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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城主府办案(一)

作者:未知
白沙城的叛乱已平,叶勒城的戒备沒之前那么严,但晚上依然宵禁。 太阳一落山,酒肆、妓馆和赌坊便要关门歇业。晚上沒什么消遣,有钱人跟穷人一样睡的很早,起得也很早。 米法台死了,米夫提這個长子要把整個家族撑起来。 他一大早起来教训完两個弟弟,从后门走进自家的邸铺,老管家就迎上来禀报起今天要做哪些事,要花哪些钱。 “這几天光忙着操办老主人的后事,一直沒顾上去买马料。早上让阿萨去打听了下,苜蓿竟涨到四文一捆,前几天還是两文的,应该是白沙城那边叛乱,大军收购大批马料去平叛,把价钱整整翻了一番。” “四文一捆就四文一捆吧,先少买点。” 米提夫不想听到与白沙城有关的任何事,示意老管家继续說。 老管家知道主人心情不好,正准备說放出去的几笔钱到期了,该让人去连本带息收回来,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米夫提站起身,就见城主府的吏员余望裡带着几個差役闯了进来。 “米掌柜,正到处找你呢,原来你在這儿啊。” “原来是余行官,你不去城外的那些村庄征税派役,来我這儿做什么?” “在下奉徐少府之命,前来彻查究竟是谁杀害令尊大人。”余望裡拱拱手,随即回头道:“杨三,告诉外头的游奕人,把门给我守好了。从此刻开始,邸铺只许进不许出。” “诺!” “曹尔罗,瞧瞧铺裡共有多少人,让他们站在原位,等待本行官问话。不得随意走动,也不得窃窃私语互通消息,” “遵命!” 所谓的“行官”,其实是城主府的吏员,连官都不是,竟领着一帮人闯进来還发号施令。 换作平时,米夫提会毫不犹豫让武士把他打出去。 但现在不是平时,家裡都已经出那么大事,他不敢再横生枝节,抬起胳膊,拦住刚从后院儿冲进来的几個武士,冷冷地說:“余行官,我只知道崔明府,沒听說過什么徐少府。” “徐少府便是我叶勒城刚上任的捕贼尉。” 今天要把今天的事做完,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余望裡不想跟他废话,又指指他家后院:“米掌柜,你不是只晓得崔明府么,崔明府正同徐少府在后面找你呢。” 前院做买卖,后院住人,叶勒城大多粟特商人家都是這么布局的。 米夫提很想去会会城主和那個什么捕贼尉,想先搞清楚崔瀚究竟是何来意,可又不放心這边。 他正准备让几個武士先盯着拿根鸡毛当令箭的余望裡,余望裡竟当他不存在似的,指挥起刚进来的两個差役开始翻箱倒柜。 “余望裡,你想做什么,不要欺人太甚!” “米掌柜,你這是說什么话,我們是来帮你家查案,给你惨死的父亲伸冤的。” “我們粟特人的事,不用你们管。” 米家邸铺紧挨着西市,外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要不是游奕人挡着,那些人早挤进来了。 余望裡的心裡真有些打鼓,但开弓沒有回头箭,环视着众人說:“但米法台既是粟特人,也是我大唐委任的萨宝祆正,视同正六品下。杀官即造反,敢杀我大唐官员,我城主府岂有不管之理!” 米法台生前确实是祆正,那会儿为做上祆正還花了不少钱。 余望裡這么一說,米夫提无言以对。 這时候,一個人在外面喊道:“余行官,祆正死了,你们官府自然能管。但米法台是被人杀的,又不是杀了人。你们不去抓贼人,反倒跑来封米家门问米家人算什么? 昨天熬到大半夜,早想好了该如何应对。 余望裡走到门边,看着那個穿着像是個贵族的粟特人,板着脸說:“杀人一定有动机,被杀必定有原因。有图财的,有图色的,有外贼,自然也可能有家贼。都說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本行官不挨個儿问個清楚,谁晓得米法台是不是被家贼所杀!” 粟特贵族冷哼了一声,问道:“那为何要翻箱倒柜?” “本行官刚才不是說過么,有可能是图财,也可能是家贼所为,不看看账本,谁晓得有沒有丢钱财?不仔细搜搜,谁晓得贼人有沒有把凶器和贼赃藏在铺子裡?” “我看你们這是借题发挥。” “你是何人,胆敢阻扰城主府办案!” “敢问我是何人,你算什么东西,敢闯进我粟特商人家翻箱倒柜,我們粟特人的事什么时候轮着你们管了?” “是啊,凭什么。” “出来,都给我滚出来。” “你敢辱骂官差!” “我還敢打官差呢。” “他们今天能来封米家铺子,明天就能去封我們家的门,简直欺人太甚。