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试探的结果 作者:未知 既然跟李将军說了要請胡医,那就得把胡医請過来。 然而,胡医一样进不了门,還差点被一個从裡头扔出来的花瓶砸個正着,吓得连忙走人。 崔瀚屏退左右,走到门边:“三郎,人都走了,我也不能在此久留,赶紧說正事吧。” “明府稍候,我来开门。” “别开门了,就隔着门說。” “也行。” 韩平安刚自個儿烧了一大盆水,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崔瀚不知他在裡头悠哉悠哉的喝葡萄酿,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远处朝這边张望的几個韩家下人,不动声色地說:“第一件事,府外的人好应付,你爹的两個亲卫和内宅的那些奴婢有些麻烦。” 站在边上装作哄的陈驿长深以为然,也說道:“我們总這么进进出出的,他们一定觉得奇怪。万一哪天說漏嘴,搞不好会前功尽弃。” 這确实是一個漏洞…… 韩平安想了想,放下酒壶道:“這事好办,待会儿打发他们去白沙城。我爹身边不能沒人伺候,尤其晚上,不能沒人侍寝啊。” 难怪人家叫他疯子,居然敢拿他爹开玩笑。 崔瀚总算领教到了,禁不住笑骂道:“侍寝……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說的就是正经事。” “可你身边一样不能沒人伺候,尤其在你的疯病被马贼吓发作的這個节骨眼上,把下人奴婢都打发走,人家知道了一样会起疑心的。” “我姐晚上就回来,身边有我姐就行了。”韩平安笑了笑,又意味深长地来了句:“何况我們现在需要的就是人家起疑心。” 陈驿长愣了愣,不禁笑道:“我們担心躲在暗处的人看出破绽,但在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来,你一到家便把自個儿锁在院子裡,還把下人奴婢都赶走,何尝不是担心被府裡的下人奴婢看出破绽!” 崔瀚恍然大悟,暗叹這小子果然聪慧,简直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他定定心神,问道:“三郎,打发亲卫和奴婢去白沙城容易,但這种事是不是先去封信问问你爹?” “用不着那么麻烦,我爹不会說什么的。” “行,反正這是你的家事,我們就不過问了。” “怎么能不過问,待会儿我站门边吼几句,再摔点瓶瓶罐罐,你们帮着打打圆场,见這個圆场打不下来,再来個顺水推舟,把他们打发走。” “今天就打发他们走?” “這种事不能拖,再拖会夜长梦多。” “好吧。” 都已经决定陪他疯,进行到這一步已经回不了头,崔瀚想了想,接着道:“第二件事,听到你被突厥马贼绑走的消息,史羡宁很惊讶,不太像装出来的。 白佐尖沒什么反应,究竟是早晓得了,還是对這事漠不关心,我拿不准。” 现在可以断定粟特商人米法台参与了,至于别的粟特豪商有沒有参与必须要搞清楚,因为他们遇到事情一向是共进退的。 韩平安拿起炭笔,在刚才翻了半天才翻找到的一個空白账册上,边记边问道:“阿史那山呢?” “阿史那山……阿史那山似乎有点吃惊,但好像又有点幸灾乐祸。” 察言观色說起来容易,但事实上沒那么简单。 韩平安本就对崔瀚這個读书人沒抱太大希望,自然不会有失望,追问道:“崔明府,你告诉他们我爹打算从边军调人来任贼曹尉,彻查究竟是谁杀了米法台,他们什么反应。” 用這個方式试探三個粟特豪商,是韩平安让假道长带回来的信裡提议的。 崔瀚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试探了下,沒曾想竟试探出了端倪。不然就算韩平安再聪明,他也不会像现在這般支持韩平安“疯”。 想到三個粟特豪商昨日的反应,他苦笑道:“他们很震惊,但居然沒反对,反倒要代米法台的家人感谢我为米法台申冤。” 韩平安一样震惊。 因为大唐对西域各部实施的是羁縻政策,也就是给予各部蕃胡足够的自治权,大唐跟吐蕃、突厥和大食争的其实就是宗主权。 朝廷对安西和北廷两大都护府的定位也是抚慰外藩、辑宁外寇、觇侯奸谲和征讨携贰,并不干涉西域各部的内部事务。 