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零五章 营卫 作者:未知 去云海的路上,曾毅都在想李德群今天找自己会是什么事。按照正常的流程,李德群要找自己的话,必然是通過省委办公厅,或者通過中化市政斧办公室,作为东江省的一号人物,李德群很少会亲自联系到自己的,這中间隔了好多级呢。 发生今天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第一,情况非常紧急,甚至有保密的需要;第二,這只是一件私事。 可现在的問題是,不管是公事還是私事,李德群都沒必要亲自联系曾毅。如果是公事,曾毅现在是中化市局的局长,即便联系,由省厅厅长于剑鸣亲自联系曾毅,就已经完全足够了;而如果是私事,曾毅跟李德群之前完全沒有任何交集,又哪来的私事必须要曾毅来办呢。 仅有的两种解释,竟然完全解释不通。 另外一個让曾毅想不通的問題,就是李德群如何能够得知自己的电话号码,這個号码并不是曾毅的工作号码,而是私人号码,知道的人非常有限,而這些人也大多跟李德群沒有联系。即便有联系,這些人也不可能把曾毅的私人号码告诉李德群,因为曾毅有专门应付公事的号码。 另外,为什么不是知道曾毅這個私人号码的人亲自打给曾毅呢,他完全可以亲自打這個电话,效果至少比李德群亲自打要好! 想了一路,曾毅也沒想明白今天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达云海市,曾毅中间再沒有接到电话。于是直接去了省委办公大楼,到李德群办公室的外间說明来意,李德群的秘书就起身到裡面去通报。 片刻之后。秘书出来,脸上带了刚才所沒有的热情,笑道:“曾局长,李书记請你进去說话。” 此时秘书的心裡也很纳闷,之前曾毅进来,說是李书记让他過来的,秘书還以为曾毅是在撒谎呢。李书记就算让曾毅過来,那肯定也是由自己這位省委大秘去办,可自己一点都知道這個事情啊。 不過看曾毅不像說谎。秘书還是进去通报,令他吃惊的是,李书记的回应竟然印证了曾毅的說法。 這就不得不让這位省委大秘暗暗警醒了,李书记让曾毅過来沒有通過自己。要么是对自己不放心。要么就是和曾毅的关系极为亲密。可不管是哪一條,自己身为省委大秘而沒有察觉到,這就是一件十分致命的事情。 跟着秘书走进去,就看到李德群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伏案批示文件。 “李书记,中化市的曾毅同志来了。”秘书上前小声提醒一声。 李德群抬起头看了曾毅一眼,沒等曾毅敬礼,便大手一指会客沙发。道:“坐,先坐!”說完。李德群继续伏案批示文件。 秘书就小心地請曾毅到一边的沙发去坐,以他对李德群的了解,如果李书记有重要文件要批示,来人顶多一句“先坐”就足够了,可刚才李书记先是抬头看了曾毅一眼,然后再是“先坐”,最后是继续伏案批文件,這說明李书记对曾毅极其重视。 請曾毅到沙发坐下,秘书又沏了一杯茶放在曾毅面前,這才小心地退了出去,他得好好琢磨一下,這曾毅到底有什么背景,和自己老板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曾毅端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李德群把手上的那份文件处理完毕,他到现在也沒想明白李德群把自己叫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情。 過了有五分钟,李德群放下手裡的文件,看了看時間,然后从办公桌后面站了起来。 曾毅就赶紧跟着站起来,向李德群打了個敬礼,道:“李书记您好!” “唔!”李德群重重一颔首,脸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道:“你跟我走一趟!” 說完,李德群抬脚便走出了办公室,到了外间,他对秘书道:“小李,你把批好的文件处理一下!” “好的,李书记!”秘书急忙点头应下,又看了一眼跟在李德群身后的曾毅,心道怎么這么快就出来了,好像沒听见裡面有任何谈话啊! 李德群要做什么,自然不用向秘书解释,他交代完事情,就双手往背后一负,踱着步子走了出去,曾毅紧跟其后,两人一起走进了电梯间。 秘书心中骇然,李书记走进的那部电梯,便是俗称的“常委电梯”,它在楼下是通往省委大楼后方的,而在那裡可以直接前往省委常委楼,每天常委们上班都是从那部电梯上来的,难道李书记這是要带曾毅去家裡嗎? 楼下一开电梯门,曾毅就发现电梯门是反着的,這应该是往省委大楼后边去的。 李德群什么都沒讲,他踱步走出电梯,往前十几米便出了省委大楼,眼前是個小花园,穿過曲曲折折的花间小道,尽头是一扇圆拱小门,门口有两名警卫把守。 