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清水衙门
张副部长看看闲话也說的不少了,就招呼一声,說:“好了,我們就开会吧。”
季子强惊奇的是大家的反应实在很快,嬉笑的,交头接耳的,瞬间都闭住了嘴巴,开起会来,张副部长的脸色也就在坐下的那一霎那严肃起来,刚才的嬉笑怒骂一扫而尽,眼光很冷的环视了一圈。
這到让季子强大为佩服,一個人的表情可以在這么短的時間裡变换過来,真是不容易啊,沒個二三十年的功底,实在难做到,這就像是一部好跑车,人家的提速那就是几秒的時間。
张副部长站了起来:“大家好,现在我宣布对季子强同志的任命书……”
不用他說,大家安静的很,领导讲话你唠嗑,那不是打着灯笼上厕所--找死(屎)嗎?
张副部长就继续着宣读:“柳林市组干发123号文,提名季子强同志为柳林市,洋河县副县长一职的任职……”
季子强這时候才有空,好好的打量和判断一下以后将要一起工作和生活的這些同僚门,县委书记吴宏德性格内敛,常人很难摸透他的想法,此人应该是和蔼却不软弱,寡言却不手软的那类高人了。
季子强再看了看坐在吴书记旁边的县委副书记齐阳良,初步的印象,這齐副书记很有点文化人的风度,从他和自己对视的目光裡,看到的就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平静,但這或许都市表面的印象,因为季子强也是知道,咬人的狗,一般是不叫。
县长哈学军脸上是平和的,在季子强的目光望過来的时候,他還对着季子强微微的笑了下,似乎還算友好,但季子强心裡最担心的其实就是他了。
季子强還想多看看大家,但那张副部长已经是读完了任命书,他严肃的說:“现在同志们就欢迎季子强同志,請季子强同志发表下上任的感想。”
会议室裡大家看张副部长的面子,所以還是多多少少的有了一阵零落不齐的掌声响起。
不過大家对季子强的态度很是一般的,基层上都是不怎么喜歡空降干部,大多数的空间干部,理论很不错,但实际的工作能力和经验是很欠缺的,和一直在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干部相处,是有一定的差异,很难融為一体。
关键的問題還有,這些人是上面下来的,那多少在上面都有点关系,這就让下面的干部不大舒服,有时候他们是很蔑视這样的空降干部,但又碍于情面,对他们无可奈何。
還有很多空降過来的干部,工作起来很不踏实,也就是来度個金,過段時間就走了。
季子强知道自己也是被默认划入了這個体系,但也不去管他,時間长了,大家慢慢的就自然了解了,现在想要强求别人改变看法,那是很难的。
不過在今天的见面会上,季子强的心裡還是有点热和的,因为有一個人是他认识的,虽然谈不上熟识。
坐在哈县长旁边的副县长方菲,那看向自己的,明媚和专注的眼神,对季子强来讲,這眼神就是一种荒山寒夜中看到的那一束住户的灯光,让他有了安慰,也有了期待。
开完了见面会,大家就一起陪着组织部张副部长吃了顿饭,季子强這才有机会和大家都好好的认识了下,敬敬酒,客套一下也是必不可少。
由于是中午,大家都不敢過于多喝,下午還要上班,在一個张副部长也不是好酒的人,一起就简单的吃過饭,张副部长返回了柳林市。
人们毕恭毕敬的送走了组织部张副部长,县长哈学军走過来拍拍季子强的肩头說:“小季啊,欢迎你啊,先不忙工作,熟悉一下在說,有什么事情找我就是了。”
季子强赶忙說道:“哈县长有事先忙,不用管我的,我等你闲一点在好好的给你汇报下思想。”
