显然,此时的四方佣兵团气势矮了一截。
艾尔文看了下那個叫忝宇的方脸汉子的神色,把栗发男子拉到身后护着,他感觉今天這架肯定是跑不了了。
几对几的“友好切磋”对于顽劣四少来說倒也是司空见惯,可是对方這种上来就几十個人要和你动手的,他们還真沒遇到過,不免心下惊异对方到底什么来路,看這架势是一言不合就要开打?
况且這還是在這众目睽睽之下,還是在這军事重镇风铁堡内,与庭霄作战期间,公然对自己人动手,這要是传到军务部,那這個狼月佣兵团完全可以当作叛国来处理。艾尔文等人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有這么胆大妄为的人?
“噢,我想起来了,這個狼月佣兵团我听說過。這团裡大多是背着重罪的逃犯、流寇,也不知道怎么得,就在军务部混到一個正式的佣兵团名额,而且他们人還不少,有一千五百多人呢。”凯巴压着声說道。
“還有這种佣兵团呢?”艾尔文小声惊异道。
“要打仗嘛,什么人都用得上啊。不過你這么一說,我也想起来了,那天去军务部登记,好像是看到過的這個佣兵团。”莱梧說道。
“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上来问都不问,就直接打算明抢我們东西?”宸朱诧异道,“弄得好像我們在军务部不认得人一样的。我就不信這事,闹到军务部去,不给他们判個叛国罪?”
“都是些杀人越货,刀口舔血惯了的人,胆子能小嗎?你看他们的样子,像是怕我們闹到军务部去的样子嗎?”凯巴白了宸朱一眼,“真要追究起来,他们大不了就跑回去接着做他们的逃犯罢了。”
“他们从营地出来就跟了我們一路了,难道你们沒发现嗎?”栗发男子提醒道。
“难怪,原来物色了一路了。意思是看我們人少好欺负?”艾尔文寒声說道。
“呵,嘀嘀咕咕個沒完了?我再问你们一遍,這绿鳞甲,你们到底给不给?”忝宇冷笑问道。方才他還假模假式的說借,现在直接改口了。
“怎么,你還想在這动手不成?”莱梧不屑道,“我還真不信你有這個胆。”
然而,对方還真有。
只见那方脸男子手一挥,狼月佣兵团的佣兵们霎時間刀剑齐出。
莱梧见状也大吼了一声:“动手!”
顿时两帮人就打作一团,方一交手艾尔文就发现对方果然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個個身手敏捷,出手凶悍歹毒。再加上人数和装备上有着绝对的优势,狼月這边很快地就把外围那十几個四方佣兵团的壮汉给砍翻在地了。
而内圈的战斗也非常的艰险,莱梧、凯巴和宸朱对上细缝眼和那几個魁梧的随从,人数上吃了亏,三人只能背靠着背勉强防御。主要是对方下起手来比年轻贵族们還要阴狠和歹毒,沒有那些华而不实的武技,招招朝着要害而来,三人都打的有些束手束脚。打架最怕遇到的就是這种和自己同一风格的对手,而且对手在這种风格上浸淫日久,远甚于己。
狼月佣兵团团长忝宇则是上来就直取艾尔文,而忝宇身后另外两名随从则缠上了栗发男子。
魔法师在這种不算宽阔的巷弄地形完全会被武道碾压,艾尔文本来是可以靠着瞬发魔法和裂空来摆脱忝宇的近身缠斗的。奈何奥妮安身体還未痊愈,让她独自面对两個武道,他实在不放心。
于是艾尔文一直保持着在栗发男子周围不远处和忝宇搏斗,应付起来可以說是相当的捉襟见肘,况且对方能坐上罪犯流寇头子這個位置,身手肯定是那群人中数一数二的。
让艾尔文沒法理解的是为什么這厮上来就挑自己作为对手呢?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莱梧才是团长,刚才骂骂咧咧的也是宸朱,为什么上来就找我呢?”艾尔文心道。
“我认得你,艾尔文·斐烈。”忝宇方脸上划過一道阴险的笑意,“我在枕剑会上看過你。”
艾尔文闻言不禁惊异,“如果对方认得我的话,那我們這群人的底细他应该也清楚的。這還敢和我們挑事?這帮土匪的胆子是得多肥啊。如果這群匪徒知道公主就在這裡,岂不是要反了天了?”