曾毅便已经猜到了,過了這扇小门肯定就是省委常委楼了。 有李德群领着,门口的警卫只是注视了曾毅一眼,但并沒有拦下来检查。 過了小门,是一处更大的花园,布局更为讲究,细节更为丰富,曾毅对省委常委楼并不陌生,他之前去過顾明夫的家很多次了,而且各省的常委大院也都是大同小异。 到了一号常委楼之前,李德群推门而进,邀請道:“小曾进来,到家裡别客气!” 曾毅点了点头,心裡更是疑惑,李德群今天把自己叫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啊,怎么還到家裡来讲了。 进了门,李德群把外套摘下往衣架上一挂,就有保姆样的工作人员从裡面走了出来,道:“李书记。您回来了。” “马老到了沒有?”李德群问到。 保姆便答道:“十分钟前到的,张主任正陪马老在楼上的书房谈话呢。” 李德群一听,便往楼梯间走去。等一只脚踏上台阶,李德群侧了侧身,对曾毅道:“小曾,你也上来!” 曾毅就有点明白李德群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私人号码了,他所說的马老,应该是丰庆县的神医马恩和了,也只有马恩和能把自己的私人号码告诉李德群了。马恩和人不在官场,所以不太有私人号码和公事号码的概念。 到了楼上的书房,曾毅果然就看到了马恩和。一年沒见,马恩和的变化很小。 坐在马恩和旁边的,便是李德群的夫人张瑶华,当初马恩和中医馆开张的时候。张瑶华還亲自到场祝贺。那时候曾毅是丰庆县的县长,两年不见,张瑶华肩上的中校军衔升成了上校。 “马老,辛苦您了!”李德群走进书房,便向马恩和伸出手。 马恩和站起身握住李德群的手,连声道:“惭愧啊,惭愧,此行毫无收获。实在是有负李书记的重托啊!” 李德群摆摆手,道:“马老言重了。我知道您已经尽力了,尽力就行啊!” 曾毅此时才找到开口的机会,先是向张瑶华打了敬礼,道:“张主任您好!” 张瑶华是军人,抬手给曾毅一個标准的军礼,道:“你好!” 曾毅放下手,又向马恩和做了一個传统的拱手礼,道:“马老,一年不见,您老神采依旧啊!” 马恩和则是看着曾毅身上的警服,诧异问道:“曾县长,你怎么穿了這么一身衣服啊?” 曾毅笑道:“還沒来得及告诉马老呢,我现在已经调入公案系统,如今在中化市局主持工作。” 马恩和摇摇头,叹道:“可惜啊,可惜,可惜了曾县长一身的好医术啊!” 曾毅摊开手,道:“同样都是治病救人,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马恩和点了点头,道:“大医医国的道理,马某如今也明白一些。曾县长当年在丰庆县所做的一切,我是亲眼所见,丰庆县這几年的变化,我也是深有体会,不医一人而医一方,曾县长的医者胸怀远胜于我啊。马某這辈子在医术上唯独只服曾县长一人,而在年轻官员裡,曾县长也是我唯一佩服之人。” “马老谬赞,曾毅实在愧不敢当!”曾毅赶紧說到,在李德群的面前,马恩和如此夸赞,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李德群只是淡淡一笑,好像并不在意,他道:“坐,大家都坐!” 屋裡众人等李德群坐下,這才各自坐下,曾毅从墙角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了李德群的对面,但距离比张瑶华和马恩和又要远一些。 李德群伸手拿出一包烟,先递给马恩和一支,然后又自己点上一支,道:“马老的医术在东江省是首屈一指的,前几天我有個子侄得病住院,医院查不出病因,就拿不出治疗方案,不得已,我只好請马老走了一趟。今天請小曾過来,也是因为這件事。” 马恩和重重吸了一口烟,对曾毅道:“是我向李书记推薦你的!马某行医一辈子,不管遇见多怪的病,自问抽丝剥茧之下,也能切中病因一二,可這次的病竟然是毫无头绪。” 曾毅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李德群請马老去治病,马老同样拿不准病因,无法下药,只得向李德群又推薦了曾毅,這才有了李德群给曾毅亲自打电话的事。 只是曾毅很意外,要知道马恩和的医术是非常高的,曾毅接触過很多的名医,他觉得马老的医术之高,也仅次于自己的爷爷曾文甫了,完全符合“神医”這两個字!至于大国手谢老、水老,曾毅只看過他们的病案,却沒有亲自见過两人治病,所以无法判断两位大国手的医术高低。 “到底是什么样的病,竟然让马老也觉得难以下手?”曾毅好奇问到。 马恩和便道:“病症倒不复杂,按照西医上的說法,叫做睾丸炎,病人疼痛难忍已经有一段時間了,医院想了很多办法。无法缓解病人的痛苦,也无法消灭炎症。” “那马老的诊断结果呢?”曾毅又问。 马恩和想了一下,道:“我认为是严重的营卫失和之症。” 曾毅很是意外。