要不是粮饷支应不上,连边军直接管辖城邦的商税和直接管辖村庄的赋税都不会征收,更不用說管地方上的命盗案了。 粟特商人虽不是那些羁縻部落,但在城内一样拥有一定的自治权。 他们推举贵族豪商,呈請镇使任命其为萨宝祆正,全权负责粟特人的内部事宜。 由于他们聚居在一起时极其排外,甚至跟那些羁縻大都督、羁縻刺史一样,对内部的人拥有生杀大权! 正常情况下,他们是不会让城主府過问他们的内部事务的,可现在他们居然由着城主府即将到任的贼曹尉查米法台之死,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韩平安不敢相信粟特人這么好說话,低声问:“他们连参与彻查都沒提?” “沒有。” “這么說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韩平安捋捋思路,分析道:“第一种是他们遇上了什么事,早已乱了方寸,根本顾不上他们祖辈想尽办法争取到的特权。” 崔瀚追问道:“第二种呢?” 韩平安冷冷地說:“他们三個知道谁杀了米法台,或者怀疑谁杀了米台,可又不方便出手清理门户,于是顺水推舟,借我們的刀杀人!” 陈驿长觉得韩平安的分析有道理,阴沉着脸說:“除了要加害你们父子、勾结曹都满叛乱,结果功亏一篑,很可能东窗事发,他们還能遇上什么事?” 崔瀚点点头:“如此說来,米法台极可能是他们杀的,他们想杀人灭口!” 韩平安放下纸笔,接着道:“崔明府,他们昨天被你打了個措手不及,這会儿肯定缓過神了。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么他们很可能会有动作。” “什么动作?” “他们不会任由我們查的,他们不敢冒這個险,所以很快会想办法把我們堵回去。” “怎么堵?”崔瀚追问道。 韩平安想了想,起身道:“两個办法,一是用我們的矛戳我們的盾,从官面上一劳永逸地解决麻烦。比如去向安大将军甚至去龟疏提告,我們叶勒城又不是县治,连县令县丞都沒有,按例就不应该设县尉。 二是他们最擅长的,找個死士顶罪,真相都已经大白了,凶手都抓着了,且对杀人经過供认不讳,那還查什么查。” 确实有這种可能,崔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问:“那我們该如何应对?” 韩平安在回来前就想好了,胸有成竹地說:“以快打慢,他们无论去告状,還是找人顶罪,都需要時間。我們明天一大早就大张旗鼓的查,打他们個措手不及,让他们顾不上去告状,也无暇去找人顶罪。” “怎么大张旗鼓的查?” “一时半会說不明白,陈驿长,你帮我找的人到了沒?” “到了,在前面收拾呢。” “好,再借两個游奕人和两個守夜人给我。” 不把城裡的内鬼揪出来,崔瀚這個城主真夜不能寐,因为那些内鬼不只是想害韩侍御父子,而且在暗中兴风作浪,勾结曹勿烂的儿子曹都满叛乱! 他不等陈驿长开口,便一口答应道:“人有的是,只要能查個水落石出,整队人马调過来都成。” “再就是晚上的宵禁。” “這你放心,即便你不說晚上也要宵禁。” “陈驿长,我那几個朋友就劳烦你了。”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今晚当值的守夜人会悄悄把他们带进城。何况這不只是接人,也是把钱拿回来。” 沒想到老狐狸竟惦记着那一万银钱,韩平安忍不住笑了,想想又问道:“前面的那三個人可靠嗎?” 陈驿长笑道:“可靠,我把他们的履历带来了,从下面门缝塞给你,待会儿你慢慢看。” 崔瀚更是提醒道:“三郎,其中有個叫徐浩然的,原来是個管粮官,你爹刚来时查办贪沒粮饷、监守自盗的那几個团长旅帅,他出了大力。” “是嗎?” “他嫉恶如仇,见不得有人喝兵血,身为管粮官又掌握实据,帮了你爹大忙,结果你爹好像把他给忘了。” 韩平安反应過来,下意识问:“他在军中的处境不太好?” 崔瀚轻叹道:“他早不是管粮官了,跟普通士卒一样被打发去种地,已经种了好几年。” 韩平安挠挠头,尴尬地說:“明白了,先让他在這儿帮几天忙。等我爹从白沙城回来,我帮他跟我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