“你不是在枕剑会上很出风头嘛。”忝宇忽地滞住身形,一脸的蔑视的說道:“那我這‘杀伐三刀’,看你吃不吃得住。”
顿时,混乱而狭长的街弄裡有长锋掠影,寒光乍起。
如果說方才和艾尔文還是互相试探的话,這凛然刀意下是起了杀心了。
“第一刀──逆浪行。”忝宇這一刀犹如是巨舸逆浪,劈涛断流,狂妄霸道。
艾尔文一看這刀势,手上连弹十几道冰枪,脚下连退数步,直接靠到那栗发男子身后,撑起光盾把两人罩在裡面。
“你怎么样?”艾尔文背着身问道。
“应付這两個沒什么問題。”栗发男子轻声喘道。
“砰!”忝宇這狂势一刀破开那些冰枪,直接砍在光盾外壁上,艾尔文被震得眼前一黑,金星直冒。
“這么快就把看家本领拿出来了啊。”忝宇撇嘴冷笑道,他朝着本来攻击栗发男子那两個随从瞟了個眼神,意思让他们别插手。那两人识相地去围殴莱梧三人了。
但见忝宇纵身一跃,回身挥刀,“第二刀──断山势。”
這一刀下去,斜锋削山,刀影阵阵,峰峦破碎,百兽丧胆。
在艾尔文看来,這哪是一刀,分明是层层叠叠的十几道刀意。栗发男子在光盾裡只能干看着那滔天刀势劈头盖脸而来,心下万般焦急也无可奈何。
十几道刀意裡蕴藏着各式各样的狂乱能量,直接涌入光盾裡,艾尔文感觉体力开始倾泻,魔力在疯狂透支,那种要晕厥的感觉又回来了。
艾尔文在光盾裡死死盯着忝宇,任凭鼻孔和嘴角开始洒出血线。
而忝宇则是轻蔑一笑,握紧手中长刀,准备挥出第三刀结束這场战斗。
“都住手!你们他妈的是要造反了嗎!”一声爆喝从街角传来。
只见一人身着雕纹银甲,踏步登天,直接落在艾尔文和忝宇两人之间,手中长枪猛然凿地,一声钝响之后只听得他又吼了一声:“再不住手,今天一個也别想活着走出這條街!”
两拨人本来杀兴正起,却被這人的两声狂吼给生生给镇住了。
這时街外来了两列银甲卫队,整齐划一地跑步进来,一個個面若冰霜地看着斗殴的两拨人。這身装备艾尔文也识得,這是帝国正式兵士的标准配备。
“哟,城守大人,您怎么来了?”忝宇不咸不淡地问起来,顺便给他那几個随从递了個颜色。這几人也就退了几步,沒再把莱梧這三人围在中间了。
艾尔文见情势稍解,撤了光盾,那乱刀间的能量霎时涌入体内,犹如翻江倒海,全身经脉胀痛无比,血液倒窜翻涌。他站立不稳,咳了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
栗发男子见状一把扶住了艾尔文,一脸担忧的神色。
艾尔文抹了抹嘴上的血,无声狞笑,一双眸子依旧冷冷盯着忝宇。
“呵,還问我怎么来了。再不来,你是打算把人都杀了嗎?”城守瞪了忝宇一眼,“你這狼月佣兵团好大的本事,不去留着打庭霄人,对自己人下手倒是挺狠啊。”
“我們刚才路過這,也就是想问這几位小兄弟借几件装备,哪成想言语不合,就动起手来了。真是给城主添麻烦了。”忝宇腆着脸无耻說道。
這下年轻贵族们知道這厮满脸横肉上的大小刀疤哪裡来的了,感情是不要脸啊。
莱梧当即啐了一口,“呸,你是借嗎?你這不是明抢?我跟你讲,這事沒完,我就不信這事军务部還不管了。”
“呵,小孩子家家的,這就要去军务部哭爹喊娘了?沒了你那個当公爵的父亲,你怕是活不了?”忝宇咧着嘴嘲笑道,而后扫了几位年轻贵族一眼,不屑道:“你们几個,不就只敢躲在父荫之下嘛。”
