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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不会打架

作者:未知
有可能会被行刺,西院不能再住。 韩平安搬到前院第三进一個带有小天井的房间,据說這裡曾是叶勒国公主的闺房。 由于太久沒人打理,又经历過几次战火,天井裡葡萄树早枯死了。 原本镶嵌在墙壁、柱子和拱顶上的宝石金银也早被撬光,连门窗都已经风干开裂。 只有那些石头圆凳、巨石砌成的水池和石头花盆较为完好,上面那极具西域风格的花纹历尽沧桑仍依稀可见,仿佛在诉說着這裡曾经的辉煌。 早在随监军老爹来叶勒时韩平安就来参观過。 与其說是参观,不如說是来寻宝。 不管怎么說也曾是叶勒国的王宫,以为這裡应该有点值钱的东西。带着李二和三妮儿来找過好几次,甚至撬开地砖挖過好個地方,每次都把身上搞得脏兮兮,结果却一无所获。 不是头一次来,韩平安对新的居住环境自然不会好奇。 等黄大富等人把胡床搬過来支上,等隐娘把被褥铺好,就洗脚上床睡觉。 在长安的那些人心目中安西是苦寒之地,比安西更远的小勃律更不是人呆的地方,但事实上他這十几年過得不但不苦,反而非常之惬意,不夸张地說是在女人怀裡长大的。 十几年养成的生活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掉,沒人搂着或者說沒人哄着睡不着觉。 隐娘见他总是辗转反侧,犹豫了一下爬上大胡床,掀开被子盖上双腿,就這么靠坐在床头,跟哄孩子似的轻拍起来。 “睡觉咋不脱衣服。”韩平安转過来搂着她的双腿,感觉舒服多了。 “我是你姐。” “我娘抱我睡的时候也沒穿這么多。” 隐娘闭着眼說:“那是你娘。” 韩平安伸手摸了摸,呵欠连天地问:“不脱衣裳睡得着嗎,你這么坐着不难受嗎?” 隐娘沒有回答,转身探過去把刀摸過来放到手边,想想又帮他掖了下被子。 韩平安调整了下姿势,迷迷糊糊地问:“睡觉啊,你咋把刀拿上床。” “有人要杀你。” 隐娘听了听外头的动静,想想又說道:“你沒人哄睡不着,我要是脱衣裳也睡不着,刀不在身边更睡不着。” 光顾着应对危局,竟忘了她是一個极沒安全感的人。 過去這几年,真沒见過她脱衣裳睡觉,甚至沒见過她躺着睡。至于刀,更是连吃饭时都要放在手边。 想到她那可怕的童年,韩平安把她的手拉到怀裡,抚摸着她手上的老茧问:“姐,你是不是很怕黑?” 隐娘怔了怔,反问道:“你咋晓得的。” “姐,你现在是韩隐娘,不再是云娘。能不能不要总想着過去,能不能把那些不开心的事都忘掉。” “忘不掉。” “现在還做噩梦?” 這几天沒做噩梦,沒像之前那样总是被可怕的噩梦惊醒,但不是因为忘掉了過去,而是因为這几天总是奔波,太累太困。 隐娘实在不想回答他的問題,轻轻抽出手,一边抚摸着他那扎人的板寸头,一边轻声道:“三郎,要是睡不着,跟我說說你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我小时候過得比现在好。” “有多好。” “這得从咱爹說起。” 韩平安舒舒服服地枕在她的大腿上,再次把她的手拉进被子,搂着她的胳膊說:“個個以为咱爹是担心公主姨娘思乡心切才留在小勃律的,其实不只是因为担心公主姨娘。” 隐娘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家的事,好奇地问:“那是因为什么?” “小勃律王几乎在公主姨娘下嫁给他的同时,迎娶了吐蕃的一個公主。吐蕃不但给了好多嫁妆,還去了好多人,有吐蕃的大臣,有武士。這不是平凡人家的婚事,這是政治婚姻。” “啥叫政治婚姻?” “就是小勃律王更喜歡谁,那小勃律国就会倒向谁。公主姨娘势单力薄,肯定斗不過吐蕃公主,所以咱爹要留下来帮她,說是帮公主姨娘其实是帮大唐。” “后来呢?” “想想咱爹挺厉害的,可能那会儿他已抱定必死之心,一介书生,在小勃律国的朝堂上舌战群雄,面对凶神恶煞般的吐蕃人丝毫不惧,折服了好多小勃律国的大臣。” 韩平安挠了挠痒痒,接着道:“小勃律王对咱爹也很敬佩,不但让吐蕃公主和吐蕃使臣约束部下,不许他们加害咱爹,還把咱爹待若上宾,所以我過得也很舒服。 我打记事起,小勃律的那家裡就有十几個奴婢。我娘不是带我出去玩,就是带我去公主姨娘那儿玩。公主姨娘把我娘当亲姐姐,别提多喜歡我。 只要我去了,公主姨娘只会抱我,绝不会抱她跟小勃律王生的儿子。只要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留给我,后来连苏达都跟着沾光……” 隐娘很羡慕他的童年,沉默了片刻,又忍不住问:“再后来呢?” “我六岁的时候,公主姨娘生病了,肚子总是疼,可能是阑尾炎。可就算能确定是阑尾炎,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疼,她走得很痛苦,真是活活疼死的。” “什么是阑尾炎?” “一种病。” 