哈县长点点头,很亲热的又拍了拍季子强,才转身离开了。
吴书记和副书记齐阳良也是過来很客气的和季子强招呼了一下,說了几句客套话,都各自离开了回了办公室。
一時間,热闹非凡的大厅人迹寥落。
办公室的黄主任,看季子强和几個领导都告别過了,就走来招呼說:“季县长,我带你到你的办公室去看看。”
一边說着话,又转身叫办公室一個年轻人把季子强带的一些洗漱用品都搬了下来。
季子强也就客气了几句,几個人一起到了三楼的办公室,所有的县长都是在三楼办公的,季子强在靠近顶头的一间房子裡,门头上已经早就挂上了季副县长的一個小牌,看来這办公室准备的還是比较充分。
季子强看看房子,谈不上豪华,但還整洁大方,感觉還可以。
最让季子强感到欣慰的是,人家给他安排的是一個裡外套间,外面是办公室,裡面可以睡觉,這就解决了季子强住的問題,季子强大为满意,就客气的对黄主任說:“真是不错的,谢谢黄主任了,沒想到县裡的办公室裡還配的有卧室。”
黄主任就打個哈哈說:“季县长快别這样說,我們办公室就是为你们服务的,你先看看,那裡不合适就說。”
季子强很感激的点了点头,這是他真心的感激,他清楚的很,不要看人家只是個办公室主任,比起自己一個排行最后的副县长来說,未必权利比自己小,尤其是在内部行政管理的工作上。
季子强就先一個人在房间到处看看,熟悉一下环境,然后才稳稳的坐在了那個象征着权利的靠椅上,慢慢的靠下去,慢慢感受一种崭新的,不一样的心情。
在過去很多时候,他作为一個秘书的位置,都是在办公椅的对面站着,现在却可以在這個地方坐下,小小的得意一下是应该的。
在他满心欢喜,满足和自恋的时候,给他分派的秘书小张就来了,小张是前几年大学毕业就分到县政府,人文质彬彬,腼腆老实的,据說写的一手花团锦绣的好文章,說话也是轻声细语。
季子强见他进来,向他细细的询问起洋河县一些情况,也问到了一些今天见到的领导人品,性格,小张显得异常谨慎。
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想說,只是怕季子强象很多下基层镀金的干部那样,時間待不长,就跑掉了,自己還要在洋河县继续工作,說多了,說深了,以后只怕有麻烦。
季子强见他吞吞吐吐很有顾忌,心裡不满,可见他年轻,也不忍责备他,就不再深问,只是问点无关紧要的事,同时也表露了自己要长久在洋河县干下去的决心……
小张到底還是年轻人,一会的功夫,就让季子强给俘虏了,也慢慢的也对他讲述了政府的一些内情,把這县上的门门道道,错综复杂的关系,大概的给他說了一遍。
季子强听的很认真,不要小看這些闲言碎语,也不要嫌他婆婆妈妈,這些情报对自己以后在很多工作中,都是有绝对的用处。
這样闲扯了几個小时,也就到了吃晚饭的時間,吃完了晚饭,季子强就一個人在县城裡到处转了转,好好领略和感受一下這個以后生活工作的古朴小城。
這已经是大城市很少可以看到的原生态古城了,在這裡随便逛逛,就会让人流连忘返。徒步悠然地城内走走,你也会有不少的收获和感触,在晴朗的晚上,观赏湛蓝、清亮夜空上的闪闪繁星,更是一种惬意的享受。
城裡的道路是青石條铺成的,有的石條已经被天长日久的踩踏,变的光滑和发亮,地面干干净净,远远望去整個街道弯弯曲曲,街道两边的房屋依然是過去那种木板阁楼,静静的,好象在述說沧桑的岁月……
而這小小的古城,消息快的象风一样传播,大家都在传說,洋河县裡来了個年轻潇洒,還沒结婚的新县长,這对众多空虚,单调,无聊的人来說是何等的大事啊!何等的话题啊!