莱梧几人闻言不禁惊诧,心下和艾尔文发出同样的感叹“知道還敢动我們,這土匪头子莫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够了!”城守吼了一声,“忝宇·尘,你是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真当我這個城守是吃干饭的?我看你這佣兵团今天一個都别想活了。”
两列卫队一听得這话,集体跨开一步,手中长枪齐齐放倒,虎视眈眈地看着狼月佣兵团的众人。
艾尔文一看這架势,感觉這风铁堡城主确实有几分魄力。
“城守大人,瞧您這话說的,”忝宇脸上堆着笑对城守說道,“我們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在您的地界犯事啊。”
他這话一半是說给城守听的,一半是說给莱梧几個听的。显然他這是在威胁這几位年轻贵族出了风铁堡的地界,這事肯定沒完。
“不敢在我的地界闹事?那你他妈刚才在干嘛?是不是又想回去当流寇了?”城守骂道,“今天這事,我肯定要写信去军务部的,你自求多福吧。”
“行吧,城守大人,我們就此别過。”忝宇丝毫不在意的样子,笑着說道,然后对着那几十個佣兵招了招手。
“滚,赶紧滚,现在就带着你的人滚出风铁堡,别让我在辖区内再看见你。”城守摆了摆手,看都懒得看這些流氓团伙。
忝宇领着狼月佣兵团众人洒然离去,期间“细缝眼”還得意地朝宸朱瞟了两眼。
艾尔文看了下莱梧那边的三人,情况比自己好不了多少,几人脸上基本都是或青或紫,身上也是大小伤口都有。
“真是沒见過這么不要脸的,”宸朱骂骂咧咧道,“這么多人打我們几個,還有脸這么大声放屁。”
“你们几個沒事吧?”城守淡淡扫了一圈莱梧、艾尔文几人。
“死不了。”莱梧打量了一眼這风铁堡城守。
城守点了点头,也不多言,转身收队离去。
“哇,這城守也是個稀奇人物,就這么走了?也不慰问下我們?”宸朱看着那两列卫队的背影诧异道。
“慰问你個屁啊,到了缅因地界,哪還有人把你這种王都来的贵族当回事。”凯巴一边說着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尘,“我們這种沒跟着大部队走的,人家一看就知道都是白身一個,巴结都懒得巴结。刚才那不要脸的王八蛋把我們几個的身世都說那么明白了,你看這城守想搭理我們嗎?”
“他可是雷萨的心腹,风铁堡城守──霁芝·杨。”艾尔文身旁的栗发男子淡淡說道。
這下就解释的很清楚为何人家沒把他们這些人放眼裡了,毕竟這些跟着雷萨亲王的可都是实打实靠军功爬上来的。
“我好像听說過這個人,黑骑银枪霁芝·杨,缅因省的小枪神嘛。”莱梧恍然道。
“难怪這城守一到,刚才那個不要脸的忝宇說起话来也有几分忌惮。”凯巴說道。
“比起這位小枪神,我觉得我們還是担心下那個土匪头子忝宇吧,他那两刀下来我就快撑不住了。”艾尔文苦声道。
“呵,听那货的意思是盯上我們了。”莱梧寒声道。
“我還真不信他们敢。。。”宸朱才說出口就反应過来不对,想到那個忝宇丧心病狂的样子,气势顿时矮了一截。
栗发男子怕身份暴露,在這人多眼杂之地对這帮匪类沒做任何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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