睾丸疼痛,在中医角度看来有很多原因,有时候是湿热下注,有时候肝气郁结,曾毅以前遇到過几例,全都是肝气郁结造成的,因为肝经绕阴。所以脾气不好、易发怒的人,或者是喜歡生闷气的人,都容易睾丸疼痛。尤其是在生气之后。 但睾丸疼痛,很少是由营卫失和造成的,从西医角度看,睾丸生精。是血液供应非常充足的地方。同时也是淋巴液供应非常充足的地方,所以睾丸部位的免疫能力非常强,对细菌的抵抗力很强,一般人很少发生睾丸炎。 免疫系统就是中医营卫系统裡的“卫”了,马恩和說是李德群這位子侄睾丸炎是因为营卫失和引起的,那就是說对方的免疫系统存在問題了,如果是這样的话,問題就严重了。 曾毅便问:“马老做出這個结论。可有什么佐证?” 马恩和摇摇头,道:“总之。這個病很奇怪,除了睾丸疼痛之外,病人沒有其它症状,西医检查說是免疫系统也正常,眼下中药西药皆不奏效,我只能将它归结于营卫失和了。” “病人脉象如何?”曾毅又问。 马恩和道:“脉象正常,不像是有病的人啊!” 曾毅默言思索,马老经验丰富,他诊断对方是营卫失和,自然就有他的理由,只是有时候這理由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這也是中医的一大弊端和不足,但不管如何,对方营卫失和,至少会有其它症状,也会反映在脉象上的。 “马老开過方子了嗎?”曾毅又问,马恩和說不清楚理由,但只要开了方,就能从药方上大概推测出马恩和的思路。 马恩和再次摇头,道:“摸不准病因,岂能下药?” 马恩和是丰庆县的神医,每天上门的病人非常多,他很多时候是诊完脉就直接开药,有时候忙不過来,可能都不向病人解释是什么病,虽然脾气古怪了一些,但马恩和内心却有极强的艹守,断不准病因的情况下,他下药就十分谨慎,宁可再诊再断,也不敢轻易下药。 這也是曾毅佩服马恩和的一点,因为曾毅见過很多的病人,他们不是被病给耽误了,而是让药给耽误了,被药坏病人的比例還非常大,翟浩辉便是其中一個。 以翟浩辉的身份,敢给他开药方的人,必然是慎之又慎,而且也都是国手级别的名医,可翟浩辉照样也被药给耽误了,至于普通患者和普通大夫,情况可想可知。 “那有病历嗎?”曾毅问到。 马恩和沒有讲话,一旁的张瑶华拿起手边的公文包,从裡面掏出一個牛皮纸袋子。 “這是病历,小曾你给看看!”张瑶华抬手递出病历。 曾毅起身去接過牛皮纸袋子,打开一看,裡面厚厚的治疗记录,包括病人的各种检查结果,這些曾毅能够看懂,马恩和看不懂,所以他不太看重病历這個东西。 病历上關於病人的信息都被抹掉了,不知道名字,也不清楚年龄,但凭着病人得的這個病,肯定知道病人是位男姓,曾毅所能得到的病人信息,也就這一点了。 把病历仔仔细细看完,曾毅也是毫无头绪,這是病人住院以后的详细诊断治疗记录,医院做了各种检查,排除了各种原因,检查结果也显示病人身体健康,甚至免疫能力還比常人要强大,医院也用了各种药物,但对于炎症丝毫不起作用。 放下病历,曾毅想了一会,只得如实相告,道:“从這些病历资料看,很难弄清楚病因,我也毫无头绪。” 說着,曾毅把病历资料重新放回牛皮纸袋子,然后递還给张瑶华。 “那以你的经验,還需要从哪些方面来确定病因?”一直沒有开口讲话的李德群,此时开了口。 曾毅想了想,道:“医院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马老也亲自去做了诊断,如果還有什么方面沒有考虑到的话,我想可以试着从患者既往的病历去找找原因。” 马恩和微微颔首,這一点他倒是忽略了,病人眼下的病,病因也可能不在眼下,它很有可能跟以往的病是一脉相传的,马恩和道:“曾毅說的這一点很有道理,可以试着从過去找找原因。” “我沒有看到病人,也只能做這個建议了!”曾毅說到,沒有看到病人的真正情况,只靠纸上的文字,就让曾毅做出结论,這实在太难了,如果能亲眼见一见病人,曾毅或许還会什么发现。 李德群两手交在一起,坐在那裡沉思良久,最后道:“不管如何,還是要谢谢小曾,我会把你的這個建议转告医院的。” 曾毅有些意外,李德群的這個意思,就是不打算让自己见到病人了。 马恩和也很诧异,他道:“李书记,我敢說曾毅的医术绝不在我之下,如果有可能,還是請曾毅亲自去诊一下。” 马恩和看着李德群,他以为李德群不打算让曾毅去见病人,是李德群对曾毅的医术沒有信心,這也不奇怪,因为曾毅比起其他中医是年轻了很多,要不是见证過曾毅的医术,马恩和也不相信曾毅医术比自己還要厉害。 “马老推薦的大夫,我岂能不信!”李德群朝马恩和笑了笑,然后侧過脸,对曾毅道:“听其他同志讲,中化市請来创卫专家团?” 曾毅就明白李德群的意思了,道:“是,专家团现在就是中化,市裡让我负责接待。” “希望沒有耽误你的工作!”李德群就笑了起来,然后抬手看看時間,道:“這样,你和马老都在家裡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