于是,街头巷尾的人们都在争相发表高论,主要论调就是新来這副县长是镀金,听說還有個市长做大后台,不会在這呆几天。
于是摇头的,叹息的,怀疑的,感慨的,咒骂的,百人百像,各具神态,倒是那些還沒结婚的姑娘们都有了点兴奋,也不管自己长的是不是很象凤姐,但都感到了机会的到来,于是,小小的洋河县,变成了少女们幸福梦幻的天堂。
小城很美丽,這让季子强就想到了那首《小城故事多》的歌曲,只是现在光好看是沒有用的,季子强是知道,這洋河县一直是個贫困县,经济十分落后……
第二天,他一早就到了哈县长的办公室,哈县长的办公室也在這层楼上,但上面是沒有挂牌子的。季子强一愣,心想:或者,這也是一种特权的象征。
哈县长正在看着什么文件,听到敲门,回了声进来,门一开,就见季子强走了进来,哈县长招呼他說:“季县长来了,坐吧。”
季子强上前先给哈县长发了根烟,帮他点上,然后退到了沙发那裡。
哈县长也站起来走了過来,两人一起坐下,還沒等季子强开口,哈县长就先說了:“季县长,工作上是這样安排的,我們几個县长碰了個头,就让你先负责农业和农村工作,分管县农业局、粮食局,县林业局、统计局,县畜牧局、县气象局,县农发行、县农村信用联社,你看這样可以嗎?”
季子强很认真的听完,他在政府呆了好多年,对政府的分工很清楚,知道自己已经是权利最小的一個副县长了,除了几個代管单位,比如农行,信用联社外,其他分管的都是些冷衙门,但代管的单位,那就是一個名誉上的管理,人家都是垂直领导的,你去管什么?
但季子强也沒什么好挑剔的,自己初来咋到,要求不要太高,至少比過去自己在市政府当秘书要强一点,多少也是個說话顶用的人了,季子强就点头同意,不過话說回来,好像他同意不同意也由不得他。
离开了哈县长的办公室,季子强就想,现在他应该去拜访一下传說中的吴书记了,人家是洋河县的一哥,自己以后很多事情少不得要依靠他,他就在自己带来的包裡,翻腾了一会,找了两條烟,不過就是沒有酒,现在也顾不得了,找個报纸把烟一包,季子强就离开政府,到了旁边的县委大院。
季子强走进了县委,按理說沒人认识他,进县委是要登记的,看门的老头从窗户玻璃上看了看季子强,见他光面堂皇,气宇轩昂的做派,一看就是哪儿的领导,所以就懒的问他。
季子强過去也来過洋河的县委,知道吴书记办公室地方,也不用打听,找到了吴书记的办公室,吴书记一见他来,就连忙的站起来,那胖胖的脸上就堆起了满面的笑容:“季县长来了,坐,坐,呵呵,還代什么礼品啊,有点见外了。”
季子强就笑笑說:“就是来看望一下您,您是老领导了,以后還請吴书记多一些教诲。”
說着话,他就把那用报纸包着的两條烟放在了茶几下面的隔断上。
他也知道,一個县委书记是看不上自己這两條烟的,很多人想送都找不到门路的。
然而,第一次送礼,那是有讲究的,要有個度,不要把礼品搞的太過贵重了,要给下次自己真的有事送礼的时候留出個上升空间,不然以后找人家帮忙,你那礼物就不大好配置了。
這吴书记,人有点胖,看来也是活动太少,现在坐的時間久了,他就站起来,走到了季子强坐的沙发旁边,但他自己沒有坐下,他一面和季子强說着话,一面在办公室裡转着圈,活动着腰腿,說:“子强同志,对工作和生活上還有什么要求嗎,有就提出来,不要委屈自己。”
季子强就摇头說:“一切都很好,让吴书记费心了,谢谢你。”
“客气什么啊,以后都在一起工作了,不要把自己当成外人。”
“是,是,书记教诲的对,我会很快调整心态,适应這裡的工作。”
“這就对了嗎。你的基础還是很不错的,我們都知道你是才子啊,呵呵呵。”吴书记放声的笑了起来。
季子强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文章写的好,但那都是官面的文章,实际上自己心裡明白,离才子還远的很呢。
他就笑笑的客气了两句。
吴书记点下头說:“你也不要客气,你還年轻,前途是很远大的,以后政府那面有什么把不准的事,要记得多過来和我商量,我原来也在政府待過,還是有些经验的。”
季子强一听,怎么味道有点不对,吴书记這话分明是话裡有话。难道是安排自己做卧底?
