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悲天悯人
“這一仗下来折损对方一万五千余人,确实挫到了他们的锐气。可這今晚就举觞称庆,要是让庭霄人猜着了该怎么办?倘若他们军中有那么一两個有头脑的人物,领着人马趁夜来袭,到时候我們拿什么去守城?”奥妮安看着城守淡淡說道,语气已经相当给城守面子了。
城守大人被這么一问,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他本来也是好意想讨好公主,现下只能暗怪自己思虑不周了。
其实莱梧和艾尔文也知道夜间要多加防备,只是這话可由不得他们来說。毕竟人家是正牌的将领,他们這些人只是杂牌佣兵团首领罢了,人家给公主面子才顺带便把他们這几個捎上,他们哪裡会不识這個趣对着城守指指点点的。
“道理是這么個道理,只是那山道都被殿下您给毁了,庭霄人即便想要来夜袭,只怕也得重新填路才成。”莱梧和声說笑道,缓解了下尴尬的气氛。
城守当即对莱梧投以感激的神情。
“這样吧,到了夜间,我去把空艇升起来,那空艇上看的远得多,即便庭霄人有什么异动,也能立马发觉。”艾尔文說道。此时這位佣兵团副团长的样貌已经恢复了原状,那鳞瓜果肉的时效终于到了。
“這倒是個办法。”宸朱点头道,“到时候留一队人在上头放哨好了,明早再换下来休息。”
而后众人商议了一下城防的安排,其实也就是奥妮安和城守烽鸴在確認城防的安排,艾尔文几人在旁听。
本来烽鸴想留公主這一行人在城主府休息的,当然,這主要是针对公主,“四少”也就是顺带沾光罢了。不過后来被奥妮安婉转地回绝了,只說是住空艇上挺方便,不需要特地麻烦城主安排了。
烽鸴再度吃瘪。他自己都怀疑自己长相是不是不讨喜,所以惹得公主厌弃呢。
“那城主府怎么也比空艇上住着舒服吧?”艾尔文好奇问道,此时他与奥妮安两人已经走上了锡陀城街头的石板路,“還是說那個烽鸴說了什么不该說的话,得罪你了?”
此时是下午两三点钟的光景,未至斜阳,阳光裡的温热還相当的饱满。在方才的一番风云变色后,這红日总算是被放出来透了口气,它仿佛要把那段被遮盖的时光补回来一般,肆意地散发着热量。還未至初春,居然觉着有些暖和過头了,幸好遥帆海上凉爽的风及时拂過,才解了這微热。
“這些都是雷萨亲王手底下的人,现在又是战乱时节,我也吃不准他们怎么想的,在那城主府裡哪裡睡得安稳。還不如老老实实地住在那空艇上呢。”奥妮安平淡說道。
“也是。”艾尔文轻叹了一声,心想這公主当得也劳神思的很。
“你的手臂怎么样了?我怎么感觉你连那点水果都抱不动了?”奥妮安說着就翻看起艾尔文胳膊上的伤口。
“感觉是伤到肌腱了,不怎么好使力。”艾尔文自己也看了两眼。
“嗯,本来這种伤势上一点魔药就好了,可是我那裡的魔药上次都被你拿得差不多了,那就只好委屈你自作自受了。”奥妮安淡然笑着,海风掀起她的雪发,午后和煦的阳光透過来,有一种着人以安眠的馨香,竟還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伤感。
“你怎么了?神情郁郁的?”艾尔文驻足问道。他感觉她可能心中另有所想。
“有嗎?”奥妮安也是停下脚步,颇为奇异地看着他。
“我总觉得你时常会有那种悲天悯人的情怀。”艾尔文静静看着她說道,“可是人呐,最好少有這种情怀,容易死人的。”
“噗”奥妮安闻言忽地笑出声来,饶有兴趣地望着他道:“這话你又是从哪裡看来的?還是你随口胡诌的?”
“好像是某個還沒成大师的大师說的。”艾尔文回想了一下道。
“那就当是你随口胡诌的。”奥妮安打趣道。
“你就当是吧。”艾尔文淡淡說道,于是两個人又接着走起来。
时常会有路過的锡陀城百姓向公主躬身行礼,她一一点头回应。
“我可沒觉得你会因为杀了一万多庭霄人而多愁善感起来。”艾尔文接着說道。
“确实也沒有。”她沉吟了下說道。
“那是因为什么?”他不禁问道。
“怎么?本公主随便感伤一下都不可以嗎?還非得接受你刨根问底地盘问?”
“沒有,我只是觉着這种小女儿心态不会出现在你身上罢了。”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靠海那一面的城墙上了。
“我只是有些心疼這些百姓罢了。”奥妮安說着弯起食指捋了捋乱了的鬓角。
“這种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的话题有些不适合我。”艾尔文看着远处潮起潮落的海面叹道,他衣衫褴褛被海风一刮冷的一阵瑟缩,方才還在抱怨天光微热,现下又怀念起来了,奈何夕阳已然西斜。
奥妮安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身上轻便的袍子解下来给他。艾尔文犹疑了下還是果断给自己披上了。
“呵,也是。像你身上這种纯粹的野心勃勃也是不多见呢。”奥妮安懒懒地望着远处海岸线上的起起伏伏,斜阳将昏黄投上她凄迷的脸颊,而她的身后,不出意外的传来了某人的体温。
“說的我好像对你有所图谋似的。”艾尔文轻声說道。
“沒有嗎?”奥妮安转過身来,仰起脸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有也只是贪图美色,别无其他。”艾尔文冷淡說道,“不過,我倒是又想起一句话来。”
“什么?”
“人是苦虫,生来就是受苦的。”艾尔文叹了一声說道,“若是活着的时候苦难沒受完,死后到了地狱裡還得接着赎罪。”
“你還信地狱這种东西呢?”奥妮安好笑道。
“所以說我只信這前半句。然后看到你方才的样子,给它加了下半句。”
“嗯?”
“人是苦虫,生来就是受苦的。你若是占了相貌的便宜,其他的苦难势必多受些。”艾尔文调笑道。
奥妮安闻言一愣,旋即展颜一笑,“你這是夸我還是咒我?”
艾尔文一時間失神于佳人那醉人的梨涡,竟不知如何作答。奥妮安望着他,不知這人是真痴傻還是假糊涂,含笑回過身去,眺览汪洋。
“天长落日远,愁晚一城春。”艾尔文望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吟了這么一句,手又顺其自然地环上姑娘的腰际。
“呸,哪有這么苦大仇深。再者說了,时值严冬,是你自己思春思得過分了吧?”奥妮安回過神来笑着啐了他一口,纤手在某人的手背上狠狠捏了一把,“還是說你在想某個赤发如焰的姑娘?”
這下换成艾尔文面色一滞,“沒,沒有。”
“呵,刚才不是還很能說的,怎么现下舌头打结了?”奥妮安促狭道。
艾尔文這下彻底老实了,也不再多言,狠狠搂着她,静静聆听起那潮涨潮汐,风止风起。
于是乎,在這斑驳的城墙上,各怀心思的二人,在斜阳裡拉长着叠在一起的身影,在沁凉的海风裡分享着各自的体温,相顾无言间的眼波却是在各自调侃。她不知她背着他笑的时候,他也在她背后笑。
满目山海空念远,凭谁赚得韶光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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