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尤其在這個缺医少药的世界,连患上小小的感冒都可能会死人。 韩平安暗叹口气,继续道:“公主姨娘死了,咱爹沒理由再呆在小勃律,操办完公主姨娘的后事,就和我娘一起带着我准备回长安。结果還沒走到龟疏,我娘又病了,上吐下泻……” 最亲的人和最疼爱他的人,竟在一年内相继死了。 隐娘终于知道他为何那么害怕生病,终于明白他为何总說人生苦短,要及时吃喝玩乐。 不過他遇到的這些事,跟自己小时候遇到的那些事相比,又算得上什么呢? 隐娘不由想起自己六七岁时跟爹一起逃命的情景,到处都是马贼,见到的遇到的全是坏人,晚上根本不敢脱衣裳睡觉,更不敢点火取暖,好不容易猎到只野兔也只能生吃。 韩平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紧搂着她手臂骄傲地說:“咱爹的官做得不大,但在长安的名气却很大,就是因为咱爹冒死拖住小勃律七年。虽然小勃律最终還是反了,但为大唐争取了七年時間。” “爹真厉害。” “是啊,咱爹绝对是最伟大的外交官,沒有之一。” “外交官是做什么的?” “专门代表朝廷交涉的官员,不過用外交来形容好像不太合适,那会儿小勃律并非外国,而是大唐的属国。” …… 韩平安說着說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一只紧捂着嘴的手所惊醒,正迷迷糊糊地想推开,就听见隐娘在耳边低语:“三郎,刺客来了,别大声。” 韩平安心中一凛,下意识睁开惺忪的双眼。 隐娘全神贯注地听着外头的动静,随即松开手轻轻拿起刀。 韩平安爬起身,凑到她耳边问:“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几個!” “刚才有人往西院扔东西,不晓得来了几個。” “投石问路……” “你别动,我去瞧瞧。” “等等,我穿衣裳,我也想去瞧瞧。” 西院早布下了天罗地網,整個大都督府光守夜人就有三個。 隐娘并不担心他有危险,掀开被子提醒道:“轻点,别把刺客吓跑。” 抓刺客,太特么刺激了! 韩平安手忙脚乱穿上衣裳,坐到床边套上鞋,蹑手蹑脚地跟隐娘走出屋,顺着昨晚架在墙上的梯子爬了上去,透過墙头下的一個孔洞,屏气凝神观察起西院。 月朗星稀,能清楚地看到西院葡萄架和院墙。 隐娘生怕娇生惯养的弟弟摔倒,更担心弟弟惊跑刺客,站稳脚跟又捂住了他的嘴。 這时候,一個黑影爬上西院的墙头。 墙那么高,不用出去看都知道外头一定有人帮助。 果不其然,黑影像是顺着绳子滑进了院子,蹲在墙角下警惕的环顾四周。紧接着,又有一個黑影出现在墙头,也像是顺着绳子滑落进来。 西院虽是整個大都督府最小的一個院落,但跟四合院的布局差不多,加起来共有十五间房。 两個刺客似乎沒想到院子竟這么大,事实上全叶勒城有机会进大都督府的人并不多,能进西院的人更少。 他们犹豫了一下,手持弯刀直奔坐北朝南的两间大屋。 韩平安正担心埋伏在西院的屈通会他们不会躲在屋裡睡着了,就见一個身影从葡萄架下的胡床阴影裡缓缓站了起来。 說时迟,那时快。 站起来的身影抡起右手,刚摸到正屋门口的刺客听到动静,都沒来得及回头就惨叫一声,整個人竟直挺挺的、重重的摔倒在地。 门哐当一声开了,几個人手持横刀冲了出来。 后来进入西院的刺客意识到中了埋伏,顾不上同伴,挥起弯刀朝刚冲出来的卫士劈砍。 “胆敢夜入侍御府,還不束手就擒!” “放下刀,你跑不掉的!” 想干掉刺客简单,抓活的却沒那么容易。 行动队刚成立就开张了,骨思力等几個臭小子在一個游奕人指挥下,团团围住像是发了狂的刺客,手忙脚乱地挥舞着横刀格挡。 韩平安并不担心刺客能跑掉,忍不住问:“姐,刚才那個刺客怎么回事。” 隐娘說道:“被屈通一鞭子给抽翻了。” “躲在葡萄架下面的是屈通?” “嗯。” “离這么远你都能瞧见!” 正說着,屈通又出手了。 只见他捡起第一個刺客的弯刀,拉开一個突厥臭小子,“当”一声格挡住刺客的刀,然后就贴到了刺客身边,再然后刺客就被他给拿下了。 就一眨眼的瞬间,真是干净利落。 可惜夜裡视线不好,沒能看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 韩平安暗暗惊叹,好奇地问:“姐,你要是跟屈通打一架,你能打過他嗎?” “打不過,他很厉害。” 隐娘看了看西院裡的屈通,又肯定地說:“但我能杀他,杀他不难。” 韩平安猛然過来,不禁笑道:“差点忘了你不会打架,只会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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