此刻季子强的大脑飞速的转动,判断是否要迈出這一步。
迈出這一步也好,初来乍到,有人帮衬总是好的。此刻季子强的脸上不能有一点点的迟疑犹豫表情,他及时的接過话头說:“那是一定的,和你在一起,我感觉自己肯定会进步极大。”
季子强在沒来以前,就听說這吴书记和哈县长不是太合拍的,吴书记是一條强龙,有书记的金字招牌在撑腰,那哈县长是一個地头蛇,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所以两個人還是很有一拼的,不過也许是旗鼓相当,也许是都在忍让,到现在還是两人還是江水不犯河水的风平浪静,但一山那能容二虎,拼是迟早的。
吴书记他也是最近一两年刚来洋河县的,在县上如果不是依靠书记這特有的,不可以撼动的牌子,那自己也很难掌控這洋河县。哈县长的根太深,根太长,自己不得不让他几分。现在他就准备先把季子强拉過来,县政府那面是铁板一块,多一個帮手更好。
同时,吴书记也很清楚季子强和哈县长是各自的属于不同的派系,這样的政治派系是很难获得统一和联盟,這就给自己了一個很好的机会,這一两年的忍耐,也该是一個了结的时候了。
他就很随口的问起了给季子强的分管工作,一听到都是那些個沒钱沒权的冷衙门,吴书记的眼睛就又眯了起来,心裡暗暗的想,這哈县长也太過分了,哪能這样搞,他就不怕上面的人以后找他的麻烦?看来我应该出面一下,开個常委会,把政府的工作重新调整,给季子强一個人情。
他就有了想出面的意思,但少顷,吴书记的眼睛又睁开了,为什么這样急的出面,让季子强多受点冷落岂不是更好,他也就彻底的死了那條和哈县长走在一起的心,自己也就有了一杆真真可以挥动的枪。
想到這裡,吴书记有点为难的看看季子强說:“他给你安排的也太不合理了,哪天我见他了和他好好說說,不過你也不要太畏惧他,当然了,也不是說让你和他吵闹赌气,但正当的权利還是要争取。”
季子强算是完全明白了,看来吴书记就是要自己当做挑战哈县长权威的第一人了,那么是不是吴书记已经准备了很久,现在想要展开反击?要抢夺对洋河县绝对的控制权。
那么自己怎么办,跟上吴书记,上他的战车?只是,万一真的事情闹大了,或者沒有斗過人家,自己会不会就是個牺牲品,那個时候自己找谁保护,找吴书记嗎?呵呵,只怕就要上演“舍卒保车”的老戏法了。
季子强看看吴书记,就淡淡的說:“以后我会争取更多的权利。”
吴书记一听季子强的這话,就是一愣,猛的抬起了头,季子强的這种自信和漠然让他心裡一惊,他射出一种比刀還锋利的眼神,扫了季子强一眼,心裡告诫自己:“此人以后万万不可小瞧。”
坐了一会,两人也就泛泛的谈了谈,第一次,大家都懂得适可而止,当季子强告辞回到政府以后,问了下办公室,也沒有什么安排,几個县长也都不在办公楼,季子强想想,自己反正是刚来,也就休息一天,先感受下這做县长的滋味,他就一個人在办公室裡泡杯茶,看看的报子,在這春暖花开的时节,他就迷迷登登睡着了。
一会的時間,季子强就做了一個梦,梦到自己很威风,分管了好多個局,那局长都跟在自己后面走,有一個上前给自己点烟,自己瞪他了一眼,他赶忙就退回去了。自己走走的就走到了县政府的会议室,自己坐在中间那大桌子上,所有的局长们都站了一排,挨個的给自己报数,有個局长声音小了点,自己走過去,照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踢了就踢了,他還不敢說什么,還在不停的对自己笑……自己看他笑的实在是下贱,准备再踢他两脚……
沒想到一脚就踢在了办公桌腿上,把個季子强疼的,一下就清醒了過来,直到晚上睡觉,那脚還一直疼着的。
崭新的一页开始了,从第二天起,季子强就忙开了,他分管农业,這就要多跑,多看,他也不熟悉,反正是每天一個乡,一個镇的跑,经常是县政府车不够,轮不到他坐,他就向下面分管的局要车,一個县有10多個乡镇,一天跑一個都有的他忙,還有几個分管的局他也都是跑了跑,和大家认识熟悉一下。