打死他们,看他们以后敢不敢欺到我們头上!” …… 一帮粟特人在混在人群中的几個贵族蛊惑下群情激奋,咆哮着,推搡着,甚至有人挥舞着弯刀恐吓。 守在门口的四個游奕人不约而同拔出横刀,严阵以待。 一场混战一触即发,气氛紧张到极点。 就在余望裡心急如焚之时,一個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死官差,谁說的,敢不敢站出来,让本官瞧瞧。” “城主驾到,還不让开!” “城主府办案,谁敢阻扰!” “崔明府,我就阻扰了,你又敢拿我怎样!” 一個年轻的粟特贵族走上前,几個粟特武士担心他有闪失,纷纷挤上来护在他两侧。 崔瀚一眼就认出了他,冷冷地问:“小阿史那,敢跟本官這么說话,你是不是皮痒了。你過来寻衅滋事,你父亲知道嗎?” 粟特贵族正准备开口,后脑勺就被人狠狠的抽了下。他下意识转過身,赫然发现白佐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叔父,你为何打我……” “我是在替你父亲教训你,還不赶紧给明府赔罪。” 粟特贵族沒办法,只能悻悻地說:“崔明府,我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大人不记小人過。” 崔瀚自然不会跟一個愣头青计较,紧盯着白佐尖问:“白掌柜,怎么就你一個人,另外两位呢?” “在下来迟,請明府恕罪。” “犬子有眼不识泰山,竟敢冲撞明府,在下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果然不出“韩三疯”所料,這三個老家伙心裡有鬼,不敢跟城主府正面刚,于是躲在暗处兴风作浪,蛊惑闻讯而至的這些粟特人阻扰追查。 让崔瀚更意外的是,本不应该蹚這滩浑水的麴度大祭司居然也来了,刚才喊打喊杀的那些粟特人,纷纷给他让路,态度别提多恭敬。 崔瀚心想你在火教内的地位再高也只是一介白丁。 给你面子,你是大祭司。 不给你面子,你什么都不是。 崔瀚打定主意,干脆像沒看见麴度大祭司似的,侧身介绍:“三位,這位便是我叶勒城新任捕贼尉徐浩然。徐少府奉大将军和韩侍御之命,全权彻查米法台遇害一案,连本官都要全力襄助,更不用說你们三位。” 徐浩然走上前,拱拱手:“徐某久闻三位的大名,三位来的正好,待会儿徐某要进去仔细搜检,或许還要带一些证物和证人回官署细查,正好請三位帮着做個见证。” 徐浩然,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 可看着又面生,之前应该沒见過。 史羡宁光顾着想突然冒出来的這個贼曹尉究竟是何来路,一時間忘了接话。 白佐尖不能再不开口,一脸为难地說:“崔明府,徐少府,粟特人管粟特事,這是多少年的规矩,不然要我們這些祆正做什么。” 一個粟特躲在后面嚷嚷道:“是啊,该交的税我們一文沒少交,该服的徭役我們也沒少服,连小小杂税都沒短少過,城主府不该再管我們的事。” “本官在跟三位祆正說话,谁在多嘴?” “明府息怒,他们不懂事。” “你们别再說了,明府自有明断。” “三位,城主府以前有沒有管過你们的事?沒有吧。今日为何要管,刚才我城主府行官余望裡說得很清楚。” 崔瀚决定先礼后兵,顿了顿,接着道:“鉴于多少年来约定成俗的规矩,本官可以补充一句,待徐少府查清来龙去脉捕获真凶,可把杀害米法台的贼人交由你们惩办,或由我城主府按粟特的规矩惩处。” 已经很给面子,很有诚意了。 徐浩然见他们不为所动,提醒道:“明府已经把话說到這份上了,三位意下如何。” “徐少府,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坏啊。” “徐少府,眼前這情形你又不是沒瞧见,我們三個說了不管用。” “唉……与其左右为难,這個祆正不做也罢。” 三個老家伙你一句我一句,东拉西扯,就是不配合。 闻讯而至的粟特人越来越多,其中很多是带刀的武士,崔瀚不禁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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