总体来說,季子强跑的這些地方,大家对他都還是很客气的,再怎么說,季子强是副县级了,就算现在是沒太大实际的权利,也管不到下面那些头头脑脑的乌纱帽,但以后是個什么样子,這是谁也說不清楚的,所以官场上的见人就笑,见领导就抱的口诀,他们還是记得。
但也有不买上季子强账的,有极個别乡的书记,乡长见了季子强也是牛牛的,很简单,他们要么是吴书记的铁杆,要么就是哈县长的嫡系,拽一拽很正常,季子强也不和他们计较,到底自己刚来,慢慢磨合一下也就好了,何况這乡上工作自己也不是太熟悉,短期只怕也上不了手,自己也不急于参与进去。
县上的其他部门還罢了,唯独那個县畜牧局有点牛烘烘的,這也是上季子强在分管的下属局中,稍微有点油水的部门,因为洋河县是一個全省重点的养殖县,省上会不时的给下拨一点养殖专款,還会支持一些无息贷款什么的,畜牧局就可以酌情给全县各养殖场贴补一些。
這裡面就有些门道了,哪能就這样随便的给你一些养殖场啊,你不来孝敬一下,你不說個来,自然是轮不到你。
所以季子强早早的就来到了這裡,這畜牧局的局长的姓黄,见了季子强要理不理的,也难怪,他手上可是掌握的有真枪实弹的资金,求他的人多去了。
何况能坐上這個位置,那也不是瞎混的,他和哈县长关系也很密切,明裡暗裡的合作也不在少数。
過去他的畜牧局是常务副县长冷旭辉分管的,季子强来了,哈县长也是迫于无奈,就临时的和冷副县长商量了一下,把县畜牧局划到了季子强的名下。
冷副县长是常务,手上本来管的好部门也多,就沒怎么太過计较。
哈县长也知道,光给季子强些骨头也說不過去,那样做,自己的意图就太過明显,所以就掂量了几下,给搭了块肋條,但心裡也在想,這骨头你季子强想啃,只怕也难。
這就是哈县长的高明之处,就算他已经清楚的明了市委吴书记的意思,但在把对方沒有置于死地前,哈县长還是和和气气的面对着季子强,他一点都不会让季子强感受到他的杀意。
這畜牧局的黄局长是不惧怕季子强的,自己的位置也不是一個小小的副县长可以随意升降的,在刚接到自己归到了季子强那個口上,黄主任就决定了,一定要给這年轻的副县长立個规矩,让他明白一個道理,该管的再管,不该管的少来,不要指望拿個鸡毛当令箭的,来自己這裡指手画脚。
這怪不得他,任何地方的副县长都会有這样的悲哀,副县长有個好名声,看起来也威风,但手上是沒有一点实权的,连吃顿饭都是沒有办法签字报销的,必须让常务副县长和县长签字,对下面的局长,乡长,也只有指导和建议权,沒有人事和财务权,所以要论权利,是完全比不上一個在职的局长,局长们更实惠。
但這是一個過度阶段,只要你不犯错误,沒人收拾你,你低眉顺眼,谨慎小心的一步步熬過了副县长,获得了提升,那就拨开乌云见太阳了,形势会发生一個大变化。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副县长都是這样,常务副县长手裡還有点权,他掌控着县上很多的要害部门,他還有对政府其他副县长的一些管理权,這就不一样了。
還有就是個别副县长是县常委,那恭喜你,你已经是媳妇熬成了婆婆,下面局长,乡长不敢惹你了。
因为在他们每次换届和提升的时候,你有那么一票的权利,固然,你也不一定做的了主,像這样的大事,一般是书记和县长在定,但在关键的时候,撂個反话,落個井,下個石,拍個黑砖的,打個落水狗什么的,那還是有机会的,其他的副县长连這個机会都沒有。
于是,当季子强走进了畜牧局,那黄局长只是客气的招呼了几句,然后就說自己有急事,让副局长陪着聊聊,自己准备离开了。
季子强心裡就隐隐约约的有了气,自己特意来看你们,你有多忙,比我還忙嗎?他就揶揄了一句:“黄局长工作這么忙啊,看来我是来错時間了,這样吧,黄局长,我明天和你预约下再来。”
這话的意思很清楚,就是想挖苦一下這黄局长,从古到今,国外国内,也沒见過上级见下级還提前预约的,你也耍的太大了一点。
黄局长呢,也是官油子了,他是完全听的出来季子强话裡的意思,但他就来個装蒙吃相:“季县长啊,明天……明天可能還是有事,這样把,季县长,哪天我到你办公室给你好好的汇报,今天就让贾副局长现陪你聊聊,情况他也是知道的,问他一样,呵呵。”
他给季子强发根烟后,笑笑,摆摆手,然后夹着包就走了。
那黄局长就扬长而去了,就把季子强凉了起来,他是很有点尴尬了,自己還不能马上就离开,那更掉价。
他就和這贾副局长又攀谈了一会,好在這贾副局长到底是官小无权,能贴上個副县长聊聊天,那也是幸福和荣耀的。
贾副局长就劝慰他說:“季县长,以后只要是扶贫办的事情,你直接给我說,我会好好的给你办,决不让你发第二次话。”
季子强就心裡笑了:你一個副局长和我一样是光脚片,找你也办不成啊。但嘴上却說:“好,我记住了,以后我們要多走动,有什么多通气。
他也准备在畜牧局招兵买马了,有個内线在,迟早可以想办法收拾他姓黄的。
回来以后他一個人在办公室闷了好久,他也清楚目前的状况,一個县上就是這样,县长主持政府全面工作,常务副县长负责政府常务工作,如财政、人事,交通、规划、国土等重要部门,基本都是他们管了。
留下给其他副县长的,那都是些鸡零狗碎,缺钱少权的弱势部门,在官场,有权沒权取决于两個要素:是否掌握着人事权利和财政权利,沒有了這两项,谁也懒的买你的帐。
在基层县上,局长和副县长顶牛吵架的多的是,季子强就想了,那是不是就沒有一点办法可以控制呢?
也不尽然,现在季子强就想到了两個办法,一個是要快速的树立起威信,让下面人感觉你很有魄力,這就表示着你能力出众,有那么一天可能会提上去。
他们也就先胆怯了,也就会提前来喂窝子,喂窝子就是钓鱼前,把一個地方先撒下很多诱饵,因为官场很多人也是有长远目光的,都知道打個提前量,不提前巴结好,一但人家掌权了,再去巴结,就要花大本钱了。
還有一個办法,那就只有靠练关系了,下去以后和他们吃喝,打牌,最好在一起唱唱ktv,和下面的干部形成一种铁哥们的感情,那很多事情就好办的多,這就是公事沒有私事快的原因。
但這又涉及到一個费用問題,在下面你可以吃人家的,人家来城裡了怎么办,那样的接待县长是不会给报销的,所以自己就必须要有钱啊。
想来想去,他還是决定用第一种方法,要快速的树立起自己的威信,怎么树立?那就找机会先从畜牧局的黄局长头上下手。
想好了這個問題,季子强也就感到轻松了很多,到了下班的时候,他也不急,反正是住這的,就看了点东西,准备下去吃饭,還沒出门,就见女副县长方菲走了进来。
季子强一见她来,赶忙客气招呼着,這十来天季子强也忙,就很少和方菲单独的相处過,两人倒是每天见面,但见面也都市点头笑笑,招呼一下,各自忙去了。
在方菲的心裡,她就想,這季子强一定会来找自己的,自己在他還在市委当秘书的时候,就当面暗示過了,难不成女人的一点点矜持,他季子强都不懂嗎?
還别說,季子强本来就是对工作很热衷的人,一来洋河县,手上是起头万绪的事情,他一個猛子就扎进去了,這些天谁都沒想,不管是市裡的叶眉,還是归国的安子若,似乎她们和自己的工作比,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等了這十来天,方菲实在是让自己受了点煎熬,今天也就放下自尊和矜持,主动到了季子强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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